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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摇头晃脑地背书,学礼,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娘的......我说了三句话,那些老头子能挑出十个错来!烦死了!」
「说话挑刺,走路挑刺,作揖行礼也要挑刺。」
我问:「殿下是怎么作的揖?」
他站起,躬身,演示了一遍。
我看着不像行礼。
他这梗着脖子的模样,倒像是向人挑衅。
我走上去,帮他纠正姿势。
「作揖时,须天圆地方。拱手至额,俯身而下,脊背要平,如衡器之准。起身时,亦要缓而稳,显从容气度。」
我摆正他的手,扶上他的脊背。
他身子僵住,转头看着我,呆了一呆。
继而笑道:「我倒觉得你教得比那些老头子好,不如......你教我吧?」
我自八岁后,便不曾学书、学礼,哪有资格教导亲王?
「若我当年的开蒙恩师还在就好了。他讲课总是深入浅出,妙趣横生。」
「你恩师是谁?」
「我恩师林松墨,是名动天下的饱学之士,曾任太子太傅。」
赵去疾哦了一声。
「我知道这人,孤高得很。我爹三番四次请他出仕,都被他拒绝了。现在在大牢里关着呢。」
......?!
「殿下,我能不能见他一面?」
除了母亲,恩师林松墨是让我最挂念的人。
幼时的我,是他最乖巧的学生。
赵去疾嘴里嘟囔:「一个自命清高的老头子有什么好见的?」
转头就给我安排了车驾。
大牢里,暗不见天日。
仅点着几盏油灯。
微弱的光里,只见草席上坐着一个男子。
即便衣着褴褛,也掩不住出尘的气质,清雅不似凡人。
我颤着声音唤他:「先生,我是阿瑶啊!」
他缓缓抬起头,在我脸上辨认:「阿瑶?」
我要扑上去,赵去疾一把将我拽回来。
眉眼间颇为震惊:「林松墨不是老头子?」
「当然不是。恩师做太傅时,只有二十岁年纪,如今不过而立之年。」
「你......不是叫玉宸吗?他怎么叫你阿瑶?」
「玉宸是我的封号,我的闺名是一个瑶字,萧瑶。」
他很是不满:「你都没告诉过我。」
我忘了。
毕竟,已经有十年没人唤我阿瑶了。
我自己都快不记得了。
先生在微光中细细看我:「阿瑶,听说你接受了新帝的册封......你是来招安我的?」
我从袖中掏出一卷素锦。
打开,里面包着几张泛黄的纸页。
「当年我上最后一堂课时,先生留了一个题目给学生作答......十年了,如今终于见到您,还请先生批阅。」
林松墨眼中似有水光闪动。
他伸手接过那几页纸,缓缓展开。
「先生当年教《尚书》,学生只读到『民惟邦本』便被送入冷宫,无法继续聆听您的教导。请先生再给我一个机会,让学生继续在您身边学习。」
我深深叩拜。
「学生萧瑶,愿重执弟子礼。」
林松墨叹了口气:「阿瑶,过来坐吧。」
我跪坐在草席上。
赵去疾也闷闷地坐在我身边。
我介绍道:「先生,这是靖王殿下。」
林松墨的视线在赵去疾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
统共坐了不过一炷香功夫,便指出他举止中七处失仪。
「不肃,不整,不恭,不正,不柔,不安,不放......」
赵去疾抽出佩剑,指向他的眉心。
「信不信老子砍了你?」
林松墨淡然一笑。
「好剑,可惜殿下用错了地方。」
「朝堂非沙场,治国非搏命。庙堂之争,从来是暗流隐于九曲,机锋藏于笑谈。」
「殿下要学的,还多着呢。」
三日后,京城传闻,林松墨入朝,接受皇帝召见。
我很高兴。
恩师这一身安邦定国的才学,定能在新朝有一番作为。
没想到,他却笑着摇头。
「阿瑶,你在外头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步步皆是险境。我若能在朝堂站稳脚跟,替你看着点,挡着点,你才不至于被人拆骨入腹。」
他看着我,目光和煦,仿佛我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幼时的我,并不聪颖。
同样一篇文章,皇兄皇姐们听两遍就能朗朗上口,我却要磕磕绊绊读上十遍。
可先生却从没因我愚笨而责罚。
我何德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