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爸妈离婚那年，答应每年轮流带我旅行。
爸爸负责寒假。
妈妈负责暑假。
他们说，婚姻散了，陪我看世界的承诺不会散。
七年后，妈妈在家庭群里发来海岛酒店的照片。
我高兴地收拾好泳衣，还特意买了弟弟喜欢的沙滩玩具。
出发前一晚，她才吞吞吐吐地告诉我，酒店订的是亲子套房，只能住一家三口。
“你这次先别去了，等弟弟大点再带你。”
我拆开行李，给爸爸打电话。
他正好也要带继母和妹妹去滑雪。
我问能不能跟他们一起。
爸爸沉默几秒。
“车里只能坐三个人，妹妹又晕车。”
“你都这么大了，寒假在学校复习也一样。”
第二天，我同时刷到两条朋友圈。
妈妈牵着弟弟走在海边。
爸爸背着妹妹站在雪山下。
他们写着同一句话。
【一家人的第一次旅行。】
原来他们不是忘了当年的承诺。
只是现在，他们都有了更想陪着长大的孩子。
我退出两个家庭群，把收拾好的行李重新锁上。
这一次，我没等他们回来。
我给自己买了一张单程票。
既然两家的旅程都不需要我，那我以后要去哪里，也不必再告诉他们了。
......
付款成功后，手机弹出一张电子船票。
七天后，海城港。
目的地那一栏写着——环球航线，合同期十个月。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它存进加密相册。
这份邮轮摄影师的工作，我半个月前就拿到了录用通知。
当时老师问我，为什么迟迟不签合同。
我说，家里人答应带我出去旅行。
我怕时间撞上。
现在不用怕了。
我打开衣柜，把压在最下面的相机包拿出来。
那台相机，是我十六岁生日时，爸妈一起送我的。
他们难得坐在同一张桌上。
爸爸说：“以后咱们每年拍一张合照。”
妈妈接得很快：“少一年都不行。”
相机里，一共有七个家庭相册。
前三个，是我们三个人。
后面四个，慢慢多了继父、继母、弟弟和妹妹。
再后来，我从照片正中间，站到了最边上。
最近两年，连边上都没我的位置了。
我插上数据线，把相册导进硬盘。
正准备关电脑，妈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背景音里全是海浪声。
弟弟在旁边兴奋地喊：“妈妈，快来给我拍照！”
妈妈匆匆应了一声，才对我说：
“枝枝，你会修图吧？”
“刚拍了几张全家福，你周叔叔肚子有点明显。还有你弟弟晒黑了，给他调白一点。”
她一口气发来八十多张照片。
每一张，都是他们三个人。
我往后翻到最后，手指停住。
弟弟坐在爸爸肩上，妈妈靠在旁边。
酒店工作人员替他们举着牌子。
【周先生一家，海岛初体验。】
原来她不是没想过留住第一次。
只是不想让我出现在这次回忆里。
“能不能今晚修好？”妈妈催我，“明天酒店有投屏活动，我们想放出来。”
“不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在学校有什么忙的？放假了不就待着吗？”
“我有事。”
“你能有什么——”
弟弟突然哭起来。
妈妈立刻换了语气：“宝宝怎么了？是不是沙子进鞋了？”
电话被直接挂断。
连句再见都没有。
十分钟后，爸爸也给我发来消息。
【小栀，把我书房抽屉里的运动相机找出来。】
【娇娇想拍滑雪视频，我忘带备用那台了。你叫个同城快递寄过来。】
我看着那两行字，忽然笑了。
他们带着各自的一家人，去了我曾经最期待的地方。
却还能隔着几千公里，不约而同地想起我。
不是因为想我。
是因为需要我。
我没去爸爸家。
也没修妈妈的照片。
我把那两个八十多人的家庭群设置成了拒收消息。
然后打开邮箱，回复了录用通知。
【我确认入职。】
邮件发送成功的下一秒，老师回我：
【终于想通了？】
我敲下一行字。
【嗯。家里没有等我的旅程了。】
【我去走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