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萧承烨跪在衣冠冢前，死死抓着我的裙角。
“哪里迟了？”
“太子册封礼还没举行，柳清瑶也没有正式入主后宫。”
“朕现在就下旨，将他们送回行宫。”
他仰头看着我，眼底布满血丝。
“阿宁，一切都来得及。”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柳清瑶等了你六年，景儿也叫了你六年父皇。”
“你既然选择将他们接回来，就该给他们名分。”
萧承烨脸色惨白。
“我不要他们了。”
“我只要你。”
“只要你肯留下，我可以让他们永远消失在你面前。”
我忽然觉得可笑。
他逼我认下景儿时，说不能辜负救命之恩，不能让亲生骨肉流落在外。
如今发现我要离开，又能毫不犹豫地将他们舍弃。
从始至终，他在意的都只有自己。
“萧承烨，你不是舍不得我。”
“你只是不能接受那个永远站在你身后的人，有一天真的会离开。”
“不是！”
他猛地拔高声音。
“我登基后的每一日都在怕你后悔。”
“我只是想要一个继承人，想让景儿替我们养老送终。”
“你明明已经为了我放弃归途，为什么还要走？”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正因为我放弃过一次，你才笃定我永远不会离开。”
“你把我的牺牲，变成了困住我的锁。”
他像被人迎面打了一耳光，嘴唇剧烈颤抖。
我转身走向车辇。
“三日后的太子册立礼，照常举行。”
“阿宁！”
萧承烨踉跄着追上来。
“朕不立太子了！”
“圣旨已经昭告天下。”
我没有回头。
“君无戏言。”
三日后，太庙册立礼。
萧景身穿太子礼服，跪在祖宗牌位前。
柳清瑶立于偏殿，身上是新制的贵妃翟衣。
萧承烨坐在御座上，却始终看着我。
短短三日，他整个人像消瘦了一圈。
礼官展开圣旨。
“皇长子萧景，聪慧仁孝，今册立为皇太子——”
“且慢。”
我从皇后席位上起身。
萧承烨眼底骤然亮起，立刻走下御阶。
“阿宁，你若不愿，朕现在便取消册立礼。”
“只要你留下，朕什么都可以不要。”
满殿宗亲一片哗然。
我没有回答，只从青黛手中接过托盘。
盘中放着凤印、皇后金册和六宫宫钥。
我将它们一件件放上供桌。
“臣妾入主中宫七年，未能诞下皇嗣。”
“如今贵妃育有皇长子，中宫之权理应交由她执掌。”
萧承烨脸上的期待瞬间碎裂。
“不准。”
他一把拿起凤印，强行塞进我手里。
“这是朕亲手交给你的。”
“除了你，谁也不配做大梁皇后。”
我松开手。
凤印重重砸落在地。
“当初你说，这江山有我的一半。”
“如今，我不要了。”
萧承烨红着眼问：
“你不要江山，还是不要我？”
我没有回答，转身离开太庙。
萧承烨想追，却被宗亲拦住。
“陛下，太子还未拜完祖宗，您不能离开！”
他猛地掀翻供桌。
“滚开！”
“朕不立太子了！”
他丢下满朝文武，疯了一样冲回凤仪宫。
宫中已经空了。
我的衣物首饰整齐地留在原处，床后的暗格却被打开了。
萧承烨从灰烬里翻出半张残纸。
【五件因果锚点尽毁，任务成果全部收回。】
【定情之盟、救命之恩、帝业之功、血脉之牵、结发之契。】
【最后一件锚点销毁时，帝王命格剥离，原定命运恢复。】
**。
毒箭。
策书。
孩子的遗物。
这几日发生的一切，终于在他脑中连成一线。
萧承烨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结发之契......”
“在冷宫。”
登基前夜，他曾带我回到冷宫旧殿，剪下彼此的一缕长发，用红绳编成同心结。
他说，无论身份如何变化，他永远都是那个需要我的少年。
萧承烨丢下残纸，跌跌撞撞地冲出凤仪宫。
“备马！”
“去冷宫！”
此时，废弃多年的冷宫内，我正坐在残破的木桌前。
桌上放着那束早已褪色的结发同心结。
【检测到最后一件因果锚点。】
【销毁后，攻略对象将失去帝王命格，恢复原书既定命运。】
【是否继续？】
我拿起同心结，缓缓凑近烛火。
殿外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下一刻，紧闭的宫门被人狠狠撞开。
“阿宁，不要——”
萧承烨满眼惊恐地冲进来。
而我手中的红绳，已经被火苗舔上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