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轮椅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晚被陈杰推进门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烟味和脚臭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乱成一片。
原本属于她的主卧门大开着。
周桂芬正拿着她的衣服往塑料袋里塞。
陈杰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直接躺倒在主卧的大床上,伸了个懒腰。
“哥,还是主卧舒服啊,阳光好,阳台也大。”
周桂芬一边收拾一边抹了把汗,瞥了眼坐在轮椅上的林晚,嗤笑一声:
“可不是么,你哥不在家,她一个傻子住这么好的房间干什么?纯属浪费!”
林晚放在膝盖上的手狠狠绞在一起。
指甲深深扎进肉里。
痛觉让她的神经保持着极其敏锐的清醒。
周桂芬把那个装满林晚衣服的垃圾袋往走廊尽头一扔。
那间不到五平米、堆满杂物的储物间,就是林晚现在的“房间”。
杂物间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有一张破旧的折叠板凳和铺在地上的薄被。
周桂芬拍了拍手上的灰,满脸厌恶:
“傻子住哪都一样,能遮风挡雨就不错了。要不是看在她名下那套房子的份上,我都懒得接她出院。”
林晚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甚至顺从地垂下头,嘴角流出一丝呆滞的唾液,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周桂芬见她这副死样,嘴角的嘲讽更深了,彻底放松了警惕。
“行了陈杰,别管她了,让她在杂物间呆着。”
周桂芬拉着陈杰进了客厅。
林晚缓缓将轮椅滑进杂物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眼里的呆滞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冽。
她从口袋深处掏出两个极小的微型摄像头。
这是她在医院时,让护工偷偷帮她买的。
林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轻手轻脚地站起来。
她把一个摄像头藏在杂物间破柜子顶部的积灰处,对准门口。
另一个摄像头,她借着去客厅拿水喝的机会,贴在了客厅电视柜下方最隐蔽的死角。
刚装好摄像头返回杂物间,大门忽然被推开。
林晚的母亲赵秀兰抱着六岁的念念走了进来。
念念的小脸哭得通红,双眼肿得像桃子。
“妈妈!我要妈妈!”
念念挣扎着要朝林晚跑过来。
赵秀兰却死死拽住念念的手臂,一巴掌拍在孩子的**上。
“哭什么哭!你妈现在是个脑子坏了的傻子,认不得你了!”
赵秀兰指着林晚,对念念厉声训斥:
“跟姥姥走!以后姥姥养你!”
林晚看着女儿眼里的绝望和恐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要当场崩溃崩溃大喊。
但她看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周桂芬和陈杰,硬生生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
她低下头,继续咬着下唇装傻。
现在的她,根本没有能力硬碰硬。
赵秀兰抱走念念,无非是为了拿孩子当筹码逼周桂芬让步。
周桂芬赶忙追上去扯住赵秀兰:
“赵秀兰你什么意思?念念是我们陈家的孙女,凭什么你带走?”
赵秀兰一把推开周桂芬:
“凭我是她亲外婆!林晚现在疯了傻了,这房子的产权还有孩子的抚养权,我都得管!”
两个老女人在客厅里破口大骂,争夺着念念的接送权。
她们心里都清楚,谁控制了念念,谁就能在后续逼林晚签字过户房产时占尽先机。
林晚躲在杂物间的门缝后,冷冷看着这一幕。
曾经她以为娘家是后盾,婆家是依靠。
如今才发现,在利益面前,她和女儿不过是两家肆意宰割的筹码。
林晚放在腿上的拳头死死握紧。
她可以忍受被侮辱,但绝不能让女儿落入这群吸血鬼手里。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林晚。
她要护住女儿,把这群人彻底拽进地狱。
下午的时候,陈杰带了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同事回家。
陈杰殷勤地倒茶递水,满脸堆笑:
“王姐,你看我之前说的那个投资项目,收益率真的有二十个点!”
被称为王姐的女同事抿了一口茶,眼神带着几分精明和挑剔:
“陈杰,别吹了。你现在户头里连十万块都拿不出来,我凭什么信你?借钱给你投资?”
陈杰急了,压低声音指了指主卧的方向:
“王姐,实不相瞒,我嫂子脑子出了毛病,成了废人!她名下那套学区房至少值三百万!我妈正在办理变更手续呢!”
王姐挑了挑眉,语气松动了不少:
“真的?等那房一卖,你确实能翻身。行吧,那这笔钱我借你,不过利息得算高点。”
隐蔽的微型摄像头将这一幕清晰地录了下来。
林晚在杂物间里看着手机上的实时监控监控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陈杰,你真以为你能拿到那套房子?
晚上深夜。
客厅里静悄悄的。
林晚透过手机监控,看到周桂芬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茶几旁。
周桂芬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红色的假房产证。
她翻开假房本,手指熟练地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张。
借着微弱的月光,周桂芬抚摸着那张纸,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
摄像头精准地拍到了纸张顶部的抬头。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纸上,赫然写着她去世多年的父亲的名字!
林晚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心脏狂跳起来。
那是父亲遗嘱的副本!
当年父亲去世前,明明留下了遗嘱,说把所有的房产和存款全部留给她。
可为什么这份遗嘱副本会在周桂芬手里?
林晚拉大摄像头的画面镜头。
在遗嘱副本的最后一行,赫然多出了一行用黑墨水后补上去的字:
“若林晚丧失行为能力,房产由母亲赵秀兰代管,婆家有权监督变卖。”
字迹扭曲,明显是后来伪造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