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说:他们的烟火,我的空城 作者:栗子布朗尼 更新时间:2026-10-14

第2章

"阿昭,你昨晚到底几点到家的?"

陆嘉卉的电话是第二天中午打来的。

"十一点多。"

"怎么不回消息?我担心了一晚上。"

"手机没电了。"

"下次别这样,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报警?"

差点。

差点报警,但没有。

差点来接我,但没有。

差点记得我的心愿日,但没有。

一切都是差点。

"知道了。"

"你还在生气?"

"没有。"

"那今晚一起吃饭,我补偿你。就我们俩,你选地方。"

"好。"

她选了一家日料店。

不是我选的,是她选的。她说这家新开的,修远上次推荐的,味道很好。

我没纠正她说过让我选。

到了店里,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我刚坐下,她把菜单递过来。

"你点,今天你说了算。"

我翻了两页,点了几道。

"三文鱼有芒果蘸酱,换一个吧。"

她愣了一下。

"啊,对,你过敏。我忘了。"

恋爱两年,她忘了不下十次。

每次都是同样的反应,先愣,再拍脑门,然后笑着说忘了。

像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失误。

"换成什么?"

"随便,你定吧。"

她低头划手机,叫来服务员换了菜。

换成了什么我没注意,因为她换菜的间隙回了一条消息。

我看到屏幕上的备注名:修远。

"修远找你?"

"嗯,他问我明天有没有空陪他去选个相框,他想把昨晚的烟花照片洗出来挂墙上。"

烟花照片。

就是那张完美的四人行。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明天应该有空。"

"明天我休息,本来想让你陪我去做个体检。"

她筷子顿了一下。

"体检?你哪里不舒服?"

"年度体检,公司要求的。"

"那你自己去不行吗?体检又不需要人陪。"

"我抽血会晕。"

"真的假的?你以前没说过。"

我说过。

去年体检的时候,我跟她说过我晕针。

她当时在开车,说"哦",然后把话题转到了楚修远新养的狗上。

"我说过。"

"是吗?那......要不你约后天?后天我肯定有空。"

"后天你不是要帮修远搬家具?"

她又愣了一下。

"那是青菀的事,我就是顺便搭把手。"

"顺便"这个词又出来了。

"没事,我自己去。"

"你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没生气。"

菜上了,她给我夹了一筷子。

我低头吃,没什么胃口。

她的手机又亮了。

楚修远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个原木色相框,问她好不好看。

她举着手机给我看:"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我看着那个相框,里面会放进那张没有我的合照。

"挺好的。"

"我也觉得。"她回了楚修远一个大拇指。

吃到一半,我去了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听到她在打电话。

"......没事,他没怎么生气,吃完饭就好了。嗯,你别多想,阿昭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她在跟楚修远汇报。

汇报我的情绪状态,好让楚修远安心。

我站在拐角没动。

"放心吧修远,他就是昨晚一个人在山上吹冷风,有点委屈。过两天就忘了,他一直都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是这么看我的。

我的难过,在她嘴里,像一阵风,吹过就散。

不值得郑重对待。

我走回座位,她已经挂了电话。

"等久了?刚接了个工作电话。"

她连撒谎都不走心。

来电显示写得清清楚楚,修远。

"没事。"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点个甜品?"

"不用了。"

结账的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群消息。

盛青菀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她们昨晚看烟花的另一个角度。

楚修远坐在中间,左边是沈若华,右边是盛青菀,陆嘉卉站在最后面举着手机**。

四个人笑得很开心。

楚修远回了一串表情,然后说:"这张比昨天那张好看,换这张洗出来吧。"

盛青菀说:"行,我去找高清版。"

沈若华说:"我那边也有几张,回头一起发你。"

陆嘉卉说:"洗两张,我也要一张。"

从头到尾,没有人提到我。

没有人说一句"昨天阿昭没来,下次补一张"。

没有人觉得少了一个人有什么不对。

陆嘉卉把手机揣进兜里,拉开车门。

"走吧,送你回家。"

车上她放了首歌,是楚修远喜欢的那个乐队。

她的车载歌单,首页是楚修远推荐的歌单,封面是楚修远画的插画。

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有一瓶木质调的男士香水,不是我的。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冷杉味的。

楚修远用冷杉味的香水。

"这是修远落在车上的,"她瞟了一眼,"上次送他回家忘拿了。"

我把香水放回去,没说话。

到了我住的小区楼下,她停好车,转头看我。

"阿昭,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那你怎么老是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看着她。

恋爱两年,她第一次认真观察我的表情。

但原因不是因为关心我。

是因为我的不高兴影响了她的心情。

"可能最近工作压力大。"

"那你要不要跟修远她们出去玩玩?散散心。"

跟楚修远出去玩。

她的解决方案是让我去陪楚修远。

"再说吧。"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阿昭。"

我回头。

她从车窗里探出来,笑了一下。

"别多想,我爱你。"

三个字说得很轻。

轻得像她忘记我芒果过敏时的那声"哦"。

上楼之后我没开灯,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邮箱里那封面试邀请还亮着。

我点开附件,是事务所的项目介绍。

哥本哈根,北欧,离这里八千公里。

够远了。

手机震了一下,盛青菀发来私信。

"阿昭,昨天的车费你怎么没收?"

"不用了。"

"别跟我客气,你从小就这样,什么都不好意思收。"

从小就这样。

是啊,从小就这样。

从小就懂事,从小就不计较,从小就把好的让给别人。

"青菀,你还记得小时候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什么?"

"你说往后不管去哪,你都罩着我。"

消息发过去,那边隔了很久才回。

"当然记得。怎么突然提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

"你是不是还在介意昨天的事?阿昭,我跟你说,修远真不是故意的,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情绪一上来就控制不住,我们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楚修远的情绪是洪水猛兽,需要三个人去抵挡。

我的情绪是毛毛细雨,打把伞就过了。

或者连伞都不需要。

"我知道了。"

"那就别想了,早点睡。对了,明天修远说想吃你做的蛋糕,你有没有空?"

我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楚修远想吃我做的蛋糕。

每次都是这样。

需要帮忙的时候想起我,不需要的时候忘掉我。

我是一个随叫随到的蛋糕机器。

"明天没空,我有个面试。"

"面试?你不是有工作吗?"

"换工作。"

"去哪?"

"还没定。"

她没再追问。

发了个表情包,一只竖大拇指的柴犬,配文是"加油"。

我关掉对话框。

打开电脑,开始准备面试资料。

哥本哈根事务所的项目清单很长,涉及可持续建筑和城市更新。

我在大学读的就是建筑设计。

毕业后留在这座城市,是因为她们都在这里。

现在想想,五个人里,只有我是为了别人留下来的。

陆嘉卉家在本地,沈若华公司在本地,盛青菀家族企业在本地,楚修远考了本地的研。

我放弃了深圳的offer,留在这里。

因为我们约好了,每年完成一个人的心愿。

我以为那个约定是认真的。

"阿昭,你到家了吧?我看你微信在线。"

沈若华的消息弹出来。

"到了,姐。"

"昨天的事,是我们考虑不周。"

"没关系。"

"下个周末我请大家吃饭,算给你赔罪。"

大家。

又是大家。

包括楚修远。

"好。"

"早点休息,明天我让青菀把你的围巾送过去,昨天你落车上了。"

"什么围巾?"

"就是你上次放我后备箱的那条灰色围巾。"

那条围巾我放她车上快两个月了。

两个月,她今天才想起来还我。

"不急,什么时候都行。"

"行,晚安。"

我关掉手机。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墙上,冷白色的。

把面试材料整理完已经凌晨两点。

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反复回放陆嘉卉那句话。

"他就是昨晚一个人在山上吹冷风,有点委屈。过两天就忘了。"

过两天就忘了。

这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