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坤宁宫一下安静得吓人。
父皇盯着老太医，好像根本没听懂。
“你再说一遍。”
老太医头低得更低。
“先帝在时，太医院会诊过三次，结论都一样。”
“陛下想有自己的孩子，几乎没有可能。”
父皇忽然笑了一声。
“那昭昭是什么？”
他说完又指着棺材里的长命锁。
“还有那个孩子，他们又是什么？”
太医也答不上来。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
“所以当年皇后娘娘有孕时，太医院才会说是奇迹。”
“后来娘娘又有了第二胎，臣等更不敢相信。”
父皇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我想起母后临走前的话，便认真告诉他。
“不是奇迹，是小精灵帮母后的。”
父皇立刻看向我。
“什么小精灵？”
“小精灵说，你本来就不能有孩子。”
“是母后的任务，才让你有了昭昭和安安。”
父皇嘴唇动了一下。
他好像想问很多东西，却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最后，他只是低头看向那只刻着安安的长命锁。
昨晚他说，少一个就少一个。
以后还会再有。
现在好像真的不会有了。
父皇忽然站起来，抓住老太医的衣领。
“治，朕让你治。”
“天下这么大，总有人能治好。”
老太医被吓得脸都白了，却还是摇头。
“陛下，这不是近几年才有的病。”
“您如今已经三十有二，脉象比幼年只差不强。”
“臣不敢骗您。”
父皇慢慢松开了手。
他站在原地很久，忽然回头看我。
“昭昭不走了。”
我愣了一下。
父皇蹲下来，想摸我的脸。
“你留在宫里，父皇以后天天陪你。”
“你的生辰宴重新办，木马也给你做一百个。”
我往外祖父身后躲了一步。
“可我不想要一百个。”
父皇的手停在半空。
我小声提醒他。
“我只想跟外祖父回家。”
他的脸色难看了一瞬。
“昭昭，朕是你父皇。”
“我知道，可母后说外祖父会保护我。”
外祖父没有催我，只伸手牵住了我。
父皇又看向那道圣旨。
“朕可以收回。”
我忽然有些害怕。
原来皇帝说过的话，也可以不算数。
我忍不住问他。
“父皇，你连自己盖过印的话也要反悔吗？”
他一下僵住了。
我又想起母后喝药前的样子。
她那时候也一定很怕父皇反悔，所以才盯着他盖完印，才终于把我抱进怀里。
过了很久，父皇松开了我的袖子。
“行，先去住几日。”
“朕过几日再接你。”
我没有告诉他，我不准备回来了。
走到坤宁宫门口时，我忽然听见父皇问桂嬷嬷。
“明姝是不是早就知道朕不能生？”
桂嬷嬷没有瞒他。
“娘娘七年前就知道了。”
“她不让太医院告诉您，说怕您难过。”
我没有回头。
身后很久都没有再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