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二天，陆沉的调查结果回来了。
一份文件，摊在办公桌上。
他先翻的是沈砚的。
沈砚，沈家嫡孙，沈氏集团继承人，常年在海外。三年前回国。
就这些。
干净得很。
再往下翻，陆沉的手，顿住了。
三年前。
沈砚回国那一年，正是林家生意崩盘、陆家出手的那一年。
也是他，第一次见知意的那一年。
陆沉点了根烟，继续看。
文件里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旧了，边角发黄。
是知意。
她蹲在路边，浑身湿透，像是刚淋过一场大雨，眼睛红得吓人。
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弯着腰，把伞举在她头顶。
那个男人，是沈砚。
陆沉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
烟灰掉在照片上，烫出一个洞。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助理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三年前。林**被家里逼着联姻，跑出来，淋了雨。"
"是沈先生......先遇见她的。"
陆沉没说话。
他盯着那张照片，喉咙发紧。
原来，先遇见她的，不是他。
先把她从雨里拉起来的，也不是他。
是他自己，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救她的人。
陆沉把照片放下，声音发哑：
"还有呢？"
助理迟疑了一下：
"陆总，有件事，您最好......有个准备。"
陆沉抬眼。
"说。"
"三年前，林**在医院，守了一夜。"
"她以为，那个深夜救了她的人，是您。"
陆沉愣住了。
"救了她？"
"当年林**在雨里昏倒，是沈先生把她送去医院的。"
助理顿了顿：
"可第二天，您去了医院。"
"林**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您。她就......一直以为，是您救的她。"
陆沉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里。
他记起来了。
三年前，他去医院，是替陆家谈林家联姻的事。
顺道，去看了一眼那个要嫁进陆家的林家女儿。
病床上的女孩睁开眼睛，看见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是你......救了我？"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没否认。
他默认了。
因为那一刻，他看见女孩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桩联姻，好像也没那么糟。
他陆沉，从来不喜欢被人安排。
可那一眼，他认了。
他以为，是自己先动的心。
原来不是。
是他，偷了别人的救命之恩。
是他，冒领了那个位置。
"知意......"
陆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那份文件，死死攥着。
原来她这三年，爱错了人。
原来她这三年，信错了人。
原来他陆沉，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子。
"查。"他红着眼，"给我查清楚，沈砚和知意，后来为什么断了。"
助理低声道：
"查到了。"
"当年，林**出院后，沈先生来找过她。"
"可那时候，您已经和林**订婚了。"
"沈先生看到订婚的消息，就......走了。"
陆沉闭上眼睛。
他想起沈砚昨天在民政局门口说的那句话。
"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
那时候，他只当沈砚是挑衅。
现在才明白。
沈砚是来要人的。
要回一个，本来就不该错付给他陆沉的人。
陆沉一拳砸在桌面上。
茶杯震落，碎了一地。
他抓着车钥匙，冲出了门。
他要去找知意。
他现在就要去找她。
车在沈家门外停下。
管家出来，拦住了他。
"陆先生，夫人不见客。"
"让开！"
陆沉红着眼往里闯。
"我要见知意。"
管家不为所动：
"陆先生，夫人交代了。请您自重。"
陆沉站在沈家大门外，像一条被拦在门外的狗。
从前，是知意站在陆家祠堂外，被拦着，进不去。
现在，轮到他了。
他站在门外，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天擦黑的时候，一辆车从里面开出来。
车窗半摇。
陆沉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里面的知意。
她穿着一条浅色的裙子，气色很好，脸上带着笑。
那是一种，他很久很久，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笑。
三年前，她对他笑，是喜欢。
后来，她对他笑，是讨好。
再后来，她不笑了。
而现在，她笑着，却是对另一个人。
"知意！"
陆沉冲上去，扑到车前。
车子停了。
我转过头，透过车窗看着他。
陆沉的脸，憔悴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嘴唇干裂。
哪还有半点陆家独子的体面。
"知意。"他的声音沙哑，"我知道错了。"
"三年前救你的，不是我，是沈砚。"
"我......我冒领了。"
他死死抓着车窗，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骂我，你打我，你怎么都行。"
"就是......别不要我。"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我摇下车窗，声音很轻：
"陆沉，你现在来，迟了。"
车窗关上。
车子启动。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女孩，用三年，等他一句真心。
他没给。
现在，他用整个后半生也换不回她一个回眸了。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
有眼泪从他指缝里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