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张满是烟灰、眉骨流血的脸，是二十三岁的我。
顾明琛手里的话筒掉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连嘴唇都泛着灰。
宋凯把椅子往后挪，恨不得缩进人群。
赵秀梅扶着桌子，反复念着。
“怎么会是她？”
“知意明明说，是她把明琛拖出来的。”
沈母猛地去拉电源线。
屏幕黑了一瞬，备用电源又自动亮起。
那张年轻的脸重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沈浩冲梁师傅大吼。
“七年前的破录像，谁知道是不是假的！”
梁师傅没有吵，只报出当年的出警时间和顾明琛被发现的位置。
每个细节都和医院记录对得上。
顾明琛走到屏幕前，抬手碰了一下我的脸。
指尖只触到冰冷的幕布。
全场再没有人让我给沈知意道歉。
宴会厅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顾明琛站在屏幕下面，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他回头看我，又回头看画面。
来回三次，像是眼睛出了问题。
“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
“周晚，你当时根本不认识我。”
“我认识你。”
“你那家小面馆开业第一天，我去买过面。”
“仓库起火时，我正好去后面拿货。”
顾明琛一步步走近。
“那条红围巾呢？”
“是沈知意借我的。”
“那天下雨，我的围巾湿了，她随手把自己的给了我。”
沈母忽然站起来。
“就凭一个模糊录像能证明什么？”
梁师傅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复印件。
“这是当天急诊记录。”
“救人的姑娘左手臂二度烧伤，眉骨缝了五针。”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我左手上。
我卷起袖口。
手臂内侧，那块巴掌大的旧疤露了出来。
顾明琛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抓住我的手，又不敢真的碰那块疤。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抽回手。
“我说过。”
“你醒来第一天，我去医院看你。”
“你拉着沈知意的手，说谢谢她救了你。”
“我刚开口，她妈就说我只是帮忙叫了人。”
沈母尖声打断。
“那时候明琛伤得那么重，我哪记得清谁救的？”
梁师傅看向她。
“我去病房找过救人者家属。”
“是你告诉我，救人的就是你女儿，不需要再核实。”
沈母一下没了声音。
沈浩却跳了起来。
“就算救人的不是我姐，她也把围巾借给周晚了。”
“没有那条围巾，周晚说不定早被烟呛死。”
“我们家照样有恩。”
台下顿时一片嘘声。
宋凯悄悄往门口退。
顾明琛猛地抄起桌上的酒杯，砸在沈浩脚边。
“你们早就知道？”
沈浩吓得跳开。
沈母哭着去抓他。
“明琛，我们也是怕你受**。”
“知意那时候喜欢你，她只是没来得及解释。”
“后来她人都死了，我们怎么开口？”
顾明琛的肩膀开始发抖。
“所以你们拿这个谎，找我要了七年钱？”
赵秀梅从台下冲上来，抬手就打了沈母一巴掌。
“你骗我儿子！”
沈母也扑上去抓她头发。
“钱是你儿子自愿给的！”
“你们顾家这些年拿我女儿当牌坊，现在翻脸怪我？”
两个人在台上扭成一团。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场迟到七年的闹剧。
没有痛快。
只有累。
顾明琛忽然在我面前跪了下去。
“晚晚。”
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对不起。”
“我不知道。”
我低头看着他。
“你不知道救你的是我。”
“可你知道我是你妻子。”
“你知道我会疼，会难堪，会被你的朋友当众羞辱。”
“这些都不需要录像证明。”
他嘴唇动了很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把离婚协议放到他手里。
“共同财产照法律分。”
“转给沈家的钱，该追多少追多少。”
“从今天起，你欠我的只剩签字。”
我转身走出餐厅。
顾明琛追到停车场，用手挡住车门。
“给我一天。”
“我会把所有事处理好。”
“然后呢？”
“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没有然后。”
我拉上车门，把他一个人留在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