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父亲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钥匙先给砚砚。他以为自己要结婚，就会先把新房和酒席安排好。”
随后是许芸。
“晚宁担心他当场走掉。”
“不会。两百个亲戚都到了，他丢不起那个脸。”
语音只有十几秒，餐桌上的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父亲看向表妹，她没有躲。
“舅舅，那天你在群里说是喜事，我听完就保存了。”
“你算哪边的人？”
“我当时没说，现在说。”
父亲气得要站起来，姑妈赶紧把药和水递给他。
许芸伸手要关手机，我先收了起来。
“房子的事，请你们跟律师谈。至于婚礼，不要再用我的名字发任何声明。”
我拿走自己的文件袋，没动桌上的菜。
程晚宁追到楼道，鞋跟一下下踩在台阶上。
“那些话是他们商量的，不是我。”
“婚纱是你试的，请柬是你同意换的。”
“我没有想过你会这么难受。”
“你想过我会配合。”
她扶着扶手，像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第二天下午，她来到我租住的公寓。
手里拿着那只婚戒盒，盒盖的绒布被反复摸得起了毛。
“我们能不能只谈八年的事，不谈你爸和房子？”
我让她站在门外。门没有关，也没有请她进来。
“你说。”
“你胃病犯的时候，我陪你挂过急诊。你妈走的那天，是我陪你从医院回家。”
“我记得。”
“那你怎么能说我们这八年都是假的？”
“我没有说。”
她眼泪落下来，比昨天在婚礼上哭得安静。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也真的被你放在最后过。”
“什么时候？”
“你妈忌日那天，你答应陪我过生日，最后还是回去陪你弟弟。”
我想起来了。那年母亲刚去世，弟弟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我在家陪了他一夜，第二天补给她一个蛋糕。
“你那时说理解。”
“因为我怕你更难过。可我不想总等。”
“后来有一次，你说生日还想去海边。我订好了车票，你临出发说要陪予衡复诊。”
“那次我记得。爸说他不肯自己去。”
“你从来没问过我，你能不能陪完他再来。”
我原想说第二天也可以补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说的是她当时的失落，我听得见。
“这些你可以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一次。你说下回。”
“我应该听进去。可这也不能解释两年的隐瞒。”
“我知道。”
她终于没有拿委屈当成背叛的理由。
“所以两年前你开始和他在一起，之后每一次和我约会都没告诉我。”
她攥紧戒指盒。
“我起初只是在你不在的时候陪他。后来我越想说，越觉得说了就连你也失去。”
“后来呢？”
“后来我们已经越了界。”
我去拿桌上的水杯，发现手指碰到杯壁时有点麻。
程晚宁往屋里看，看见我还没收起的海边车票。
那趟旅行在母亲一周年祭后。我们坐在沙滩上，她听我讲了一夜母亲的事。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们最亲近的一段日子。
“那时候你和予衡已经在一起？”
她没回答，目光落到车票上。
“你还要我把每一天都说出来吗？”
“我问的只有这一天。”
她终于点头。
我把杯子放下。
“那夜我问你会不会离开，你说不会。”
“我那时想留下来。是真的。”
“我也相信过。也是真的。”
我们在门口站了很久。过去那些好过的日子都还在，只是不能替她回答现在。
她把戒指盒递来。
“我不想把它戴去和予衡结婚。你拿回去吧。”
“送你的东西，由你处置。我不会再用它求一个答案。”
她放在门边的矮柜上，没有强塞到我手里。
“如果我以后后悔，你还会听吗？”
“你可以后悔，我不会等。”
她下楼时没有回头。我等脚步声听不见了，才把盒子放进抽屉。
晚上，沈予衡发来消息。
“爸今天又去医院量血压了。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能不能来一趟？”
我先拨电话问了护士站，确认只是复查，才回了一个字。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