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西兰，基督城。
南半球的深秋带着凛冽的纯净，落地窗外是一整片连绵的雪山。
我把泡好的红茶放在长木桌上，翻开手中的建筑设计图纸。
导师霍尔教授端着咖啡走过来，用生硬的中文对我微笑：
“澈，新的方案很有张力，完全摆脱了你以前那种隐忍克制的沉重感。”
“是吗？可能因为把多余的包袱都放下了吧。”
我笑了笑，顺手合上图纸。
来到这里已经三个月了。
换了新的号码，注销了国内所有的社交账号，连邮箱都换成了研究院的内部邮箱。
没有了那些令人窒息的谎言和精心编织的遮掩，高强度的结构力学研究反而成了最好的清道夫。
每天早晨六点起床，在雪山脚下的步道上晨跑，下午绘图，晚上和来自各国的同行讨论结构方案。
原来没有了虚浮的情爱和虚伪的旧谊，生活并不会坍塌，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开阔与通透。
“澈，前台说有你的国际特快专递。”
同组的师弟探头进来，递给我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是从国内寄过来的，寄件人署名是岑岚。”
我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岑岚是个在行业里极有手段的人，顺着我当年递交过的学术论文轨迹查到这所研究所并不算太难。
我拆开文件袋。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叠产权**协议、股权书，以及父母当年留下的老宅归属证明。
岑岚把她名下建筑事务所的大半股份，全部公证到了我的名下。
在一堆厚重的文件底下，压着一张便笺。
纸张上有干涸的水迹，字迹颤抖得几乎变形：
“阿澈，姐错了。我把那家店砸了，把那条该死的横幅撕碎了烧了。
我不求你认我这个姐，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属于你的，我一分都没脸占。
你一到降温就容易咳嗽，新西兰冷，多加几件厚衣服。
如果你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我，那就留在外面别回来，只要让我知道你平平安安活着就行。”
我看着那张便笺，眼底毫无波澜。
当初为了帮陆星遥遮掩，她在退票和撒谎时没有半分犹豫。
如今把这些产业推到我面前，不过是为了求她自己良心的一丝解脱。
迟来的补偿比尘土还轻贱。
我拿起桌上的金属打火机，将那张纸点燃，看着它在烟灰缸里化为灰烬。
至于那些资产证明和股权书，我原封不动地装回袋子里，办理了原路退回，里面只夹了一张空白卡片。
傍晚，我独自去附近的生鲜超市采购。
拎着纸袋穿过冷杉林间的小道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跟在后面。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转过身。
车门推开，一个消瘦得几乎脱相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走下来。
是盛云舒。
她穿着一件风尘仆仆的黑色大衣，原本总是打理得精致干练的长发凌乱不堪，眼眶深陷，脸色苍白得吓人。
仅仅三个月没见，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憔悴得不成样子。
看到我的一瞬间，她的眼圈骤然通红，嘴唇剧烈颤抖着，想要上前，却又怯生生地在几步之外停住了。
“阿澈......”
她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粗糙的石子在地面摩擦。
我平静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有事吗，盛女士？”
盛女士。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盛云舒的心脏。
她整个人猛烈地晃动了一下，眼底蓄积已久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滚落。
“阿澈，不要这样叫我......求求你，别这样和我说话......”
她身子一软，毫无预兆地跪倒在湿漉漉的碎石路上，双手死死攥着风衣下摆，哭得毫无形象。
“我把去欧洲的签证取消了，我和星遥把所有账都算清了......我让他搬走了，我什么合作都不要了。”
“阿澈，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求求你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