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手指颤抖着按下播放键。
那是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你听，这是我的心跳。”
周屿把录音笔举到我耳边。
“你以前每天都要听的。你听一听，是不是就能想起来了？”
“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录，我再也不去管林夏了，好不好？”
他近乎哀求地看着我。
我偏过头，觉得那声音无比刺耳。
“关掉，很吵。”
周屿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录音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水洼里。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周屿，你怎么跑这来了？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
林夏踩着高跟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她看到我，故意脚下一崴，直直地朝周屿身上倒去。
“哎呀——”
要是以前，周屿肯定会心疼地接住她。
但这一次，周屿没有动。
他就像没看到一样，任由林夏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林夏摔在地上，痛得惊呼出声。
泥水溅脏了她白色的裙子。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委屈地看着周屿。
“周屿......我脚崴了。”
周屿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水洼，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他突然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夏。
眼神冷得像冰。
“你脚崴了？”
他指着林夏那双十厘米的高跟鞋。
“一个急性肠胃炎刚出院的人，穿着高跟鞋跑了几十公里山路来这里找我，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林夏脸色一白，慌乱地解释。
“我......我是太担心你了。你这几天像疯了一样找她，我怕你出事。”
“担心我？”周屿冷笑了一声。
“我查过急诊的监控了。”
“那天晚上，你根本没有发烧。你是故意拿冷水浇在温度计上，骗我带你回家。”
林夏的嘴唇开始发抖。
“还有你家爆了的水管。”周屿咬着牙，“物业说，是你自己拿剪刀把软管剪破的。”
“林夏，你为了把我从她身边叫走，究竟演了多少场戏？”
林夏眼眶泛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我是因为爱你啊！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
周屿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全是懊悔和绝望。
“滚。”
“别让我再看到你。”
林夏僵在原地，哭声戛然而止。
她狼狈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出了院子。
周屿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我的面前。
他顾不上地上的泥水，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沾满泥沙的录音笔。
用袖子擦了又擦。
然后颤抖着手，递到我面前。
“对不起。”
他仰起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是我错了。是我自以为是，是我觉得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求你，把心跳听完。哪怕只记起一点点也好。”
我看着他卑微到极点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鱼的记忆一旦清零，就再也装不进同一个人了。
我接过他手里的录音笔。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
扬起手。
录音笔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远处的垃圾桶里。
“先生。”我平静地看着他。
“不要随便把垃圾塞给别人。”
周屿瞳孔骤缩。
他跌坐在泥水里，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
我没有再理他，捡起地上的鱼，转身走上了楼。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
我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像野兽被逼到绝境般的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