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今天是最后的期限。
距离我失去还魂草,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也是我还能维持人形的最后一天。
护士早上来换药时,看着我手背上干涸的血迹,吓了一跳。
“白先生,你这......你怎么自己把针拔了?”
我摇摇头,没有解释。
其实我的腿已经不疼了,因为膝盖以下的部位,已经彻底失去了作为人类的知觉。
只要掀开被子,就能看到一层层细密的白鳞正在吞噬我的皮肤。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病房门被推开。
林知语她们进来了。
今天是顾祈舟要出院的日子。
没错,因为那道划痕,他强行办理了住院,就在我隔壁病房。
“渊哥,我要出院啦。”
顾祈舟穿着新买的名牌运动服,手腕上晃荡着那串本该属于我的翡翠珠。
陆铮在旁边帮他提着根本不存在的行李。
沈清秋拿着车钥匙,一脸宠溺。
林知语走到我床边,看了看我苍白的脸色。
“我们今天定了个包厢,庆祝小舟出院,顺便补上他的升职宴。”
“你一个人在医院待着,有事按铃。”
她语气里没有一丝内疚,仿佛把我一个人丢在冷冰冰的病房里是天经地义的事。
“等一下。”
我叫住她,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知语,今天是第十年的最后一天了。”
林知语停下脚步,转过头,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白渊,你又来?”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是吧?什么十年最后一天,你的中二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治好?”
“知语姐,你别吼渊哥。”
顾祈舟走过来,善解人意地拉住她的胳膊。
“渊哥可能是一个人在医院太无聊了。要不,我们推着轮椅带渊哥一起去吧?”
“不行!”陆铮立刻跳出来反对。
“他打着石膏多扫兴啊,万一磕了碰了,还得怪我们没照顾好。”
沈清秋也点点头。
“白渊,你就别折腾了,好好躺着吧。”
他们几个人三言两语,就决定了我的去留。
我没有强求,只是看着林知语。
“如果过了今晚十二点,我再也变不回来了,你会后悔吗?”
林知语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她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你要是真能变条蛇出来,我还要给你鼓掌呢!”
“别用这种弱智的把戏来要挟我,我不吃这一套!”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拉着顾祈舟走了出去。
门被重重关上。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午夜临近,外头突然狂风大作,乌云压顶。
轰隆——
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我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那种骨骼被重塑、内脏被拉扯的痛苦,让我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哥哥......”
我紧紧攥着床单,在极度的痛苦中闭上眼睛。
就在十二点钟声敲响的前一秒。
病房的窗户被狂风猛地吹开。
一股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冷风灌了进来。
我艰难地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床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一袭白袍,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与这个现代化的病房格格不入。
“阿渊,我来接你回家了。”
哥哥白霆的声音低沉而哀伤。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我的额头上。
“凡心已死,灵骨当重生。随我回长白山吧。”
在那股温暖的灵力包裹下,我终于彻底放松了身体。
我的视线开始拔高,人类的躯壳正在一点点褪去。
凌晨一点。
病房门被推开。
林知语带着满身的酒气,手里还拎着一份打包的粥,不耐烦地开口:
“白渊,别装睡了,小舟特意让我给你带的......”
话音戛然而止。
月光照在空荡荡的病床上。
原本打着石膏躺在那里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枕头上留下了一片薄薄的、青白色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