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亮的时候，裴谨言已经坐在林知意曾经工作的律所大厅里等了整整四个小时。
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衬衫褶皱不堪，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程若伊端着一杯热咖啡坐在他身边，有些埋怨又有些委屈：
“谨言，你别这样，也许林同学只是出去旅游散散心呢？”
“昨天聚会上大家说话虽然随便了点，但她也不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吧......”
“你闭嘴。”
裴谨言的声音极低，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程若伊被噎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谨言，你凶我？从小到大你都没这样跟我说过话！”
裴谨言没有理会她，因为律所的主任正拿着保温杯从大门走进来。
裴谨言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主任面前：
“陈主任！请问知意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她去哪了？”
陈主任被他狼狈的模样吓了一跳，摘下老花镜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小裴吧？知意的高中同学？”
这声“高中同学”像一把尖锐的刺，狠狠扎进裴谨言的心口。
他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我是......我是她男朋友。”
陈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男朋友？没听知意提过啊。不过知意昨天下午就已经正式离职了，手续全部办完了。”
“离职？！”
裴谨言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她为什么离职？她在这个律所干了三年，马上就要升合伙人了，她为什么突然离职！”
陈主任有些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小裴，知意升职是因为人家能力强，被港城总所的大合伙人亲自点名调过去的。”
“那是涉外商事的核心团队，多少人抢破头都去不了的高位，她怎么可能不去？”
站在后方的程若伊脸色骤然变了，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
“港城总所？！主任，您不是说......那个代表团的名额，是让我顶替林同学吗？”
陈主任看了一眼程若伊，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
“顶替？程**，你昨天代表律所去参加的，不过是代表团的外围接待工作而已，充其量就是个跑腿的。”
“知意去的是港城总所的核心并购项目组，年薪是这边的三倍，下周一正式入职。”
“要不是知意为了避嫌，主动提出把这个接待的虚名让给你，你以为你一个刚来的实习生，能有资格跟那些合伙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程若伊的脸瞬间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她昨天在聚会上炫耀了一整晚的“大项目”，在林知意眼里，竟然只是一块随手丢弃的骨头。
裴谨言整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港城。
三天的航班。
他突然想起那天聚会结束，他在走廊里拉住林知意时，她低头收起手机的动作。
那一刻，她就已经订好了飞往港城的机票。
而他还在愚蠢地用那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来绑架她，还在逼她把微不足道的机会让给程若伊。
“知意......早就打算走了。”
裴谨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砖上。
“她不是吃醋，她不是在跟我闹脾气......”
“她是在通知我，她不要我了。”
程若伊咬了咬牙，走上前拉住裴谨言的衣袖，强撑着大度：
“谨言，既然她早就计划好了要去港城发展，说明她根本没考虑过你们的未来啊！”
“一个为了前途能把男朋友瞒得死死的女人，心机多深啊，你为了她这样作践自己值得吗？”
啪！
裴谨言狠狠甩开了程若伊的手。
力道之大，让程若伊踉跄着撞在了旁边的盆栽上。
“程若伊。”
裴谨言抬起头，那张向来温雅的脸上此刻满是彻骨的冷意，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
“三年了。”
“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