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母亲跌坐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床铺上那触目惊心的黑血，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怎么会这样？”
“大夫明明说过，只要休养......”
父亲站在门口，双眼死死盯着那具单薄的尸体。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猛地转头看向被押进来的半夏。
“去叫李江！去把他给我找来！”
半夏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侯爷何必多此一举？”
“李大夫不是十天前就告诉过您，没有雪参，**活不过三十日吗？”
父亲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了一步。
“三十日......”
他想起来了。
那天李江确实说过，只有极北之地的千年雪参能救命。
可是。
可是雪参送来的那天，阿芜晕倒了。
父亲双手抱住头，声音嘶哑。
“可阿芜也病了，阿芜有性命之忧啊......”
“性命之忧？”
半夏突然厉声打断他，眼神里满是恨意。
“大**只是划破了手，受了惊吓，大夫开了安神汤便好。”
“是大**身边的翠儿非说只有千年雪参能压惊！”
“你们当着**的面，夺走了她唯一的救命药！”
母亲猛地抬起头，像个疯子一样抓住半夏的衣袖。
“不......后来呢？后来太医院不是开了护心丹吗？”
“对，护心丹！护心丹去哪了？”
半夏狠狠甩开她的手，指着桌上那个空荡荡的玉钵。
“夫人忘了？”
“那是李江大夫私下给**寻来的最后一颗续命药。”
“七天前，大**说要用名贵药材熏嫁衣，当着你们的面，把那颗护心丹碾成了粉末。”
“连粉末，都被风吹散了！”
母亲顺着半夏的手指看过去。
桌角，还有一丝残留的药粉。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天沈芜娇嗔的笑脸，以及自己不耐烦的训斥：
“不过是一颗药丸，你至于这般小气？”
啊——
母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住心口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
不是病死的。
是他们亲手把救命药一件件夺走，生生熬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李江终于背着药箱赶到了。
他看着床上的尸首，双眼通红，放下药箱，甚至没有给父亲行礼。
“侯爷。”
李江的声音冷得像冰。
“二**心脉本就因挡灾受损，若有雪参吊命，还能活三年。”
“失去雪参，骤减至十五日。”
“失去护心丹，只剩七日。”
“昨夜大雪，她本就畏寒，最后半篓银丝炭被夺，寒气彻底攻心。”
李江闭上眼，眼泪流了下来。
“侯爷，夫人。”
“你们不是在养女儿，你们是在凌迟啊。”
凌迟。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父亲的胸口。
他猛地扑到床前，颤抖着手想要去抱那个瘦小的身体。
“小月......爹错了，爹给你找炭，爹去把雪参拿回来！”
他触碰到的，只有僵硬和冰冷。
就在这时，前院的管家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侯爷！吉时已经过了两炷香了！”
“宫里的迎亲使还在等，皇后娘娘若再不上轿，便是抗旨大罪啊！”
父亲僵在原地。
母亲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像一头绝望的母兽。
“大婚？”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冲向那个红木箱子。
箱子里，是沈月留下的遗物。
那支玉簪，是她刚回府时，自己亲手替她插上的。
那条丝帕，是沈月第一次叫她“娘”时，高兴得擦眼泪用的。
如今，这些东西全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母亲抱着那个箱子，哭得肝肠寸断。
“我的女儿死了......”
“我的小月死了，我还办什么大婚！”
她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我要去问问阿芜。”
“我要去问问她，用妹妹的命换来的凤冠，她戴着安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