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看着晏时渊那双充满愤怒的眼睛,刚想继续辩解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根本不相信我。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真相。
他的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偏袒和警告。
那眼神分明是在告诉我:认下吧。
不管是不是我做的,只要能让陆玉桑消气,只要能名正言顺地平息这场风波。
他都需要我来做这个恶人。
只有我罪有应得,他废妃的决定才显得英明神武。
只有我恶毒,才能衬托出陆玉桑的纯洁无瑕。
心底最后那一丝微弱的火星,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浇灭了。
冷透了。
我咽下涌上喉咙的腥甜鲜血。
“是,都是我的错。”
我看着他,声音出奇的平静。
“是我嫉妒姐姐,是我气急败坏。”
“殿下想怎么定罪,便怎么定罪吧。”
连辩解的欲望都没有了。
这副残破的躯体,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论什么黑白。
晏时渊看着我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怒火似乎更甚了。
“好,好得很!”
他小心翼翼地把陆玉桑交给身后的嬷嬷。
“既然你知错了,那就该受罚!”
“去外面的雪地里跪着!”
“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许扶她起来!”
南星疯了一样冲过来,死死抱住晏时渊的腿。
“殿下不可啊!姑娘昨晚才受了三十宫杖,她会死的!”
“求殿下开恩!哪怕让奴婢代跪也行啊!”
晏时渊一脚将南星踢开。
“再敢求情,连你一起罚!”
两个粗壮的太监走上来,一左一右架起我,将我拖出了偏殿。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太监将我狠狠按在雪地里。
膝盖接触到冰冷雪地的那一刻,我甚至感觉不到寒冷,只有麻木。
背上的杖伤因为拉扯再次崩裂,温热的血顺着脊背流下来。
一点点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南星被锁在屋里,拍打着窗户,哭声凄厉。
晏时渊站在廊下,冷冷地看着我。
“什么时候玉桑的手不疼了,你什么时候再起来。”
说完,他便护着陆玉桑离开了。
雪越来越大,落满了我单薄的衣衫。
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味道。
跪了不知道多久,我的意识开始涣散。
我好像看到了十岁那年的自己,也是在这个下雪天,病得奄奄一息。
那时候我多渴望能活下去啊。
现在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两个时辰后,我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太监们见状怕真闹出人命,这才把我抬回了柴房。
对,连偏殿都不让我住了,直接扔进了最破旧的柴房。
南星终于被放了出来,她冲进柴房,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姑娘!姑娘!”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我的脸上,烫得惊人。
我努力睁开千斤重的眼皮,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
“别哭了,南星。”
“以后,替我自由地活。”
我的身体已经到达了临界点。
南星抱着我哭得不能自已。
我努力抬起沉重的手,最后替她擦了一次眼泪。
随后,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