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相逢不问来路,往后余生我护你母子精选章节

小说:雨夜相逢不问来路,往后余生我护你母子 作者:爱吃草莓的加菲猫 更新时间:2026-10-23

二零一零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我开着那辆破面包车在盘山路上跑了四个小时,

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比收音机里的戏曲还响。车灯照出去不到十米,全是雾。我叫沈牧,

三十岁,在城里干了八年装修,口袋里还是只有四千块钱。这次回村,是因为老房子要拆。

村里修路,我家那三间土坯房正好卡在路中间,不拆不行。本来该我叔沈德龙通知我,

但他只发了条短信:房子的事你再不回来我替你做主了。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拆迁补偿款大概有八万,他盯了不是一天两天。车过了盘龙桥,离村还有三里地。

就在这时候,车灯里突然闪过一个白色的影子。我一脚踩死刹车。

面包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横着滑出去两米,差点怼上路边的护栏。我的心跳到嗓子眼。

等车停稳,我才看清楚——路边的桥墩下面,蹲着一个人。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东西。

雾太大,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外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腊月的山里,零下好几度。我犹豫了一下,按了两声喇叭。那个女人没动。我又按了一声。

她慢慢抬起头,朝车灯的方向看过来。我摇下车窗。“喂,你没事吧?”她没回答。

我骂了一声,拉上手刹,推门下了车。走近了才看清,她怀里抱着的是一个婴儿。

裹在一条灰色的毛毯里,很小,应该刚出生没多久。女人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她看着我,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能帮我吗?”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她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把怀里的孩子紧了紧。“求你,帮帮我。”我看了看四周,

盘山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雾把整个世界都吞了。一个女人抱着刚出生的孩子,

大半夜蹲在桥墩下面。怎么想都不正常。但我还是说了那句改变我后半辈子的话。“上车吧。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我伸手扶了一把,碰到她胳膊的瞬间,

感觉像碰到了一块冰。“你发烧了。”她摇头。“没事。”我把她扶上副驾驶,

又把车里仅有的一件军大衣披在她身上。关上车门的时候,我注意到她脚上穿的不是鞋。

是一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在零下的山路上。启动车子,暖风开到最大。“你要去哪?

”我问。她抱着孩子,低着头,很久才说了一句。“哪都行,只要能住一晚。

”我沉默了几秒。“前面三里地就是沈家村,我家。”她点了点头。车子重新上路。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即使冻成那样,也能看出来这个女人长得很好看。

不是村里那种好看,是城里电视上那种好看。皮肤很白,下巴很尖,眉毛像是画过的。

但眼眶下面有一大块淤青。“怎么伤的?”我问。她把脸转向窗外。“摔的。”我没再问。

在工地上混了八年,什么人没见过。她这种伤,不像摔的。车子开进村口的时候,

已经快凌晨一点。整个村子黑灯瞎火,只有村头老李家的狗听见动静叫了两声。

我把车停在自家院子门口。推开那扇掉了半边漆的木门,屋里的灰能呛死人。我走了八年,

这房子也空了八年。我爹娘走得早,就剩我一个。“将就一晚。”我找出蜡烛点上,

又翻出一床还能用的被子铺在炕上。炕是冷的,我去灶房生了把火,烟顺着烟道窜上去,

呛得我直咳嗽。等炕慢慢热了,她才抱着孩子坐上去。那孩子从上车到现在一声没哭。

“孩子没事吧?”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轻轻掀开毛毯一角。小脸红扑扑的,

睡得很安稳。“他一直这样,不怎么哭。”“多大了?”“七天。”我倒吸一口气。

才七天的孩子,就被抱着在零下的山路上蹲了不知道多久。“你——”她抬头看我,

眼神里带着防备。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灶房里有挂面,我去给你煮碗。

”我转身出了屋。煮面的时候,我往里面卧了两个鸡蛋,

是从面包车后座的年货袋子里翻出来的。端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给孩子喂奶。我放下碗,

退出去,把门带上。蹲在院子里抽了根烟。夜风吹过来,冷得我直哆嗦。

我开始琢磨这事到底对不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抱着个刚出生的孩子,脸上还有伤。

要么是从家里跑出来的。要么就是更复杂的情况。不管哪种,都跟我没关系。等明天天亮,

给她指条路,让她该去哪去哪。我是这么打算的。但第二天早上,事情就变了。天刚蒙蒙亮,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是我叔沈德龙。五十多岁,精瘦,

一双眼睛跟算盘珠子似的转个不停。“牧子,你啥时候回来的?”“昨晚。

”他往屋里瞟了一眼。“谁在里面?”“一个路上遇到的人,带着孩子,没地方去,

借住一晚。”沈德龙的表情立刻变了。“你疯了?大半夜捡个女人回来?”“叔,

人家带着刚出生的孩子——”“那更不能留!”他压低声音,“万一是被拐的呢?

万一是偷的孩子呢?你摊上事了知道不?”我没说话。他说的不是没道理。但这时候,

屋门开了。她站在门口,已经把头发拢了起来,脸上那块淤青在晨光里看得更清楚。

怀里的孩子醒了,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外面。沈德龙一看见她,

眼珠子就不转了。愣了两秒。“这……”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沈德龙,轻轻点了个头。

“谢谢你侄子救了我。”她的普通话很标准,没有我们这儿的口音。沈德龙回过神,

又换上一副笑脸。“姑娘,你这是——”“叔。”我打断他,“拆迁的事回头再说,

我先把人安顿好。”沈德龙的脸一沉。“行,拆迁的事可不能拖。村里已经开过会了,

你那三间房补偿八万二,协议我都帮你拟好了,你签个字就行。”我看着他。“协议你拟的?

”“我是你叔,还能坑你?”“那我先看看协议再说。”他嘴角抽了一下,没再多说,

转身走了。等他出了院子,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叔说的八万二,不对。”我回头看她。

她站在门槛上,抱着孩子,表情很平静。“这种村级公路拓宽项目,按省里的标准,

土坯房每平米补偿不低于一千二。你家三间房加院子,

实际使用面积应该在一百二十平方以上。”我愣住了。“补偿至少十四万。”她说完,

转身进了屋。我站在院子里,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发觉。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上午十点,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沈家村。沈牧大半夜从外面捡了个女人回来,还带着个孩子。

村里人的嘴比无线电还快。我去小卖部买奶粉的时候,五六个人围上来。王婶子第一个开口。

“牧子,听说你领了个媳妇回来?”“不是媳妇,路上遇到的,临时借住。

”赵大嘴在旁边嗑瓜子。“我看见了,长得可俊,城里来的吧?

该不会是人家不要的——”“赵叔,话别说太难听。”赵大嘴撇撇嘴。“我说实话。你想想,

大半夜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蹲在路边,正常人谁这样?不是被赶出来的就是跑出来的,

哪样都不是好事。”我拿了奶粉和尿布,扔下钱就走。身后赵大嘴的声音还在传。

“我跟你说,沈牧这是引火烧身……”回到家,她正坐在炕上用热水给孩子擦身子。

动作很轻,很熟练。我把奶粉放下。“我不知道该买哪种,就挑了最贵的那个。”“谢谢。

”**在门框上,想了想,还是问了。“你是做什么的?”她擦完孩子,把他包好,

才抬头看我。“你想知道什么?”“你怎么懂拆迁补偿标准?”她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做过相关的工作。”“什么工作?”“不方便说。”我点了根烟。“行,不说就不说。

但有一件事我得问清楚——有没有人在找你?”她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个动作很细微,

但我注意到了。“为什么这么问?”“你脸上的伤不是摔的。

大冬天穿着酒店拖鞋跑到山路上,孩子才七天大。不管你是从哪跑出来的,如果有人找上门,

我得有个心理准备。”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可能会有人来。”“什么人?”“不好的人。

”我把烟掐了。“能有多不好?”“你帮了我,我不想连累你。明天我就走。”“你能去哪?

”她没回答。我看了一眼炕上安安静静的孩子。“先住着吧。这村子虽然小,

但外面的人轻易找不进来。”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两个字。“谢谢。”我走出屋子,

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打了出去。电话那头响了三声接通。“老郑,

帮我查个事。省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女人带着孩子失踪的案子。

”老郑是我在城里认识的一个出租车司机,消息灵通。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捡人了?

”“别废话,帮我问问。”“行,给我一天时间。”挂了电话,我站在院子里,

看着灰蒙蒙的天。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五。沈德龙又来了。

这回不是他一个人,还带了村长刘满仓。刘满仓五十八,当了二十年村长,

说话喜欢拿腔拿调。“牧子啊,你叔跟我说了,拆迁的事你有意见?

”我搬了两把椅子放在院子里。“刘叔,我就一个问题。八万二这个数是怎么算的?

”刘满仓看了沈德龙一眼。沈德龙接过话头。“村里统一标准,土坯房一平米六百五,

你家建筑面积算一百二十六平,就是八万一千九。院子里那棵枣树,补你一千。

凑个整数八万二。”“一平米六百五?”“统一标准。”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展开放在桌上。那是昨晚她帮我从手机上查到的文件,我抄了一份。

“省**二零零九年修订的《征地拆迁补偿标准》第十四条,农村自建房屋拆迁补偿,

砖混结构每平米一千到一千五,土坯结构每平米八百到一千二。按最低标准八百算,

我家也该拿十万零八百。”刘满仓的笑容僵了。沈德龙的脸直接黑了。“你从哪弄来的这个?

”“公开文件,网上都能查。”“网上的东西能信?

各地情况不一样——”“那就请县里的人下来量,按县里的标准走。”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刘满仓干咳了一声。“牧子,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何必搞得这么生分。这样吧,

我回去再核实一下,给你个准信。”“行。核实完了我看看县里批的文件。”两人走了。

沈德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太熟了。我爹死的时候他也是这个眼神。

不是心疼,是盘算。关上院门,我回了屋。她坐在炕边,孩子刚吃完奶睡着了。

“你说的那个标准,为什么这么门清?”我直接问。“我说了,以前做过相关工作。

”“什么单位?”“沈牧。”她第一次叫我名字,“我欠你一个人情,

拆迁的事我能帮你争取到应有的补偿。但我自己的事,现在不能告诉你。

”“什么时候能告诉我?”“等安全了。”“安全?你到底在躲什么?”她没说话,

低头看了看睡着的孩子。那个孩子的脸圆圆的,皮肤白得不像农村的孩子。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孩子的毛毯里面,裹着一块玉。不大,小指头那么长,通体翠绿,

看着就不是便宜货。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伸手把毛毯拢紧了。“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他父亲呢?”她的表情变了一瞬。“死了。”我张了张嘴,没再问。手机响了。

老郑的电话。“牧子,你让我打听的事——最近省城确实有一个奇怪的情况。

一个叫秦氏集团的公司,内部好像出了什么大事,老板的大儿子两个月前出了车祸死了,

大儿媳妇在事发后失踪了。”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秦氏集团?

”“省城排得上号的企业,做地产和矿业的,资产据说几十个亿。你捡的不会是这家的人吧?

”我没回答。“还有一个事,”老郑的声音压低了,“听说秦家正在到处找人,

派了不少人出去。你要是真碰上了什么,赶紧撇干净。这种人家的事,咱们惹不起。

”我挂了电话。回头看她。她正看着窗外,侧脸在冬天白惨惨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苍白。

我没有问她。但从那一刻起,我知道自己可能摊上了一件天大的事。腊月二十七。

村里开始杀猪备年货,到处都是热闹的声响。她在我家已经住了四天。

我把西屋收拾出来给她和孩子住,自己睡东屋的旧炕。四天里,我观察到几件事。第一,

她从来不出院门。第二,她随身带着一个黑色的皮包,从不离手,连睡觉都放在枕头边。

第三,她会在半夜突然醒来,站在窗口往外看很久。第四,那个孩子真的几乎不哭。

偶尔哼两声,她轻轻拍一拍就安静了。中午我做了饭端进去。白菜炖粉条,一盘花生米。

“将就吃,村里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她接过碗,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比我这几天吃的都好。”我没问她这几天都吃了什么。但从她第一天喝面条的速度来看,

应该是饿了很久。吃饭的时候,院门被拍响了。“沈牧!在家吗?”是赵大嘴的声音。

我出去开门。赵大嘴探头探脑。“听说了吗?村口来了一辆黑色的大车,好几个人,

在村里打听事呢。”我的心一紧。“打听什么?”“打听最近有没有外面来的人。

问得可仔细了,连长什么样、多大年纪都问。”我面不改色。“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大嘴挤眉弄眼。“你自己心里没数?你那屋里住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呢!

要是人家找的就是她——”“赵叔,我屋里的事不劳你操心。”赵大嘴哼了一声。

“我好心提醒你,你倒不领情。行,你等着吧。”他走了。我关上院门,快步回到屋里。

她已经站起来了,脸色发白。“我听见了。”“收拾东西。”“什么?

”“后山有我爷爷以前挖的窑洞,先去那儿躲一躲。”她抱起孩子,拿上那个黑色皮包。

“沈牧——”“走。”我领着她从后院翻出去,沿着小路上了后山。窑洞在半山腰,

洞口被枯草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把她安顿好,留了一瓶水和几个馒头。

“我先回去看看情况,你别出来。”她点了点头。我转身要走,她叫住我。“沈牧。

”我停下。“如果他们问你,你就说不知道,什么都没见过。”“然后呢?

”“然后就不关你的事了。”我看着她。“你觉得我会这么做?”她愣了一下。

我没等她回答,下了山。回到村里,在路口就看见了那辆车。黑色的商务车,京牌。

车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三十岁左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其中一个拦住了路过的王婶子,正在问话。“大姐,我们找一个人,女的,二十六七岁,

长头发,可能带着一个很小的孩子。最近几天你有没有见过?”王婶子想了想。

“你们是她什么人啊?”“家里人。她跟家里闹了别扭跑出来了,家里老人着急。

”说得倒是客气。但那两个人的表情和姿态,跟着急找亲人的家属完全不沾边。

更像是执行任务。我低着头从旁边走过去。其中一个注意到了我。“这位大哥,

问一下——”“没见过。”我头都没回。回到家,把院门从里面插上。等了大概一个小时,

我趴在墙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停在村口。两个人在挨家挨户地问。不着急,

很有耐心。这不像是找人,更像是排查。我去灶房烧了壶水,给自己泡了杯茶。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紧张。**了八年装修,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碰过。工地上工人打架,老板跑路,

黑社会收保护费,我都扛过来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保护的不只是自己。天快黑的时候,

那辆车走了。我又等了半个小时,确认没有人,才上了后山。窑洞里,她靠着墙坐着,

孩子在怀里睡着了。看见我进来,她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走了?”“走了。

但不一定不会再来。”她低下头。“我该走了,不能再连累你。”“你能去哪?

”“我想办法。”“带着个七天大的孩子?外面零下十几度?”她不说话了。我蹲在她面前。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那帮人到底什么来头。但你要走,别说现在,

就是身体养好了,天暖了,出了这个村子你也跑不了多远。”她抬头看我。眼眶红了,

但没有哭。“你为什么帮我?”我想了想。“我小时候,我妈也是抱着我跑出来的。

我爹喝了酒就打人。有一年冬天,她抱着我跑到镇上,在学校门口蹲了一宿。

第二天被人发现,才捡回一条命。”她看着我没动。“后来呢?”“后来我爹出矿难死了。

我妈改嫁,也走了。剩我一个人,奶奶拉扯大的。”窑洞里安静了很久。“回去吧,

”我站起来,“后山冷,别冻着孩子。”那天晚上,她抱着孩子回了我家。

我在院门口加了一道木闩。腊月二十九。还有一天就过年了。一大早,沈德龙又来了。

这次他的脸色很难看。“牧子,你什么意思?”“什么什么意思?”“拆迁的事,

你让刘满仓去县里核实标准?你这是打谁的脸?”“我打谁的脸了?该多少就多少,

又没多要一分钱。”沈德龙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你少在那装糊涂。

那八万二里头有三万是我的,这事儿你爹活着的时候就说好的。

你爹当年借了我三万块盖房子,一直没还。”我看着他。“我爹借你三万盖这三间土坯房?

叔,你当我没脑子?这种房盖起来满打满算不到一万块。”沈德龙噎了一下。

“你爹还有别的账——”“什么账?借条呢?”“自家兄弟借钱还打什么借条?

”“没有借条,那就没有这笔账。”沈德龙的脸涨红了。“沈牧,你翅膀硬了?你别忘了,

你爹死后是谁帮你办的丧事,

你奶奶病的时候是谁出的药费——”“奶奶的药费我打工第一年就还清了,一万四千块。

丧事花了六千,我第二年也还了。叔,咱们之间早就没有账了。”他脸上的肌肉跳了跳。

目光飘进屋里。“那个女的还在?”我挡住他的视线。“跟你没关系。”“跟我没关系?

前两天来找人的那帮人,你知道是什么来头?”我没接话。“我打听过了,京城来的老板,

有钱有势。你把人藏在家里,这不是自己找死?”“谁说我**了?”沈德龙冷笑了一声。

“沈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天晚上把她弄到后山去了?赵大嘴亲眼看见的。

”我的拳头攥紧了。“他看见什么了?”“他看见你带着那女人从后院出去,往山上走了。

”沈德龙靠近了一步。“你听我一句话,把那女人交出去,老老实实签了拆迁协议,

拿你的钱走人。别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把自己搭进去。”我盯着他。“叔,

你是不是已经跟那帮人说了什么?”他的表情变了一瞬。就一瞬,但我看得清清楚楚。“滚。

”我转身进了院子,把门摔上。站在门后面,我听到他在外面站了很久才走。这个村子,

已经不安全了。大年三十。我做了顿年夜饭。没有鱼没有肉,就是一锅饺子。

馅是白菜猪肉的,猪肉还是从小卖部赊的账。我把饺子端上炕桌。她抱着孩子坐在对面。

“过年了。”我说。她看着热气腾腾的饺子,愣了一会儿。“过年了。”我们吃饺子。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个,嚼很久。外面远远地传来鞭炮声。孩子被吵醒了,哼了两声,

她轻轻拍了拍,又睡着了。“这孩子脾气真好。”“像他爸。

”这是她第二次提到孩子的父亲。“他爸——真的出车祸死的?”她咬住了筷子。抬头看我,

眼神很复杂。“你查了?”“朋友帮忙打听的。秦氏集团,老板大儿子出车祸,大儿媳失踪。

”屋里安静了。“你是不是秦家的人?”她放下筷子。“如果我说是呢?

”“那找你的人就是秦家派来的。”“是。”“你为什么跑?”她低头看着孩子,

手指轻轻摸着他的脸。“因为他。”“什么意思?”“我丈夫死后,秦家想要这个孩子。

但不想要我。”“抢孩子?”“不只是抢孩子。”她的声音很轻,“我丈夫名下有一笔财产,

按遗嘱,由这个孩子继承。如果孩子在秦家人手里,这笔财产就归秦家支配。

如果孩子跟着我,秦家拿不到一分钱。”我听明白了。“所以他们要的不是孩子,是钱。

”“我丈夫的死——”她顿了一下,“也未必是意外。”我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你怀疑秦家人害了你丈夫?”“我没有证据。但出事那天,他的车被人动过手脚。

”“你报警了?”她苦笑了一下。“秦家在省城的关系网,不是我一个人能撼动的。

”我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她沉默了几秒。“苏晚晴。”“苏晚晴,

你手里有没有你丈夫的遗嘱?”她拿起炕边那个从不离手的黑色皮包,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叠文件。“遗嘱、保险单、房产证复印件、他名下公司的股权证明。

”我随手翻了翻。不是我看不懂,而是上面的数字大到我看了跟看天文数字一样。

“这些东西值多少?”“按市价算,大概两个多亿。”我手一哆嗦,差点把文件扔了。

“你说多少?”“两个多亿。这是我丈夫秦昀名下的私人资产,不包括秦氏集团的股份。

按照遗嘱,全部由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就是这个孩子继承。我作为监护人代管。

”两个多亿。我沈牧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而这个数字的主人,

此刻正躺在我家的土炕上,包在一条灰毛毯里,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秦家找你,

就是为了这些文件?”“原件在律师手里。但秦家如果控制了孩子,

可以通过法律手段变更监护权,那这些财产就跟我没关系了。”我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你需要什么?”她看着我。“什么?”“你需要什么,才能安全?找律师?报警?

还是去别的地方?”“我需要时间。我丈夫的朋友,有一个在北京的律师事务所,

我一直在联系他。但过年期间他出国了,要到正月十五以后才能回来。”“正月十五。

”“我只需要撑到正月十五。”我算了算日子。还有半个月。“行。”她站起来。“沈牧,

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先把年过了。”我拉开门,外面的鞭炮声正响到最猛。

漫天的烟花在山村上空炸开,把黑夜照得忽明忽暗。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今年这个年,

味道不太一样了。正月初二。走亲戚的日子。我没亲可走。但沈德龙来了。这回他带了个人。

一个穿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沈德龙满脸堆笑。“牧子,

这是县里的周经理,做企业的,正好路过咱村,我请他来坐坐。”我看了那个周经理一眼。

皮鞋擦得锃亮,手腕上的表很沉。不像是正好路过的。“沈先生,新年好。

”周经理笑着伸出手。我没握。“什么事?”周经理也不尴尬,收回手,依然笑。“沈先生,

我就直说了。我受人委托,来找一位女士。她叫苏晚晴,带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有人说她可能在你这里。”我面无表情。“不认识。”“沈先生别急着否认。

”周经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你看看,是不是你前几天在盘龙桥边捡到的那个人?

”照片上是苏晚晴。穿着正式的套装,妆容精致,跟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五官不会骗人。我看了一眼,推回去。“你找错人了。”周经理把照片收起来。“沈先生,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可能不了解这件事的全貌。这位苏女士精神状况不太稳定,

她在产后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从医院跑出来的。她婆家一直在找她,

很担心她和孩子的安全。”说得真好听。我差点就信了。“那你们应该报警找,

来找我一个农民干什么?”周经理笑了笑。“官方渠道当然也在走。但毕竟是家事,

能私下解决还是私下解决好。沈先生,只要你把人交给我们,这里有一笔费用。

”他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我扫了一眼。信封没封口,

里面是一沓红色的票子。“五万块。”周经理说,“算是感谢沈先生这几天的照顾。

”五万块。我一年累死累活也就挣这个数。我盯着信封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把门拉开。“送客。”周经理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缝。沈德龙急了。“牧子你疯了?

五万块你不要?”“不是我的钱,我不要。”“你——”“叔,你收了人家多少好处?

”沈德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周经理站起来,整了整大衣。“沈先生,不着急。这个事情,

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不过我建议你别考虑太久。”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面的东西,

不像是做企业的人。更像是做事的人。“走吧。”他对沈德龙说。两人出了院子。

我在身后听到周经理对沈德龙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山村太安静,我听得一清二楚。

“盯着他。”我关上门,回到屋里。她站在西屋门口,脸色苍白。“我都听见了。”“嗯。

”“五万块很多。”“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拿?”我看着她。“你丈夫的命不止五万块。

你怀里那孩子的命更不止。”她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无声的,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转过身。“别哭。想办法才是正事。”“他说得没错,他们会盯着你。”“盯就盯着,

这是我的地盘。”我走出去,站在后院墙根下,抽了根烟。手还是有点抖。五万块我不要,

是因为我知道拿了那五万块,我就成了帮凶。但不拿那五万块,接下来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我得想个办法。手机响了。老郑。“牧子,又查到一个事。秦氏集团的二少爷,叫秦昊然,

是他在到处找那个女人。他大哥秦昀死了以后,他是最大的受益人,

但前提是秦昀名下的财产不能落到外人手里。”“秦昊然……”“这个人不干净,

以前就有过一些传闻,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在省城的圈子里,名声不太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了数。找苏晚晴的,不是什么担心她的婆家人。是她丈夫的弟弟。

害她丈夫的凶手,很可能就是现在追她的人。正月初五。破五。按规矩要放炮送穷神。

一大早我就感觉不对。村里来了五六个生面孔。不像是走亲戚来的,因为没有谁去接。

他们分散在村里各个路口,看着像是随便溜达,但如果你注意观察,

就会发现他们的视线都在往我家这个方向扫。我把院门从里面顶死。“情况不太好。

”苏晚晴抱着孩子,脸上没有惊慌,但手指攥着毛毯的力度出卖了她。

“他们不敢光天化日下强来。”“白天不会,晚上呢?”她说得对。我这三间土坯房,

门一脚就能踹开。真要动手,根本挡不住。我做了个决定。中午趁没人注意,我出了村,

骑上摩托车去了镇上。镇上的派出所,正月初五只有一个值班民警。“同志,我要报案。

”“什么事?”“有人在我们村蹲点,疑似对一个带孩子的女性有不好的企图。

”值班民警打了个哈欠。“你说具体点。”我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苏晚晴的身份和两个亿的财产。民警记了记。“这样吧,我跟所长汇报一下,

年后上班了安排人去你们村看看。”“年后?那得初八了。”“你也知道现在过年,

就我一个人,我总不能丢下所里跑你们村去吧?有紧急情况你打一一零。”我从派出所出来,

骑摩托车回村。路上经过镇上的五金店,我进去买了一把柴刀、一把铁锹、三十米尼龙绳。

老板看我买这些东西,多看了我两眼。我没解释。回到村里,天已经快黑了。

那几个生面孔不见了。但我没放松。我回家以后做了三件事。第一,

在院子的大门后面顶了两根木头。第二,在后院墙头架了几块碎玻璃。第三,

在从后院到后山的路上,拿绳子设了两道绊脚索。干完这些已经快半夜了。我坐在院子里,

柴刀放在腿上。苏晚晴站在门口看着我。“你在干什么?”“买保险。”她沉默了一会儿。

走回屋去,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那个黑色皮包。她从里面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里有二十万,是我自己的钱,不是秦家的。密码是孩子的生日——”“收回去。

”“你听我说完。如果出了什么事,你拿着这张卡——”“我说收回去。”我看着她。

“苏晚晴,我帮你不是为了钱。你要是拿钱出来,那我跟你叔公那个周经理有什么区别?

”她把卡攥在手里,指节发白。“那你图什么?”“不图什么。你跟我妈一样,

抱着孩子在冬天的路上蹲着,我碰上了,就不可能当没看见。”她站在那里,好久没动。

最后转身进了屋。我听见西屋里传来很轻很轻的哭声。我装没听见。抬头看天上,

月亮又圆又亮。正月的月亮,照着这个穷山沟,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攥了攥手里的柴刀。正月初六凌晨三点。狗叫了。村头老李家的狗,叫得特别急。

我一下坐起来。然后院门被重重地推了一下,木头发出吱嘎的声响,但没有破。我抄起柴刀。

“谁?”没人回答。又推了一下,更用力。我冲到门后。“再推一下试试。

”门外安静了几秒。一个声音传进来。“沈先生,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来谈谈。

”是周经理的声音。“大半夜三点来谈?”“白天谈你也不给机会。

”“你现在给我的机会也不多。”门外传来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