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四个孩子跪了一排沈青鸟是被哭声吵醒的。哭声从门外传来,不止一个,
高高低低纠成一片,像一把钝刀子在太阳穴上来回锯。
她本能地翻身——这个翻身动作让她差点从床上摔下去。床太小了,
比她野外驻训的行军床还窄。而且硬,硬得像直接睡在木板上。她猛地睁开眼睛。
头顶不是野战医院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面黑黢黢的房梁。房梁上挂着几张蜘蛛网,
一只壁虎正趴在上面跟她对视。
沈青鸟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一整套战术评估——环境陌生。身体状态异常虚弱。
空气里有灶灰味和淡淡的霉味。窗外天蒙蒙亮,光线泛着灰蓝色。气温偏低,
不是她执行最后一次任务时的亚热带气候。她穿越了。这个认知还没来得及落地,
门外的哭声就陡然拔高了一个调。
“娘……求你别走……”“娘——”“呜呜呜呜呜——”沈青鸟撑着床板坐起来,
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不是她那双布满枪茧、骨节分明的手。这双手小了一圈,皮肤蜡黄,
指甲缝里全是灰,但指腹上没有茧子——是一双没干过太多活的手。她掀开打满补丁的被子,
光脚踩在泥地上走了两步。腿是软的,走一步喘两口,这副身体的体能差到她几乎想骂人。
门没有门闩,轻轻一推就开了。然后她看到了声音的来源。四个孩子,齐刷刷跪在门口。
年龄从高到低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列排好的子弹。最大的男孩十来岁,瘦得颧骨高高凸起,
嘴唇干裂,膝盖下面的泥地已经被跪出了两个小坑。他旁边是一个女孩,八九岁光景,
头发枯黄,扎了两根歪歪扭扭的麻花辫。再旁边是个小一点的男孩,看着顶多六岁,
正在用袖子抹鼻涕。最小的一个依偎在大哥臂弯里,是个丫头,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
嗓子已经哭哑了,还在拼命往外挤气音。沈青鸟跟他们对视了大约三秒钟。
她的大脑飞速处理了这个画面,结合原身残留的记忆碎片,
拼凑出基本信息——原身也叫沈青鸟,二十三岁,前年嫁给了青山公社的残废军人陆远征,
当了四个没娘的孩子的后妈。婚后不到半年,她就开始闹。嫌家里穷,嫌男人残废,
嫌四个孩子是拖油瓶。上个月终于跟隔壁公社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勾搭上了,
今天就是她跟货郎约好私奔的日子。而四个孩子,是从昨天半夜就开始跪在她门口的。
“求娘别走。”打头的男孩再一次开口,声音已经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娘,我会干活,
我还给队上放牛,一天挣四个工分。我能养家。你别走。”他把这句话说得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但眼睛瞪得极大,好像只要眼神够用力,
就能拦住一个铁了心要走的女人。沈青鸟没有动。她站在四月的冷风里,
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起毛的碎花布衫,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瘦得跟一根随时会被吹断的柴火棍差不多。但她垂在身侧的手,已经不知不觉握成了拳。
“起来,”她说。声音太哑了,哑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她清了清嗓子,
用带训新兵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我让你们起来,听到没有?”四个孩子齐齐打了个哆嗦。
最大的男孩愣了一下,然后眼底那点决心忽然碎成了恐慌。
他以为这是她赶人前的最后一次警告,猛地往前爬了一步,抱住她的腿。“娘!
打我骂我都行!别走!妹妹才三岁,
她一宿一宿哭……”其他三个孩子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扑上来,
在她面前跪成了一个扇形。哭声在破晓时分的小院子里回荡。远处的鸡舍里,
唯一一只老母鸡被惊得咯咯叫了两声。沈青鸟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她弯腰,
一把把最小的丫头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另外三个,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木板里的钉子。“听好了。我不是要走。
”四个孩子的哭泣同时顿住了。“我饿了,”沈青鸟抱着怀里的女娃,转身往灶房走去,
“早饭吃什么?”她走了三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头一看,三个孩子还跪在原地面面相觑,
表情是她从没在任何新兵脸上见过的——难以置信。“没听到吗?”她提高音量,
“你们饿不饿?”大男孩最先反应过来,
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吃、吃糊糊……粮缸里还有小半缸玉米面……”“那还等着干什么?
烧火去。”沈青鸟说完这话就进了灶房。她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翻篇。但她更知道,
她沈青鸟——原代号“青鸟”的猛虎特战队心理战专家——这个人从来不走回头路。
原身欠下的烂帐是她要接的锅,但她沈青鸟从不做逃兵。
这四个小家伙往后都是她手底下的兵了,而她唯一的任务只有一件。带他们活下来,
活出人样来。第二章粮缸见底了原身留下的烂摊子比沈青鸟预想的还要大。首先是粮缸。
大男孩陆建国——她花了十分钟才搞清楚四个孩子的名字——蹲在灶房角落里,
把家里唯一一口黑陶粮缸从杂物堆里扒拉出来,揭开盖子给她看。沈青鸟低头看了一眼。
缸底铺着一层薄薄的玉米面,撑死了两斤。旁边半碗粗盐,一小布袋发黑的杂粮,
还有两根蔫了的红薯。灶台上三双长短不一的筷子,两个豁口的碗,
铁锅里的锅巴已经被刮得干干净净,刮痕还在锅底反着光。“就这些了。”陆建国小声说完,
飞快地垂下眼睛,像是等着挨训。沈青鸟把他这副反应看在眼里。
这孩子虽然跪了一夜刚被命令爬起来,却根本不心疼自己,只心疼全家最后一顿口粮。
她没训人,只问了一句:“你们爹呢?”“在东屋躺着。”二妹陆爱华小声回答。“病了?
”“爹……起不来。”沈青鸟用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起不来”不是病了起不来,
而是根本起不来。原身残留的记忆碎片里有这个画面——灰暗的东屋里,
一个男人搭着条薄被坐在炕上也显得消瘦。那是她丈夫。婚后第二年他下肢僵化,
去年起连自己翻身都做不到了。原身嫌弃他“不死不活拖累人”,
从入冬起就没再给他端过一碗饭。沈青鸟站在原地,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牺牲前扛过的最后一个兵。二十一岁,被地雷炸断了腿,
趴在泥水里冲她喊“排长别管我了”。她没听,愣是在暴雨里背了他两个小时。
她走到灶台边,拿起豁了口的搪瓷盆,从粮缸里打了半盆玉米面,倒进锅里,加水,搅匀。
动作说不上麻利——这副身体太虚了,搅面糊的时候胳膊都在抖——但很稳,
没有一滴洒出来。“建国,烧火。爱华,把那两根红薯洗了切成丁。老三老四洗脸去,
哭得跟花猫似的。”四个孩子愣了愣,然后像被摁开开关一样动了。
那顿早饭是玉米面糊糊煮红薯丁,加了半勺盐。
沈青鸟往里面扔了几片她在墙根找到的野菜——原身没有任何植物知识,但她有。
作为一个能在热带雨林里不带口粮野外生存两周的特种兵,
六十年代皖南山区的植被种类对她来说跟回家差不多。糊糊煮好之后,
她找了个瓷碗单独盛了一碗,搁在灶台上晾着。“这是谁的?”陆建国看着她问。
“你们爹的,”沈青鸟头也不回地给自己盛了糊糊,“给他端过去,告诉他他媳妇不走了,
以后天天有人给他送饭。他要是问原因,就说我沈青鸟被鬼附身了,改了性子。
”陆建国愣在原地,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沈青鸟没管他,低头喝自己的糊糊。糊糊太稀了,
稀得几乎捞不到几粒面疙瘩,但热乎乎地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这副饿了好几天的身体才终于有了点力气。一顿饭吃完,她把自己的碗往灶台上一搁。
“现在,跟我汇报家里的全部情况。所有细节。”她看着陆建国,“你说。”十分钟后,
沈青鸟搞清楚了现状。这个家的核心资产,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四个孩子一个瘫子,
五张嘴只吃一口粮。陆建国十岁,是家里唯一能挣工分的,每天给生产队放四头牛,
一天挣四个工分,相当于两毛多钱。二妹陆爱华八岁,负责在家带弟弟妹妹,
顺便给爹端水擦脸。三弟陆爱国六岁,已经能跟姐姐一起去山上打猪草了。
小妹妹陆爱民三岁,还在吃奶的年纪,但没奶吃,天天喝面糊糊。
而东屋那个男人——陆远征,原边防七团的排长,在一次边境封控任务中冻伤了脊柱神经,
从腹部以下完全瘫痪。他每月有八块钱的伤残军人抚恤金。全家月收入:八块钱,
外加一百来个工分。沈青鸟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一百多个工分,大概能分四十斤毛粮。
“粮缸里的玉米面还够吃多久?”她问。陆建国低下头:“三天。”“三天之后呢?
”“爹的抚恤金还要十多天才发……”沈青鸟把空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今天上午,
我去山上认认路,再找找有没有能换钱的东西。建国照常去放牛。
爱华带着弟弟妹妹把家里打扫干净,碗全部洗一遍,被子拿出去晒。”她顿了一下,
看着他们。“从现在开始,这个家归我管。我的话就是命令。听明白了没有?
”陆建国猛地抬起头。这孩子瘦得跟猴子似的,但眼睛亮得惊人。“听明白了!”他大声说,
“娘!”沈青鸟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转身出了灶房门。
外面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照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上,满地的叶子被风吹得打旋。
她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活动了一下筋骨。她这双手,曾经握过狙击枪,拆过引信,
带过上百个兵。她不介意她们现在握锄头、劈柴火、打猪草。
至于那个躺在东屋起不来的男人,她隔着窗子看了一眼他模糊的侧影。没关系,沈青鸟想。
从今天起他不是什么拖累——他是她手底下的第五个兵。
第三章系统激活沈青鸟是下午在山上发现系统存在的。
她花了两个小时把村子周边的山地摸了一遍。皖南的穷山沟比她想象中更贫瘠——坡地多,
平地少,土壤沙化严重,能种粮食的好地全在生产队手里。
野生能吃的只有一点马齿苋和荠菜,靠摘野菜养不活五张嘴。她正蹲在一块**的岩石边上,
观察山脚下那条废弃水渠的走向时,眼前突然一花。一个半透明的光屏悬浮在她面前。
“检测到宿主脑电波恢复正常,系统正在重启——钢铁后勤系统,已绑定。
”沈青鸟的第一反应是找掩体。她一个翻身滚到旁边的灌木丛后面,蹲在地上等了五秒,
才反应过来方圆五十米内唯一的活物是树上的一只老鸹。“……系统?”她在心里默念。
余兑换点数:500点(新手礼包)”“推荐优先兑换:【基础急救包·简易版】100点,
【浓缩营养粉·一公斤装】200点,【强化工分券·一日翻倍】150点。
”沈青鸟盯着这几个选项看了三秒,然后果断开口:“先等等。”她压低声音,
说出了一个在六十年代可能会被批斗三十年的话。“你不要突然弹窗吓我,
第二你把所有兑换物资的说明书给我列全,第三告诉我这个点数要怎么赚。
”系统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评估这个宿主异常冷静的心理状态。
然后光屏老老实实地弹出了一整页密密麻麻的说明文档。沈青鸟花十分钟看完了。
系统叫“钢铁后勤”,核心功能是辅助宿主进行物资管理和人员生存保障。
兑换点数可以通过完成系统发布的日常生产任务来获取:比如开垦一亩荒地奖励50点,
养大一窝小鸡奖励80点,治好一个人的病根据严重程度奖励100到500点不等。
跟种田游戏差不多。只不过这个游戏的失败代价,是四条人命加一个瘫子。
她毫不犹豫地用200点兑换了一公斤浓缩营养粉。
这种营养粉在系统里的说明是“以玉米粉和黄豆粉为基底,添加十种维生素和无机盐,
每百克可满足一个成年人一日基础代谢所需”。说白了就是六十年代的高热量口粮,
做成糊糊喂人,至少能让四个孩子不再饿得啃树皮。一道微光闪过,
她的背篓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布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掂一掂正好一公斤。
她又用100点兑换了基础急救包简易版,
100点兑换了一份针对营养不良的儿童维生素补充剂,剩下100点留着备用。
下山的时候,沈青鸟的背篓里多了三样东西,
心里的账本上多了一笔负债——500新手点已经花得精光。但她没时间心疼。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还早,她走进院子,第一眼看到的是二妹陆爱华蹲在水井旁边,
用一块破抹布吭哧吭哧地擦碗。三弟陆爱国撅着**在枣树底下挖蚯蚓,
小妹蹲在旁边看得入神,鼻涕快流到嘴里了还懒得擦。她进灶房看了一眼,
早上剩下的那点糊糊已经被几个孩子舔得干干净净,连锅巴渣都没剩。
沈青鸟打开那个装着浓缩营养粉的布袋子,往锅里倒了三两粉,加水搅开,
又切了半根昨天剩下的红薯丁扔进去。煮开之后,一股淡淡的豆香味从灶房飘了出来。
院子里三个小的几乎同时抬头,像一群闻到了食味的麻雀。“娘,这是什么?
”陆爱华跑进来,踮着脚往锅里看。“营养糊糊。去把碗拿来。
”三个孩子用最快的速度在灶台前排成一排,那副训练有素的样子让沈青鸟差点笑出声。
她一人盛了大半碗,又单独盛出一份放在灶台上,对陆爱华说:“这份端给你爹。”“娘,
我哥还没回来——”“给他留着。”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了。陆建国站在门口,一身的泥,
脸上有一道血口子,袖口被扯裂了半截,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放牛鞭。沈青鸟放下碗,
脸色瞬间冷下来。“谁干的?
”陆建国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没、没人……我自己摔的……”“陆建国。
”沈青鸟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她的声音不高,
但那是一种见惯了刺头兵的眼神——不怒自威。“你再撒一句谎,今晚没饭吃。
”男孩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是、是刘大栓……他说我是没娘要的野种,
还说你是跟人跑了的破鞋……我、我就跟他打起来了……”沈青鸟看着他脸上的血口子,
没有说话。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陆建国以为她要发火,缩起脖子,准备挨两下。
但他等来的,是一只温热的、按住他肩膀的手。“摔跤赢了没有?”陆建国愣了:“啊?
”“我问你赢了没有。把那个刘大栓揍哭了没有?”“……他、他跑了。
”沈青鸟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进来吃饭,吃完再说。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下次再有人乱嚼舌根,你告诉他——你娘没跑。
你娘就在这儿。谁不信,让他来找我当面问。”第四章东屋里的人东屋的房门虚掩着,
沈青鸟推开门的时候,躺在炕上的男人正好转过头来跟她对视了一眼。只这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