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心里出奇的平静。
那个真相来得太晚了,晚到我已经失去了期待。
如果是在我拉开衣服给她看伤疤的那天,她愿意去查一查,或许我们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现在,这份报告对她来说,不过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同一时间,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孟清影正在看手里的文件,许若竹推门走了进来。
“清影,洛白的配型还没找到合适的,他这两天情绪很低落,总是念叨着怕自己挺不过去。”
孟清影放下手里的笔,揉了揉眉心。
“林鹤汀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许若竹在沙发上坐下,没好气地说,“贺云亭那小子嘴硬得很,怎么都问不出来。你说林鹤汀到底藏哪去了?连他妈的疗养院都换得干干净净,这是铁了心要躲着我们。”
孟清影眼神一暗。
“他躲不掉的。他的银行卡没有大额消费记录,肯定还在本市。”
“继续找,就算把整个海城翻过来,也要把他找出来。”
正说着,孟清影的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孟总,有一份市骨髓库寄来的加急同城快递,指名要您亲自签收。”
孟清影皱了皱眉。
“骨髓库?”
她接过纸袋,拆开封口。
许若竹好奇地凑过去。
“怎么这时候寄东西来?不会是洛白的配型有眉目了吧?”
孟清影没有说话,她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张带有红头文件的公函。
【关于撤销虚假篡改证明及恢复真实捐献者信息的通知】
孟清影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公函上的内容,手指渐渐收紧,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清影,怎么了?”
许若竹察觉到她脸色不对,探头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行,许若竹就僵住了。
“经我处核查,三年前孟清影女士骨髓移植手术之真实捐献者为——林鹤汀。”
“所附苏洛白先生提供之数据篡改证明,系伪造公章与签名,已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孟清影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她一把翻开后面的附件。
那是三年前最原始的纸质档案复印件。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我的签名,还有我按下的红指印。
还有一份当年的手术记录。
【捐献者林鹤汀,因造血干细胞采集量超标,术后出现重度贫血、腰椎穿刺部位感染等并发症......】
“不可能......”
许若竹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这怎么可能?洛白明明有疤......他明明说了是林鹤汀顶替他的!”
孟清影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身后的老板椅被撞得滑出去老远。
她的手在抖。
拿着那份薄薄的文件,像是在拿着一块烙铁。
“原来是这样......”
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原来他没有撒谎。”
“他让我看他腰上的疤,我却没有看。”
孟清影的脑海里,闪过那天我拉开衬衫,绝望地看着她的眼神。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说我连最后的廉耻都没有。
“清影......”许若竹看着孟清影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慌了,“这事儿肯定有误会,说不定这份报告也是伪造的......”
“滚!”
孟清影猛地爆喝一声,双眼赤红地瞪着许若竹。
“你当年是主治医生!你到底是怎么核对信息的!”
许若竹被吼得哑口无言。
当年她休假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手术已经做完了,信息录入是别人负责的。
她只是听苏洛白哭诉了几句,就先入为主地认定了我偷了功劳。
孟清影不再理她,抓起车钥匙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
她一路超速,连闯了几个红灯,把车开回了我们曾经的公寓。
她推开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鹤汀!”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回应。
她冲进主卧。
衣柜门半开着,里面属于我的衣服,一件都不剩了。
洗漱台上,我常用的剃须刀全都不见了。
浴室里,我的牙刷、毛巾,统统消失了。
孟清影站在主卧中央,看着这个被彻底清空的房间,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卡点结尾的情节,终于真真实实地砸在了她头上。
她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以为我迟早会回来。
可现在,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了一丝属于林鹤汀的痕迹。
他走得很决绝,连一片纸都没给她留下。
孟清影跌坐在床上,捂住脸。
眼泪顺着她的指缝流了下来。
“鹤汀......对不起......”
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她的道歉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像个疯子一样,翻遍了所有的抽屉和角落,试图找到一点我留下的东西。
最后,她在垃圾桶里,看到了那张被撕碎的合照。
孟清影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把那些碎片捡起来,试图拼凑完整。
可是,碎了就是碎了。
就像我们之间这三年的感情,被她亲手撕得粉碎。
孟清影在公寓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她直接去了市局。
苏洛白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已经被警方传唤。
审讯室里。
苏洛白还在红着眼眶装可怜。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假的......是有人给我这份证明的......”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孟清影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看到她,苏洛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
“清影!你快告诉他们,我没有伪造!我是被冤枉的!”
孟清影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洛白,你腰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苏洛白浑身一僵,眼神开始闪躲。
“我......我当年......”
“是不小心摔伤的,对吧?”
孟清影逼近他,声音冷得刺骨。
“你利用这道疤,编造了一个谎言,把鹤汀变成了罪人。”
“你看着我羞辱他,看着我逼他给你捐骨髓,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苏洛白脸色惨白,连连摇头。
“不,清影,不是这样的!我是因为太爱你了,我不能失去你......”
“闭嘴!”
孟清影嫌恶地甩开他的手,拿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手指。
“你真让我恶心。”
“你就在这里,好好向警察交代你的罪行吧。”
她转身就走,没有再看苏洛白一眼。
走出市局,孟清影拨通了陈岐的电话。
“陈医生,我是孟清影。你知不知道林鹤汀在哪?”
电话那头,陈岐沉默了很久。
久到孟清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孟总,鹤汀现在是我科室的病人。”
陈岐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重度贫血,造血功能衰竭。拜你所赐,他现在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