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晏如姐,找到哥哥了吗?”
宋修竹清朗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那只鞋静静地陷在泥巴里。
鞋面上的暗红色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触目惊心的黑褐色。
傅晏如死死盯着那只鞋,银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她上个月去北欧开学术会议时,特意给我带回来的**款。
我平时甚至舍不得穿,只有这次全家出游才小心翼翼地换上。
“呀,这不是哥哥最喜欢的那双鞋吗?”
宋修竹走上前,看清了地上的东西。
他捂住嘴,发出一声惊呼。
“哥哥也真是的,脾气一上来什么都不顾了。”
“这么贵的鞋子,说扔就扔在这里。”
他轻声地抱怨着,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傅晏如没有理会他。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目光顺着那只鞋,一点点移向布满荆棘的深沟下方。
灵魂飘在半空的我,清楚地看到她插在口袋里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沟壑很深,至少有十几米。
下面长满了茂密的野生灌木,从上面看下去,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墨绿。
但傅晏如是学物候的,她的眼睛比常人更敏锐。
她看到了那些灌木丛中,有几根极其粗壮的枝条被硬生生砸断了。
断口处的树皮被撕裂,上面挂着几缕熟悉的布料纤维。
那是我昨天穿的冲锋衣的颜色。
“景铄......”
傅晏如的声音有些发涩,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她猛地蹲下身,双手扒住布满碎石的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晏如姐!你小心点!”
宋修竹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这下面又脏又乱的,哥哥不可能在下面的。”
“他那么爱干净,怎么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傅晏如突然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顺着陡峭的坡道往下滑。
“晏如!”
远处传来妈妈林婉清略带责备的声音。
“早饭都要凉了,你们在干什么?”
傅晏如充耳不闻。
锋利的荆棘划破了她昂贵的冲锋衣,甚至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机械地、拼命地往下爬。
我冷漠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现在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做给谁看呢?
昨夜我苦苦哀求她的时候,她只觉得我是在加戏。
傅晏如终于踩到了沟底湿滑的烂泥。
浓烈的腥臭味瞬间扑面而来,甚至盖过了深秋早晨的清新。
她慢慢转过身。
视线里,出现了一团扭曲的黑影。
那是我。
我的身体蜷缩在一滩发黑的泥水里。
右腿的骨头刺穿了皮肉,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飞虫。
整张脸因为神经毒素的破坏,肿胀成了可怖的青紫色,眼珠暴突,死不瞑目。
傅晏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足足过了一分钟,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支离破碎的气音。
“景铄?”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脚步踉跄地往前走了一步。
“别闹了......快起来。”
“这妆化得太真了......我不该怪你。”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碰我的脸,却在触及那冰冷僵硬的皮肤时,像触电般猛地缩了回来。
“晏如姐,你到底在下面看什么呀?”
宋修竹站在上面,依旧用最温和的声音喊道:
“哥哥要是还在生气,就让他自己待着吧,我们先回去吃早饭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