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陆砚青走上祭海台时，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他失踪了整整七日。
寨里为他敲过丧钟，陆家收过族人的奠银，连祭海碑上都刻了他的名字。
如今他穿着干净的衣裳站在这里，身上没有一点落水后的伤。
族长拄着拐杖，脸色阴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砚青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一直落在我身上。
“南枝，你先把灯重新点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将红绸搭到臂弯。
声音放得很轻。
“我知道你生气。”
“我们回去再说，别让外人看笑话。”
仿佛只要我重新点灯，这七日的一切就能被藏进陆家的院门。
我看着他。
他瘦了一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
白海棠大概已经登上了去外岛的船。
他做完了想做的事，终于想起回来接我。
“婚灯不能重燃。”
族长沉声开口。
“这是十二寨的祖规。”
陆砚青皱起眉。
“可我没有死。”
“你以沉船为由失踪七日，任由妻子祭海守灯。方才灯灭之时，你又没有及时现身。”
族长看向他怀里的红绸。
“你以为婚俗是给你逗弄妻子用的？”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响。
陆砚青终于有些慌了。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指腹刚好压在水泡破裂的地方。
我疼得缩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我的伤，力道立刻松开。
“怎么弄的？”
我把手抽回来。
“守灯时烫的。”
他的目光顿了一下。
“为什么不让娘照顾你？”
婆母站在后面，嘴唇发白。
我没有替她回答。
陆砚青似乎直到这时才看见我苍白的脸。
他抬手摸向我的额头。
我往后退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在发热？”
“第一个晚上就开始了。”
“娘没有告诉我。”
“你知道。”
我望着他。
“昨夜海棠问过你，我会不会撑不过去。”
陆砚青的脸色骤然变了。
人群外响起一阵骚动。
几个船工推开人群，将陈叔带到族长面前。
陈叔手里拿着从沉船残骸上拆下的木板。
“族长，这船不是被风浪撞沉的。”
“船底提前凿过孔，裂口还塞了遇水就散的盐泥。”
祭海台上彻底安静下来。
陆砚青下意识看向我。
他的目光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慌乱。
“南枝，我可以解释。”
“那十八颗珍珠呢？”
我轻声问。
他喉结滚了一下。
没有回答。
我从他的沉默里，听见了最后一点东西碎开的声音。
不是婚灯。
是我从前替他找过的所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