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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海市第一高中,武道训练场。
楚渊被踩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合金地板,嘴里全是铁锈味。
萧元盛锃亮的皮鞋踩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抬不起头。周围围了上百号人,有人拍视频,有人起哄,有人假装没看见匆匆离开。
“楚渊,你一个炼体境一阶的废物,也敢对青瓷有想法?”萧元盛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我听说你还给她写了情书?啧,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
柳青瓷站在二楼的看台上,纤细的手指攥紧了栏杆。她想下去阻止,但身边的闺蜜拉住了她:“青瓷,你别犯傻。萧家你得罪不起。”
楚渊趴在地上,视野一片模糊。他的意识正在沉入无边的黑暗,像溺水的人一点一点被拖入深渊。
又来了。他想。每次被打到濒死,就会这样。
黑暗里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有时像是一秒,有时像是一万年。
然后他听到了碎裂声。
很轻,像冰面上第一道裂纹。
那块从出生就戴在脖子上的黑玉,碎成了粉末。粉末没有飘散,而是融入了他的皮肤,像滚烫的岩浆顺着血管涌向心脏。
痛。
剧烈的、撕裂灵魂的痛。
但痛楚之后,是光。
是无尽的光。
他看到了一万年前的天空,看到了一位白衣青年独立云端,身后是万千魔军的尸骸。那青年回过头,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
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记住。”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像是万古惊雷,又像是一声叹息,“你是楚渊。你从未败过。”
训练场上,萧元盛还在滔滔不绝地羞辱着脚下这个废物。他没注意到,楚渊的手指动了。
不是抽搐般的颤抖,而是缓慢的、蓄势的弯曲——像猎豹收起爪子。
“行了,别踩死了,晦气。”萧元盛旁边的小弟递上一张纸巾,萧元盛接过来擦了擦鞋底,随手把纸巾扔在楚渊头上。
“走吧。”萧元盛转身。
“踩完人就想走?”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
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元盛脚步一顿,皱着眉头回头。
楚渊从地上撑起了身体。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地,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他双膝跪在地上,低头垂肩,头发遮住了脸。那团沾了口水的纸巾从他额头上滑落。
“你说什么?”萧元盛眯起眼睛。
楚渊抬起头。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不是废物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怨恨,甚至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平静。
平静得像一万年的冰川,平静得像深渊底部的水。
“我说,”楚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声音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你踩我的那只脚,是哪只来着?”
萧元盛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往后退了半步。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一个炼体境一阶的废物,能有什么威胁?
“左脚。”萧元盛冷笑,“怎么,你想报复?”
“左脚。”楚渊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的。”
他朝萧元盛走去。
一步。
两步。
很普通的步伐,不紧不慢。但萧元盛身后的几个保镖同时变了脸色——他们看不清楚渊的步伐!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某种节奏上,那种节奏不是人类该有的。
“拦住他!”萧元盛后退。
两个通脉境的保镖冲上前。
楚渊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他的右手随意地拂了一下——像赶苍蝇。
“砰!”“砰!”
两个保镖同时倒飞出去,砸穿了训练场的墙壁,烟尘弥漫。
全场死寂。
萧元盛的笑容僵在脸上。
楚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比萧元盛高半个头,此刻萧元盛仰着脸,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黑暗,是宇宙。
是无尽的星辰、坍缩的星系、生灭的万物。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萧元盛的声音在发抖。
楚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尖有淡淡的光晕流转。
“我也想知道。”楚渊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是谁?”
他抬起头,看向二楼看台上的柳青瓷。
少女正捂着嘴,眼睛红红的,泪珠挂在睫毛上。
楚渊认出了她。不是这个世界的记忆,而是更久远的、深埋在灵魂深处的东西——万年前,有一个人也这样看着自己,在他燃尽肉身封印魔尊的那个黄昏。
“我回来了。”楚渊无声地说。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脸色惨白的萧元盛,微微一笑。
“左脚,对吧?”
萧元盛瞳孔骤缩,本能地爆发出全身罡气——罡气境巅峰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气浪掀飞了周围所有人的衣角。
楚渊抬起右脚。
轻轻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气劲肆虐的画面。就只是——一脚踩在萧元盛的左脚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训练场上格外清晰。
萧元盛尖叫着跪下。
楚渊收回脚,把左手**裤兜,转身,朝训练场外走去。
人群像被劈开的海水,自动让出一条路。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侧过脸——刀削般的侧脸轮廓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那双深黑中隐现金光的眸子扫过所有人。
“对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他们耳边低语,“从今天起,京海市的天,姓楚。”
他走了。
留下午后斜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训练场上,萧元盛抱着碎掉的左脚哀嚎。二楼上,柳青瓷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而整座城市——不,整个世界——还不知道,一个人回来了。
一个在万年前就该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