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镜湖雅苑的顾家别墅灯火辉煌,一派富贵祥和。长长的红木餐桌上,菜肴丰盛,
热气氤氲。我坐在未婚妻顾正海身边,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应付着饭桌上各路亲戚的打量。小姑子赵美婷忽然“啪”地一声放下象牙筷,
那声音在觥筹交错间显得格外刺耳。她端起果汁,对着我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嫂子,你这工作也太拼了吧,都快成女强人了。
”我没作声,只是捏紧了手里的筷子。赵美婷见我不接话,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她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我的小腹,话锋一转:“不过女人嘛,事业再好,
终究还是要回归家庭的。你看隔壁王阿姨家那个儿媳妇,跟你差不多大,二胎都快生了。
”她的话音刚落,未来的婆婆贺美云就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拿起汤匙搅着碗里的燕窝羹,
幽幽说道:“美婷,大过年的别乱说话。”她嘴上说着责备的话,眼睛却瞟向我,
意有所指地补充:“不过咱们顾家几代单传,这香火总归是不能断的。小远啊,
你可得加把劲。”我身边的顾正海,我的未婚妻,从头到尾都埋头于自己碗里的那块东坡肉,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整个饭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只有电视里春节晚会的热闹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喧嚣着。我端着碗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米饭的温热,再也抵挡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刺骨寒意。赵美婷和贺美云这一唱一和的嘲讽,
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我记忆的闸门。这五年来,我为了能配得上顾家,
为了能融入这个所谓的豪门,付出了多少,又忍让了多少。
我想起贺美云总是在饭桌上挑剔我做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嫌弃我出身普通,上不了台面。
我想起赵美婷总是在我加班晚归时,阴阳怪气地讽刺我“心比天高”,
不像个正经准备嫁人的女人。而我的未婚妻顾正海,
永远只会用那句“我妈她没有恶意”和“我妹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来搪塞我。
所有被我刻意忽略的委屈,所有被我强行压下的不满,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我淹没。
那些轻蔑的眼神,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语,此刻全都串联成一张巨大的网,勒得我喘不过气。
原来在她们眼里,我只是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这五年来我所有的付出和忍耐,
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我看着对面婆婆和小姑子脸上那得意的、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再看看身边未婚妻那懦弱逃避的侧脸,脑子里一根紧绷了五年的弦,“嗡”的一声,
彻底断了。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中的白瓷碗重重地放在了红木桌面上。
“哐当”一声脆响,在瞬间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亲戚们都停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充满了惊愕与不解。我没有理会任何人,猛地站起身。身旁的顾正海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伸手就想来拉我的胳膊:“小远,你干什么?大过年的,快坐下!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得像一块寒铁。我一言不发,绕过长长的餐桌,
径直走到了客厅的正中央。这个位置,正对着主位上脸色开始变得难看的贺美云。
我的举动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电视里相声演员抖出的包袱引来阵阵笑声,
在此刻听来,却显得无比讽刺。“苏远!你别闹了行不行?”顾正海也站了起来,
又急又气地低吼,“我妈她们就是开个玩笑,你至于吗?”至于吗?
我环视了一圈餐桌上神色各异的顾家人,
目光最后落在了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贺美云和赵美婷身上。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决绝。“借着今天这个大团圆的日子,我也宣布一件事。
”全场鸦雀无声。顾正海想冲过来阻止我,
却被她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姐姐顾清雅一把按住了肩膀。我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容,目光直直地刺向贺美云。“我,苏远,从今天起,
和顾正海解除婚约。”话音刚落,满座哗然,议论声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开了锅。
顾正海猛地挣脱了顾清雅的钳制,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
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至于原因——”我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已经呆若木鸡的贺美云和赵美婷。
“你们可以问问我这位‘好婆婆’和‘好小姑’。”“她们好像比谁都清楚,
我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究竟配不配得上你们顾家高贵的香火!
”我看着顾正海瞬间惨白的脸,和婆婆、小姑子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意。“我成全你们,”我转向顾正海,一字一顿地说,
“去找个能给你们家生儿子的好媳妇吧。以后,就不用再这么辛苦地演戏了。”说完,
我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就朝玄关走去。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芒刺一样扎在我的背上,有惊讶,有探究,有同情,也有鄙夷。
“苏远!你给我站住!”顾正海终于反应过来,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在我身后响起,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不是疯了?!”她冲过来,一把死死地抓住我的胳膊。我停住脚步,
垂下眼,看着她紧抓着我衣袖的手。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昂贵的裸色指甲油,
曾经我觉得这双手温暖有力,能给我依靠。可现在,我只觉得那份触感冰冷刺骨。我伸出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缓慢而坚决地掰开她的禁锢。“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那双写满了慌乱和愤怒的眼睛。曾几何时,
这双眼睛里的爱意几乎让我溺毙。但此刻,赵美婷那轻蔑的笑,贺美云那挑剔的眼神,
还有这五年来无数个我独自面对空荡房间的夜晚,像一盆冰水,
彻底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留恋的火星。“顾经理,祝你们全家,新年快乐。
”我挣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拉开别墅厚重的大门。“砰”的一声,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门外凛冽的寒风瞬间包裹了我,也隔绝了门内那片令人作呕的喧嚣,
以及顾正海失控的哭喊和贺美云气急败坏的咒骂。走廊里空无一人,感应灯发出惨白的光,
照得地面一片冰冷。我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这才感觉到双腿有些发软,
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我抬手摸了摸脸颊,干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有。也好,
哭又有什么用呢。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
壁纸还是去年秋天我和顾正海在公园拍的合照,照片里,她揽着我的肩膀,
我们笑得那么开心。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划开屏幕,点开了相册。
找到那张合照,长按,删除。得先找个地方住,镜湖新区老旧公寓就行,离我上班的地方近,
租金也便宜。我点开飞跃中介,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着。
一条条租房信息从眼前掠过,
可我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回着刚才的一幕幕:赵美婷得意的嘴脸,贺美云刻薄的话语,
顾正海苍白的脸色,还有满屋子亲戚看好戏的眼神……明天,不,恐怕今晚,
我就会成为整个顾氏集团的笑柄。设计部那个妄想嫁入豪门的苏远,
因为生不出儿子被退婚了,还在年夜饭上大闹一场,真是丢人现眼。想到这里,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关掉飞跃中介,点开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家里的电脑里,
也存着一份一模一样的。里面静静地躺着我利用所有业余时间,
默默绘制、整理出的上百幅刺绣设计图稿。这些设计,是我将传统苏绣针法与现代审美结合,
苦心钻研了数年的心血。我曾经满怀期待地把其中几幅半成品拿给顾正海看,
她当时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就撇着嘴说:“你弄这些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有这闲工夫,不如多琢磨怎么讨我妈欢心。”我深吸一口气,
缓缓点开了那份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的《山海经》系列图稿。指尖轻轻搭在冰冷的屏幕上,
停留了几秒,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做最后的告别。随后,我咬了咬牙,点开邮箱,
新建了一封邮件。收件人地址我早已烂熟于心,
那是国内一位以风格前卫大胆著称的独立设计师的公开工作邮箱。
我将那份凝聚了我所有心血和希望的图稿压缩打包,作为附件添加了进去。在正文里,
我只简洁地写了几行字,阐述了我的设计理念,以及希望能够获得一个合作或者学习的机会。
没有卑微的祈求,也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有对专业和未来的孤注一掷。我说完,
便径直朝着大门方向走去。顾正海像是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他一把甩开姐姐的拉扯,
慌乱地追上来,死死攥住我的胳膊。“小远!你别冲动!你是不是疯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我停下脚步,视线落在被他紧抓的手臂上。
这只手曾经给予我温暖,此刻却只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我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
缓慢而坚定地掰开他的禁锢。“我疯没疯,你心里最清楚。”我抬眼,
直视着他那双写满慌乱的眼睛,“这五年来,你妈和**是怎么对我的,
你哪一次不是让我忍?”“顾正海,祝你们家早日抱上大胖孙子。”话音落下,我再不回头,
用力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门外冰冷的空气涌入,身后是贺美云气急败坏的咒骂,
赵美婷刺耳的尖叫,以及顾正海徒劳的辩解声。“砰”的一声,大门合上,
将屋内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走廊里空寂无人,我无力地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摸出手机,
屏幕壁纸上我和顾正海的合照显得格外刺眼。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面无表情地划开屏幕,点开了“飞跃中介”的APP。叫了一辆网约车,
我将目的地设定为顾氏集团附近的镜湖新区老旧公寓。车子很快抵达,下车后,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站在路边,对着手机拨打了几个招租电话。终于,
联系上了一位房东大婶。大婶领着我去看房,房子在七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灯光昏黄。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房间不过十平米左右,墙皮大片鼓起,
似乎一碰就会掉落。婆婆家的洗手间泛着黄渍,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这里和顾家那窗明几净、四季如春的豪宅,简直是天壤之别。“咋样?诚心租的话,
一个月两千八,押一付三。”大婶搓着手,满眼期待。我面无表情地开口:“两千五,
现在就签合同。”大婶愣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用手机给她转了账,
拿到了那串冰冷的钥匙。今晚,总算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回到这间狭小又冰冷的出租屋,
我将自己重重摔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不断亮起。
全是顾正海和顾家人的未接来电,还有一连串的信息轰炸。
内容无非是质问我为何如此不懂事,指责我让顾家颜面尽失,命令我立刻回去“说清楚”。
我连看都懒得看,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了那张掉漆的桌子上。
我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家里的电脑里,有一个被我层层加密的文件夹,
顾家人从未有机会窥探。里面存放着我利用所有业余时间创作的刺绣作品照片和设计图稿。
这是我从小就热爱的技艺,却被贺美云轻蔑地评价为“不务正业,当不了饭吃”的玩意儿。
我深吸一口气,用一个新号码注册了匿名邮箱。我将自己最得意的几幅作品压缩打包,
作为附件添加进去。收件人,是国内一个极负盛名的传统手工艺推广平台。在邮件正文里,
我只简单阐述了我的设计理念,以及我对传统苏绣在色彩与构图上进行现代化改良的想法,
希望能获得一个展示的机会。没有透露任何个人信息,这封邮件承载了我破釜沉舟的勇气。
第二天是周一,我照常去顾氏集团的设计部上班。当我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
原本嘈杂的办公区瞬间诡异地安静了几秒。紧接着,
又响起了被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和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同事们或明或暗地投来各种目光,
有探究,有同情,当然也少不了幸灾乐祸。顾氏集团本就不大,
我这个“准太子妃”在年夜饭上公开退婚的消息,
恐怕一夜之间已经传遍了顾氏集团的每个角落。
一个和我关系还算不错的小实习生端着水杯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心翼翼地问我:“小远姐……你,你没事吧?”我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回了一句“没事”。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的工作。
我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那些复杂的设计图稿里。代码和线条构成的世界,
远比人心要简单纯粹。一整个上午,我都像坐在一个无形的玻璃罩里,
任凭外面的风雨飘摇、指指点点,都与我无关。我翻了个身,脸颊贴在枕头上,
一股陌生的、属于老旧公寓的霉味钻进鼻腔。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
手机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我几乎是弹坐起来,一把抓过手机。不是顾正海的任何消息,
而是一封新邮件,来自我注册的那个匿名邮箱。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呼吸都停滞了半秒。我用微微发颤的指尖点开邮件,是那家手工艺平台的编辑发来的,
语气热情又专业:“苏**您好,您投递的作品样稿我们已经收到。
主编对您的作品赞不绝口,认为您将现代审美与传统苏绣技艺的结合极具开创性。
我们非常有兴趣与您合作,不知是否方便电话沟通,或提供更完整的作品集?”“开创性,
赞不绝口……”我喃喃自语,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那几幅作品只是我闲暇时的练手之作,融入了一些现代设计的元素,
没想到真的能获得专业人士的青睐。所谓的“非常有兴趣”,或许不只是客套,
而是真正看到了我作品的价值。我正准备关掉邮件,手指却悬在半空,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心底重新燃起:“也许,这真的是一个机会?”我重新点开已发送的邮件,
看着附件里那几张刺绣作品的照片。还缺少一个完整的主题系列,
以及对材质和工艺的详细说明。过去,
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如何讨好贺美云、如何做一个合格的顾家儿媳上,
荒废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手艺。现在,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我挺直身体,
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再次点亮手机屏幕,打开了备忘录。屏幕的冷光映在我脸上,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睡衣的衣角,然后开始记录脑海中迸发的灵感。寂静的房间里,
只有指尖敲击屏幕的轻微声响,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不知不觉,
窗外已经透出了一丝鱼肚白。那轻微的敲击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清脆又执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揉着酸胀的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清晨五点五十分。
备忘录里已经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文字和草图。说来也奇怪,
那个困扰我许久、关于“四季”主题的创作瓶颈,竟然在这几个小时里被我彻底打通了。
此刻,我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像是被山泉冲刷过,冰凉而透彻。这时,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我才反应过来,从昨晚到现在,除了那杯没喝完的红酒,
我什么东西都没吃。楼下的早餐铺子应该已经出摊了。我保存好备忘录,关掉手机,
站起身时,脖子和后背传来一阵僵硬的酸痛,我忍不住活动了一下颈椎。我用冷水冲了把脸,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我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下楼时,天色已经大亮,老旧公寓的院子里,
几个早起的老人正在晨练。巷口果然支起了一个早餐摊,
白色的蒸汽在清晨的空气里袅袅升起。“老板,一碗豆花,两个包子。”我对摊主说,
同时不自觉地拉了拉身上皱巴巴的睡衣外套。摊主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收钱的时候,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大概是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在这清晨显得有些突兀。我坐在油腻腻的塑料凳上,
端起那碗温热的豆花小口喝着。豆花很滑嫩,带着淡淡的豆香。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打来的。我将手机调成了静音,但没有关机,也没有拉黑顾正海。很奇怪,
我就是想感受着那持续的震动,像是在听一场遥远的、与我无关的喧嚣。吃完早餐,
我回到了那个小小的房间。屋里还是那股潮湿的气味,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走了进去。我伸手推开窗户,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冲淡了室内的压抑。随后,
我开始整理房间。先把皱成一团的被子叠好,
再把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捡起来放进行李箱,一番收拾之后,
这间小屋总算有了点人住的样子。墙上的挂钟指向早上七点半。今天……是周一。
我的动作停住了,目光落在桌上那个装着洗漱用品的袋子上,
心里盘算着:要去顾氏集团上班。请假?我能用什么理由?
说我在未婚夫家的年夜饭上被小姑子和未来婆婆羞辱,愤而离席,需要时间平复心情?呵,
这个理由说出去,只会成为整个顾氏集团的笑柄。我脱下身上的睡衣,
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最不起眼的米色针织衫套在身上。镜子里的自己,
看起来憔ें悴又普通,像一个刚毕业不久、被社会毒打过的实习生,不过这样正好。
出门后,我汇入了早高峰拥挤的轻轨人流。车厢里挤满了人,
各种早餐的味道、廉价香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我缩在车厢的角落,
戴上耳机,里面什么也没放。周围人的交谈声、手机短视频的声音,隔着一层耳机,
变得模糊而遥远。没有人注意到我,我只是这城市里千千万万疲惫奔波的上班族之一。
到了顾氏集团楼下,我跟着人潮走向电梯厅。不经意间,我看到了几个设计部的同事,
他们昨晚也在年夜饭的宾客之列。他们看到我,眼神立刻变得闪躲,互相递了个眼色,
快步走向另一部电梯,假装没有看到我。我面无表情地走进了面前的电梯。电梯平稳上升,
设计部在二十六楼。电梯门一开,我走了出去。原本有些热闹的办公区,在我出现的瞬间,
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键盘的敲击声停了,窃窃私语声也消失了,
无数道目光或直接或隐晦地落在我身上,带着探究和同情。我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
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动作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隔壁工位的实习生小雅探过头,压低了声音,脸上是藏不住的好奇和一丝担忧,
她小声问:“苏远姐……你,你还好吧?”我看了她一眼,平静地回答:“没事。
”“那个……顾经理他,还有你婆婆她们……”她话说了一半,又觉得不妥,
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工作吧。”我打断了她,点开了设计软件。小雅悻悻地缩回了头,
继续整理她的文件。一整个上午,这种古怪的氛围都挥之不去。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些审视的目光,也能听到去茶水间接水的同事们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隐约能捕捉到“年夜饭”“悔婚”“贺美云”之类的词。部门经理路过我的工位两次,
每次都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