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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到时,和离书还落在桌沿。
他扫了一眼,先沉下脸:“清棠,你闹够了没有?两家结亲七年,裴家待你不薄。如今为几个孩子的事闹和离,叫外人怎么看沈家?”
我看着他:“父亲也觉得,我该认下柳氏的孩子?”
“裴砚既说记在你名下,便是抬举你。”他皱眉,“你做主母的,容人是本分。柳氏替裴家生了子嗣,总不能叫孩子一辈子没名分。”
我指尖压住纸角:“第三次我小产那日,父亲知道车驾有问题吗?”
他脸色一僵。
“我知道车辕有损。”他终于开口,“裴砚让人传话,说你身子闷,叫你出门散心。我知道车驾不妥,却还是让你上了车。”
屋里静得只剩烛芯轻响。
我盯着他:“为什么?”
“我以为不会出事。”他避开我的目光,“、你那时刚小产,家里说是意外,我也不想再让你受**。”
“你是不想让我受**,还是不想坏了你的前程?”
他张了张嘴,没答。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放学,父亲总在巷口等我。下雨时,他把伞偏向我,自己半边肩湿透了。我那时以为,他会永远站在我这边。
可他今日站在我面前,先算的仍是仕途与脸面。
“父亲,从前你疼我,我记得。”我收回和离书,“但那不能替今日的事开脱。往后我的婚姻,不劳你替我决定。你替裴家遮掩的事,我也不会再替你保密。”
他霍然起身:“你要为了一个裴砚,连父亲都不要了?”
“是你先把我当成可以拿去交换的人。”
沈父拂袖而去。门合上,裴砚才走近。
“你连沈家都回不去了,还能去哪?”他语气笃定,“清棠,闹够了便回来。我不会真让你离开。”
我把和离书放到他面前:“签。”
他看了我片刻,像是要证明什么,终于提笔落下名字。
“这下满意了?”他把纸推给我,无奈笑道,“罢了,我等你消气。”
我没有回答。
之后几日,我照旧核账、交接府务,又亲自盯着柳氏的纳妾礼。裴砚见我没收拾行装,以为我真的懂事了,便再没问那张纸去了哪里。
阿杏趁送账册出府,将签押文书交给舅家来人。官府核验后,盖印备案。我取回留存本,折好藏进衣襟。
纳妾礼前一夜,我把嫁妆单、旧药方、诊籍和账册收进行囊,连同那块刻着乳名的木板,一并带走。
天未亮,舅家派来的车停在侧门。我只留下一份和离书,和那张被撕成两半的婚书。
“夫人,东西都带齐了。”阿杏轻声道。
我点头:“走吧。”
裴宅礼乐声响起时,我已经离开了那道门。
堂上给主母留的椅子,却一直空着。
柳氏要向我敬茶。裴砚坐在一旁,几次看向门外。
“再等等,夫人还没来。”
茶换了两回,吉时也过去了。
管事低声请示:“大人,再耽搁下去,宾客那边......”
柳氏忽然放下茶盏,红着眼跪了下去。
“是我让夫人为难了。”
她仰头看着裴砚,声音发颤。
“夫人想必还在生气,容不下我。要不,这名分我不要了。只要能陪着你和孩子,我便知足,不必为我惹夫人伤心。”
裴母一掌拍在扶手上。
“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礼是她亲自筹办的,如今又不肯露面,存心让满堂宾客看裴家的笑话!”
“做了七年主母,还这样善妒,不懂事、不贤惠。难道要全家都等着她?”
裴砚皱眉:“母亲,清棠只是气还没消。”
席间一位友人看了看空椅,凑近他。
“裴兄,嫂夫人迟迟不来,该不会已经走了吧?”
裴砚连想都没想。
“不会。”
“她爱我,舍不得离开我。”
他端起茶盏,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无奈。
“况且她已经同岳父闹翻了,沈家不会接纳她回去。她没有退路,能往哪里走?”
“不过是想让我去哄。等礼结束,我亲自去接她。”
友人还想说什么,裴砚已经转向管事。
“继续吧,别再误了时辰。”
柳氏被扶起来。那盏原该敬给主母的茶,终究没能递出去。
礼毕,她伸手去挽裴砚的衣袖。
“今日辛苦了,我让人备了酒菜,你......”
裴砚抽回衣袖。
“我答应过清棠,以后不会再进你的房。”
柳氏脸上的笑僵住。
“可今日是我们......”
“名分已经给你了,孩子也会认祖归宗。”他打断她,“往后,我只要清棠一个女人。你照顾好孩子,其他的,不必再想。”
他没有留下吃饭,反倒吩咐下人去买我最爱吃的桂花糕。
拿到食盒时,他还揭开看了一眼。
“怎么撒了这么多糖?她不喜欢太甜的,换一份。”
等糕点重新送来,天色已经暗了。
他提着食盒进了我的院子,抬手推门。
“清棠,礼已经结束了。我没留在她那里,你别再......”
话停在门口。
屋里空了大半。
桌上没有等他回来的人,只有一份盖了官印的和离书。
旁边,是被撕成两半的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