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没死透。
系统抹杀进行到最后一刻,我眼前一黑,意识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耳边响起一道卡顿的电子音,说我命不该绝,说检测到目标对象产生了剧烈情感波动,隐藏机制被触发,我的意识被暂时吊在了半空。
我低头,看见自己躺在地上。没有伤,没有血,像只是睡着了。
而顾闻霆,正在闯红灯往别墅赶。
他一路撞开地下储物室的门,门板砸在墙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我看见他冲进来,看见地上那个冷透的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语晴。"
他叫了一声。
没人应。
"语晴。"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开始发颤。
他慢慢走过去,跪下来,伸手去碰我的手。
冰凉。
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又一把抓住,两只手死死地搓。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喃喃。
"怎么这么凉。"
他把我从地上抱起来,抱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我悬在半空,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个三年里从没演错过一个表情的男人,此刻脸上全是我没见过的慌乱。
"人呢!"
他突然转头,冲着门外吼。
"人呢!她怎么会没了!"
看管的下属连滚带爬地进来,哆嗦着说夫人昨天还好好的,今早来送饭,就发现没声了。
"没声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下属的衣领。
"什么叫做没声了!昨天人还好好的,今天就没声了!你们怎么看的!"
下属吓得腿软,一个劲说对不起。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顺着墙滑坐下去。
他就那么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我,像抱着这世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是怕吓到我。
"你别睡,语晴,你睁开眼看看我。"
"你不是一直想听我说那三个字吗,我说,我现在就说。"
他的眼泪砸下来,落在我脸上。
我看着他,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我听见他压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爱你。"
"这次是真的。"
我笑了。
多讽刺啊。
我活着的时候,跪着求他爱我,他把我当蠢货。
我死了,他抱着我的尸体,哭着说爱我。
太晚了。
太晚了啊。
我想起三天前那个晚上,他半跪在餐厅里,眼底深情,心里骂我蠢。
想起他把我抵在墙上,掐着我的手腕,问我是不是还是这么恶毒。
想起他站在人群外,看着我被人扇耳光、踹肚子,冷冷地吐出那句"活该"。
我悬在半空,看这个曾经把我逼上绝路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我只想问一句。
他哭什么。
他不是,最想我死吗。
顾闻霆抱着我的尸体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亮了,他才让下属去叫医生。
医生来了,检查了半天,摇头,说查不出死因。
顾闻霆当场就疯了,抓着医生的肩膀问他什么叫查不出死因。
我看着他发疯,看着他砸东西,看着他红着眼对每一个靠近的人吼。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
他让人调出了这三天的全部监控。
他就坐在书房的屏幕前,一帧一帧地看。
看求婚那晚,我甩开他的手。
看我回家路上,缩在副驾驶瑟瑟发抖。
看我被关进储物室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他一遍遍地放,一遍遍地看。
我悬在他身后,看着他盯着屏幕,手指越攥越紧。
"她到底怎么了。"他哑着嗓子,像在问我,又像在问自己。
"为什么突然就变了。"
"为什么......不等等我。"
我闭上了眼。
原来到这个时候,他都还不知道。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那天听到的那些话,到底有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