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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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走时，我没有追。
我站在护栏外那条狭窄的检修道上，看着尾灯并进车流，很快被一片红光吞没。
罗小宝趴在后窗上，冲我吐舌头。
我听不见他说什么。
可我看得懂他的嘴型。
奶奶活该。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突然崩溃。
是很安静地断掉。
我弯腰捡起布包。
包里只有一部手机，一袋馒头。
证件不在。
钱包也不在。
这要是放在以前，我一定慌。
会先给罗磊打电话，求他回来。
会跟罗建国服软，说我错了，我不该报警，不该让一家人难看。
可这一次，我没有。
我打开手机，先拍下他们离开的方向，又截了导航定位。
然后，我点开通讯录，打给韩律师。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
“沈阿姨？”
“韩律师，我被他们扔在高速上了。”
那头沉默半秒，声音立刻变冷静。
“您现在别走动。站在护栏外，对吗？”
“对。”
“手机电量多少？”
“百分之五十二。”
“够。先把定位发给我，再打12122和110。记住，别跟他们通话，所有信息截图保存。”
我照做。
手指抖得厉害，却没有按错。
高速救援电话接通后，对方问清位置，让我待在原地，说巡查车马上来。
报警电话里，我说得很慢。
“我被丈夫殴打，随后被儿子遗弃在高速应急车道旁。”
说出“遗弃”两个字时，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原来我也知道，这不是让我冷静。
这是不要我了。
挂断电话，韩律师又打回来。
“沈阿姨，您还能听清我说话吗？”
“能。”
“那我告诉您一件事，您稳住。”
**着护栏，眼前是挤满车的高速，身后是深下去的排水沟。
我说：“你讲。”
韩律师一字一句：“您之前让我查的那份授权书，有结果了。”
我闭了闭眼。
一个月前，我在家里发现罗建国偷偷翻我的抽屉。
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少了两张。
床底下还掉出一页打印废纸，上面有“委托出售铺面”的字样。
我不识这些弯弯绕绕，只能找律师问。
韩律师继续说：“他们不只是想让您签管理授权。那是一份全权处置委托，能直接卖掉您的铺子，收款账户写的是罗磊。”
我手心发凉。
“还有，”他说，“您名下那辆车，行车记录仪云端账号绑定的是您手机号。车内视频刚刚已经同步到云端了。”
我猛地睁开眼。
“你是说......”
“那一巴掌，他们赶您下车，孩子鼓掌，全录下来了。”
风从高速上卷过来。
我脸上的疼还在。
可这一刻，我忽然不怕了。
他们以为把我扔下，我就只剩一袋馒头。
他们不知道，我不是毫无准备。
这四十年，我第一次给自己留了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