6
我回镇上的第二天，就进了供热站。
不是参观。
是上班。
大学学的就是能源与动力工程。
毕业后没人肯要一个没经验的应届生，我才只能拿四千八。
这五年，我白天陪傅砚舟演替身。
晚上抱着电脑学锅炉控制和管网设计。
图纸是我改的。
预算是我算的。
连每家每户该用多粗的管，我都做过标记。
施工队的赵工见到我，张嘴就是一句。
“温工，你可算回来了。”
几个年轻技术员全愣了。
“她就是温工？”
“群里那个凌晨三点还改参数的温工？”
我摘下围巾。
“怎么，不像？”
赵工乐了。
“像。”
“就是比想象中年轻。”
话音刚落，控制台突然报警。
二号支线压力骤降。
值班员急得脸都白了。
“管道不会爆了吧？”
“先关西区阀门。”
我抓起对讲机。
“赵工带人去三号井。”
“别全停泵，学校今天考试，温度不能掉。”
有人迟疑。
“可万一是主管道出问题。”
“不是主管道。”
我指着监控曲线。
“压力是阶梯降的。”
“三号井的补偿器卡住了。”
二十分钟后，赵工回话。
“温工，真是补偿器！”
控制室里一下炸开。
老镇长拍着桌子笑。
“瞅见没！”
“咱雀儿不是花钱修了个炉子。”
“她是真会！”
当天晚上，我被全镇轮流请吃饭。
吃到第三家时，新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没人说话。
我刚要挂，那头传来傅砚舟的声音。
“在哪。”
还是那副命令人的语气。
我夹了块锅包肉。
“有事？”
“回来。”
“啧，傅总。”
“我离职申请写得不够大？”
他呼吸沉了沉。
“工资加倍。”
桌上的人全看过来。
我开了免提。
“多少？”
他像是松了口气。
“四百万。”
陈婶倒吸一口冷气。
老镇长筷子都掉了。
我笑了。
“傅总，你以为我走，是嫌工资低？”
“不然呢。”
“你连六百块的羽绒服都舍不得。”
我看了眼窗外。
锅炉房的烟囱冒着白雾。
“行吧。”
“你慢慢猜。”
我挂断，拉黑。
十秒后，又一个号码打进来。
“温雀！”
傅砚舟彻底火了。
“你敢挂我电话？”
“挂都挂了。”
“要不我再挂一次给你看？”
他被噎住。
老镇长在旁边憋笑，脸都红了。
傅砚舟压着火。
“把地址发我。”
“不发。”
“那我自己查。”
我正要说话，沈清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砚舟，别逼她了。”
“她吃了五年红利，现在闹一闹，也正常。”
我笑出了声。
“沈**，你那边漏风吗？”
她一顿。
“什么？”
“嘴这么凉。”
傅砚舟低喝：“清霜，出去。”
她不敢信。
“你赶我？”
“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傅砚舟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哑。
“温雀，我明天去接你。”
“你来呗。”
我慢悠悠喝了口热汤。
“不过先提醒你。”
“松河镇刚通暖。”
“大家脾气挺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