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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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理被堵在包间门口，像笼子里急转的困兽。
他脑子飞速转了几秒，突然换了一副面孔。
"行，是我做得不对。我认。"
他深吸一口气，朝我和林国栋都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是我一时糊涂，想着省点钱给小宝攒教育基金，用了不该用的手段。我退你蛋糕钱，赔你店铺损失，再当众给你道歉。咱们私了，行不行？"
林国栋听完，微微松了口气——女婿认了错，当众赔钱，面子上还能圆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薛老板，你看这样——"
"不好意思，林先生。"
我打断他，把手机屏幕转过去，上面是小陈刚发来的截图。
"贾先生今天下午一点发消息说，如果我不退款加十倍赔偿，明天就让我在这座城市干不下去。他还要发同城帖挂死我。"
"同一时间，我的店铺后台涌进五十多条一星差评，全部是刚注册的小号，文案雷同。评分从4.9掉到4.1。"
"这叫'一时糊涂'？这是有组织、有预谋地恶意差评、敲诈商户。"
林国栋的脸又沉了下去。
贾理的体面维持不下去了。
"你到底要怎样？"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没回答他，因为手机上刚好弹出来一条热搜推送——
蛋糕店老板送花圈引争议，当事人疑似涉非法获取客户信息。
小陈连夜剪的视频开始在网上发酵了。
不对，准确地说，是贾理自己买的水军发的帖子先火了，但评论区风向已经完全倒过来了。
因为有人认出了花圈上的挽联，把照片转发到了本地商户群。
最先赶到来的是周老板，寿衣店那位。
他扛着一个更大的花圈，气喘吁吁冲进酒店大堂，往贾理面前一杵。
"你个白嫖男还敢倒打一耙！我表弟的烧烤店就是被你这种人搞垮的！"
周老板掏出手机，翻出一条去年三月的转账记录。
"去年三月，我表弟的烧烤店接到一个订单，三百八的烤全羊加酒水套餐。收货后仅退款，理由是食物中毒进了医院。我表弟心软退了，结果第二天五十条差评，全说吃出蛆。我表弟气得住院，店也没了。"
"退款人的手机号——就是你留的那个！"
贾理的脸肉眼可见地灰了下去。
第二个到的是一家鲜花店的女老板，姓陈。
她没带花圈，带了一叠打印好的微信聊天截图，厚厚一沓。
"去年母亲节，订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收货后仅退款，理由是他母亲突发心梗住院。可当天下午他朋友圈就发了和他母亲在饭店切蛋糕的照片。"
陈老板把截图往贾理怀里一拍："我店铺评分掉了整整一分，母亲节前后丢了至少二十个订单。你赔我！"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
陆续有商家赶到。
有做定制巧克力礼盒的，有做海鲜大礼包配送的，有做高端水果礼篮的，还有一家婚纱摄影工作室。
甚至有一家做门窗建材的老板，看完热搜后连夜查了自己店铺的订单记录，发现去年有一笔一万二的铝合金门窗订单也被仅退款过，理由是妻子车祸住院。
那位建材老板走到林国栋面前，恭恭敬敬递了张名片。
"林总，我们是做建材的，这单子最后查下来——退款人预留的电话和贾先生是同一个号。"
林国栋的脸彻底黑了。
他家做建材生意，女婿拿建材商的钱也骗。
而酒店大堂里，赶来声援的商家越来越多。
有人扛着花圈，有人举着打印好的证据，有人举着手机开直播。
八点半左右，整个临海盛世大酒店的大堂站满了人。
花圈从大门口一直排到前台，白菊花铺了满地，像一片小型公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