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骨知年.玄门风云(下)精选章节

小说:观骨知年.玄门风云(下) 作者:岳燚 更新时间:2026-10-13

第五章邪修反扑121;陆临渊在医院住了十二天,第十二天的下午,

他自己办了出院手续。沈砚辞赶到医院的时候,

他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一条黑色的长裤,

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大衣。他的左眼还带着淡淡的淤青,但已经不肿了,

胸口的伤口还缠着绷带,藏在衣服下面看不出来。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站在那里,

腰背挺直,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大半。“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沈砚辞站在病房门口,

没有进去。“医生说再住一周观察。”陆临渊将换下来的病号服叠好放在床上,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和车钥匙,“但我等不了。”“你等不了什么?”陆临渊转过身,

看着她。“等不了你一个人去松鹤山庄。”他说,“你要去救沈知予,我要跟你一起去。

”沈砚辞沉默了几秒。“你的伤还没有好。七处刀伤,脾脏修补手术,三根肋骨骨折。

你现在去松鹤山庄,不是去帮忙,是去送死。”“那你呢?”陆临渊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身上也有伤,你的左手到现在还不能用力,

你的手指连拳头都握不紧。你去了就不算送死?”“我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沈砚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因为他说得对——她和他一样,

都是带着伤的人,都是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的人。她去山庄救沈知予,和他去山庄救沈知予,

在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带了一支队伍。”沈砚辞说,

“赵青山、张道长、陈望山,还有清微派的五个弟子。我们八个人一起去,不是单打独斗。

”“那我就是第九个。”陆临渊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她的掌心——一枚铜钱,

沈家的铜钱,她之前送给他的那枚,“你给了我护身符,我就要护你的身。这是沈家的规矩,

对吧?”沈砚辞低头看着掌心的铜钱,沉默了很久。“跟着我,”她终于抬起头,

看着他的眼睛,“不要乱跑。如果我说‘撤’,你第一个撤。”“好。”“不要逞英雄。

你的任务不是打架,是帮我认路。你去过松鹤山庄,对里面的地形比我熟。你当我的向导。

”“好。”“如果周玄朔的人对你动手,你躲到我身后。不要挡在我前面。

”陆临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沈砚辞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十二天前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不是年龄上的老,是经历上的老。

十二天的病床生活,加上那七处刀伤,把他从一个冷峻稳重的商人,

变成了一个带着伤痕、但眼神更加坚定的人。“走吧。”她转身走出病房,“车在外面等着。

”陆临渊跟在她身后,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微微眯了一下右眼——左眼还是不太能见强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感觉到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初春特有的、潮湿的泥土气息。他在医院里躺了十二天,

十二天没有闻到这种味道了。“活着真好。”他说。沈砚辞侧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别感慨了,上车。”122;八个人,两辆车,

在夜色中驶向松鹤山庄。沈砚辞开车,陆临渊坐在副驾驶。

后面一辆车坐着赵青山、张道长、陈望山和清微派的五个弟子——五个人挤一辆七座SUV,

不算宽敞但也能坐。山路很颠簸,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上下起伏,沈砚辞开得不快,

但也不算慢,保持着一种稳定的、不急不躁的速度。“你想好怎么进去了吗?”陆临渊问。

沈砚辞看着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不进去。”“不进去?

”“周玄朔知道我会来,他一定在里面布好了陷阱等我自投罗网。所以我们不进去。

”“那怎么救沈知予?”“让她出来。

”沈砚辞从口袋里拿出那根针——扎过周玄朔人偶的那根针,银白色的针身,

泛着淡淡的光芒,“这根针里有周玄朔的命格气息。我用它做引子,

在他的命格上再开一个口子。他受不了的,他会带着沈知予出来,跟我谈判。”“他会谈判?

”“他会。”沈砚辞说,“因为他的命格正在不断地流失修为。每流失一分,他就老一分。

他不想老,不想死,所以他一定会出来。”陆临渊沉默了。“你这是堵伯。”他说。

“不是堵伯,是交换。”沈砚辞将针收回口袋,“用他剩下的修为,换沈知予的命。

他会答应的,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车子在山路上开了三个小时,

在凌晨一点到达了松鹤山庄对面的山脊。沈砚辞将车停在山脊上的一片空地上,熄了灯。

八个人下了车,站成一排,看着对面山坳里灯火通明的松鹤山庄。夜的底色很重,

山庄的灯光像是一小片坠落在山谷里的星群,亮得刺眼,亮得不正常。“张道长,

你带两个弟子守住山庄的东侧。”沈砚辞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赵老,

你带两个弟子守住西侧。陈爷爷,你带一个弟子守住后山。我和陆临渊在前面,

负责跟周玄朔谈判。”没有人有异议。经过青城山那一战,

这些人已经习惯了听从沈砚辞的指挥——不是因为她年纪大或资历深,

而是因为她的每一个决定都被证明是正确的。三组人消失在夜色中。

沈砚辞和陆临渊站在山脊上,面前是一张折叠桌,

桌上放着一个罗盘、三枚铜钱、一盏油灯、以及那根针。沈砚辞点燃油灯,

将针放在灯火上烤了几秒,然后插在罗盘正中央的孔洞里。针直立着,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像一根纤细的、随时会折断的天线。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将罗盘夹在掌心之间,

开始默念一段咒语。咒语的内容陆临渊听不太懂,

只知道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几乎没有人使用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像是在敲一面很远的鼓,又像是在呼唤一个沉睡很久的灵魂。罗盘的指针开始转动。

不是普通的转动——是那种剧烈的、几乎要从罗盘里跳出来的转动。指针转了三圈,

然后停在了一个方向——松鹤山庄,主楼,三楼。针插在罗盘中央,

针尖上冒出一缕极细的白烟。白烟在夜风中飘散,朝着松鹤山庄的方向飘去,

像一条无形的线,将这根针和周玄朔的命格连在了一起。沈砚辞睁开眼睛,

看着那缕白烟飘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弯起。“他感觉到了。”她说,“现在,等。

”123;等了不到二十分钟,松鹤山庄的方向有了动静。主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院子的灯也灭了,整个山庄像一头闭上了眼睛的巨兽,沉入了黑暗。然后,

山庄的大门打开了,几个人从门里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

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不是木头的,是铁的,拐杖的顶端刻着一个骷髅头。周玄朔。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三个穿黑色制服的守卫,

以及一个被两个守卫架着、几乎站不稳的女人。沈知予。沈砚辞的呼吸一滞。

借着山庄门口灯光残余的微光,她看到沈知予的样子——头发被剃掉了一半,

剩下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全是伤,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睁不开,

嘴角有一道很深的裂口,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她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

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大片大片的淤青和烫伤的痕迹。她被人架着,两条腿拖在地上,

像是已经站不起来了。她还活着。但离死不远了。沈砚辞的手猛地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

掐出四道深深的月牙印。她咬住嘴唇,把涌到嗓子眼的那股腥气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周玄朔走到山庄大门外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抬起头,

看着山脊上的沈砚辞,夜色很重,但沈砚辞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而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自己等了很久终于出现的人。“沈家丫头,

”他的声音不大,但山脊上听得清清楚楚,“你比我想的要沉得住气。

”“你比我想的要老得快。”沈砚辞的声音同样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送了出去,

“十二天不见,你的头发又白了不少。

”周玄朔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那个动作很小,很快,但沈砚辞看到了。他在意。

他很在意自己变老这件事。“你想要她?”周玄朔指了指身后被架着的沈知予,

“用一个条件换。”“说。”“把插在我命格上的那根针拔掉。”沈砚辞沉默了三秒。“好。

”她说。周玄朔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料到沈砚辞答应得这么痛快。“你先拔。

”“你先放人。”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让谁。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

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将沈砚辞的头发吹得凌乱。她站在山脊上,身后是她的同伴,

身前是她的敌人,脚下是决定一个人生死的那条线。“一个个来吧。”周玄朔终于开口,

“我先放一半的人,你拔一半的针。我再放另一半的人,你再拔另一半的针。

”“怎么算一半?”周玄朔挥了挥手,架着沈知予的两个守卫松开手,退后一步。

沈知予没有了支撑,身体向前倾倒,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有叫,

只是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她的左腿已经废了。

”周玄朔说,“如果你再拖下去,右腿也会废。”沈砚辞的手指在发抖,但她的声音没有。

“好。我先拔一半的针。你把沈知予送到山脚下,我的人去接。”“成交。

”沈砚辞从罗盘上拔出那根针,针身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用拇指和中指捏住针的两端,默念了一段咒语,然后轻轻一折——针断了。不是断成两截,

而是从中间裂开,像一根被劈开的竹子,裂成了两半。

两半针身上各有一股白色的烟雾冒出来,飘向周玄朔的方向。周玄朔的身体猛地一颤,

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他捂着胸口,弯下了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身后的三个守卫紧张地围上来,想要扶他,被他挥手推开。

“继续。”他的声音沙哑了很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你先放人。

”沈砚辞将断成两半的针握在手里,“沈知予到山脚下,我拔另一半。”周玄朔直起腰,

看着沈砚辞,眼睛里有一种沈砚辞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认命的东西。“把人送到山脚下。”他对身后的守卫说。

两个守卫架起沈知予,拖着她朝山脚的方向走去。沈知予的头低垂着,像是昏迷了,

但就在经过山脊下方的时候,她忽然抬起了头,朝着沈砚辞的方向看了一眼。只一眼,

沈砚辞就看懂了她想说的每一个字——对不起。沈知予被拖走了。沈砚辞站在山脊上,

看着那个瘦小的、残破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但她没有动,

没有喊,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半截断针,等着。二十分钟后,赵青山打来电话。

“人接到了。伤得很重,但还活着。”沈砚辞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她睁开眼,

将手里那半根断针抛向空中——针在空中翻了几圈,落下来的时候,

她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它。“另一半不用拔了。”她对山下的周玄朔说,

“因为你只有一半的针。另一半,在我手里。”周玄朔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的那种变,

是恐惧的那种变。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

整个人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站在风中摇摇欲坠。“你骗我。”他的声音很低,

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骗了你。”沈砚辞将半根针收回口袋,“但你也骗了很多人。

一报还一报,公平。”她转身,朝车子的方向走去。身后,周玄朔的声音追了上来,

不再是那种低沉有力的声音,

而是一种沙哑的、近乎哀求的、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发出的声音:“沈砚辞!

把我的命格还给我!那是我的一切!”沈砚辞没有回头。“那从来就不是你的一切,”她说,

“那是你从别人身上偷来的。”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陆临渊从另一边上车,

关上车门。两辆车同时启动,在山脊上调头,驶向来时的路。后视镜里,

松鹤山庄的灯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像一颗坠落的星。

周玄朔站在山庄门口,捂着胸口,慢慢地蹲了下来。

他的手指摸到了胸口那个已经结痂的小伤口——针扎出来的那个小伤口。伤口很小,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它像一个永远关不上的阀门,

让他三十年积攒的修为从这个小孔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漏。每漏一分,他就老一分。

他今天漏了差不多两成修为,看起来老了至少十岁。他抬起头,看着沈砚辞的车消失的方向,

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的光。“你以为你赢了?”他的声音很低,

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游戏才刚刚开始。”他站起来,拄着铁拐杖,

一步一步地走回山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124;沈知予被送到了江城最好的医院。

沈砚辞站在急诊室外面,手里攥着沈知予的手机——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手机壳上贴着一个卡通贴纸,是一只微笑的小熊。她不知道沈知予这样的人也会用卡通贴纸。

她一直以为沈知予只喜欢奢侈品、名牌包、**版的香水,

没想到她的手机壳上贴着一只微笑的小熊。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脸上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职业性的平静。“伤者身上有三十七处外伤,

包括刀伤、烫伤、钝器伤。左腿胫骨骨折,已经做了固定手术。脾脏有轻微破裂,保守治疗,

不需要手术。脑部有中度脑震荡,需要观察一到两周。”他合上病历本,看着沈砚辞,

“她命大,再晚送来半天,可能就救不回来了。”沈砚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知予被转到了普通病房。沈砚辞站在病房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沈知予——她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脸上全是淤青,

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右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昏迷了。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手机——沈砚辞放进去的,

那部贴着微笑小熊贴纸的旧手机。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走廊很长,

灯光明亮而惨白,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她走过护士站,

走过电梯间,走过大厅,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天还没有亮,夜色浓得像墨。她站在台阶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和药物的气味。

她不喜欢这种气味,但她已经在里面待了太多次了。陆临渊靠在车旁边等着她,

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不是现磨的,是医院门口自动贩卖机里那种速溶的,纸杯很薄,

烫得他不停地换手。看到她出来,他递了一杯给她。沈砚辞接过咖啡,没有喝,只是握着,

感受着纸杯传过来的温度。“她会好起来的。”陆临渊说。沈砚辞低下头,

看着杯口冒出的白色热气。“她身体会好起来,但别的地方不会。她这辈子欠的债,

还不完的。”“还不完也要还。”陆临渊说,“活着才能还。”沈砚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说得对。活着才能还。”她喝了一口咖啡——很苦,很烫,

难喝得要命,但她没有吐出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走吧,”她将空纸杯扔进垃圾桶,

“还有很多事要做。”125;沈知予在住院的第三天醒了。

沈砚辞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沈知予正靠在床上,用那只能动的手端着水杯,

一点一点地喝水。她的脸还是很肿,左眼还是睁不开,但右眼是睁着的,

眼神不像之前那样涣散,而是有焦点的、清醒的。她看到沈砚辞进来,放下水杯,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想笑但肌肉不听使唤的那种抽搐。“你来了。

”她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至少能听清每一个字了。“你感觉怎么样?

”沈砚辞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像被人拆了重新组装,又发现零件装错了。

”沈知予低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腿,嘴角又抽搐了一下,“这条腿还能走吗?

”“医生说能。但要恢复很久。”“久就久吧。”沈知予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反正我也没地方去。”沈砚辞沉默了几秒。“你在松鹤山庄里看到了什么?

”沈知予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一段不愉快的往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周玄朔在山庄的地下室里建了一个新的七星续命阵。规模比青城山的小,但更精密,

更隐蔽。阵眼是七盏油灯,每一盏灯对应一个人的命格。七盏灯全部点亮的时候,

阵法就会启动。”“七盏灯对应的命格是谁的?”“我不知道。”沈知予睁开眼,

“我只知道他正在收集七个特殊命格的人的血液和头发。你是第一个,陆临渊是第二个。

”沈砚辞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收集了多少?

”“你的是一个月前就收集到了——沈家大宅里你留下的头发。陆临渊的是他住院的时候,

有人从他的病房里偷走的。还有五个,他还在找。”沈砚辞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的阳光和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周玄朔在建一个新的七星续命阵。

不是为了续自己的命——他的命格被针扎了一个洞,续了也会漏。他是为了续别人的命?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他还说了什么?”她转过身。沈知予想了想。“他说了一句话,

我不太明白。他说——‘沈家的诅咒,不是天谴,是交易。’”沈砚辞的心猛地一沉。

沈家的诅咒——不是天谴,是交易。

她想起了爷爷手札里的一句话——“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诅咒,每一个诅咒背后,

都有一个被掩盖的真相。”“他还说了什么?”“没有了。”沈知予摇头,

“他就说了这一句,然后被人叫走了。”沈砚辞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心中涌起一种不安的预感。沈家的诅咒,她一直以为是周玄朔的师父临死前下的。

但如果那不是诅咒,是交易——沈家先祖用某种东西,换取了周玄朔师父的某种承诺?

那个交易是什么?沈家付出了什么代价?换来了什么?她不知道。

但沈知予的话给了她一个新的方向——去查沈家的历史,

查沈家先祖和周玄朔师父之间的关系,查那个所谓的“诅咒”到底是怎么来的。“谢谢你。

”她转过身,对沈知予说。沈知予愣了一下——她大概是没想到沈砚辞会对她说“谢谢”。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用被角擦了擦眼角。“不用谢,”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欠你的,比你欠我的多得多。”沈砚辞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水壶,

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好好养伤。”她说,“等你好起来,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什么事?”“帮我查沈家祖宅的旧档案。你是沈家的人,

你有这个权限。我没有。”沈知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沈砚辞转身离开了病房。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她走在光带上,影子被拖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想到河流——也许是沈家祖宅门前那条河,

也许是她心中那条永远流淌着的、不确定方向的河。但至少,她现在有了一个方向。

去查沈家的历史。去找到那个诅咒的真相。然后,打破它。126;从医院出来,

沈砚辞直接去了陈半仙所在的青城山镇卫生院。老头在那儿躺了大半个月了,断了三根肋骨,

左腿骨折,轻微脑震荡。沈砚辞答应过,等这边的事结束了就去接他,

事”一直没完没了——周玄朔的残局、沈知予的营救、陆临渊的伤、新的七星续命阵的发现。

她一件接一件地处理,总觉得下一件就能喘口气了,但下一件的后面还有下一件。

车子开到卫生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沈砚辞下了车,走进住院部,上了二楼,

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陈半仙的病房。门半开着,

里面传来老头中气十足的骂人声——“这什么破饭?粥比水还稀,菜比盐还咸,

你们是不是想饿死我?”一个年轻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陈爷爷,您血糖高,不能吃甜的,

医生特意交代了——”“我血糖高是我自己的事,饿死了是我的事,你操什么心!

”沈砚辞推开门,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的场景——陈半仙半躺在床上,

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左手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

他的脸色比半个月前好了很多,至少不再是那种蜡黄的颜色了,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但他的胡子长得很长,乱糟糟的,像一丛杂草。他看到沈砚辞,

骂人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嗓子里。沉默了大概两秒。“你来干什么?”他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但声音低了很多,那种虚张声势的凶劲儿一下子就泄了。“接你回家。”沈砚辞走进病房,

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在这里躺了快一个月了,该回去了。”“我自己有腿,用你接?

”陈半仙瞪了她一眼,但眼睛里没有怒气,

只有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别扭的、不肯承认的想念。沈砚辞没有拆穿他,

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打开,取出一盒姜茶做的红烧肉,放在床头柜上。

盖子打开的一瞬间,肉香弥漫了整个病房,陈半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姜茶做的?

”“姜姨做的。她说你喜欢吃红烧肉,让我给你带。”陈半仙哼了一声,

用那只能动的手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

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近乎幸福的表情。“还行。”他说,“比医院食堂的猪食强一百倍。

”沈砚辞嘴角微微弯起,但那个笑容只停留了一秒就消失了。“前辈,

”她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我有件事想问你。”陈半仙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说。

”“沈家的诅咒,到底是什么?”陈半仙的筷子停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沈砚辞看着他的眼睛,“周玄朔说,沈家的诅咒不是天谴,是交易。

我想知道沈家先祖到底用什么东西做了交易,交易的对象是谁,换来了什么。

”陈半仙放下筷子,靠在枕头上,沉默了很久。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远处走廊里护士推着小车经过的声音。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每一滴都像是一颗小小的、透明的钟。“这件事,

”陈半仙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我答应过你爷爷,不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他看着她,

目光里有一种沈砚辞从未见过的、深沉的、近乎悲哀的东西,

“你爷爷用一辈子的时间想解开这个诅咒,最后发现解不开。他不想你也陷进去。

”“我已经陷进去了。”沈砚辞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从我出生在沈家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经在这个诅咒里了。你不知道它是什么,它也在。你知道它是什么,它还在。

区别只是——你知道以后,至少还有机会破解它。”陈半仙沉默了更久。

窗外的天色从浅灰变成了深灰,又从深灰变成了黑色。走廊里的灯亮了,

惨白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我不能告诉你全部。

”陈半仙终于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剩下的,等你准备好了,自己去查。

”沈砚辞点了点头。陈半仙深吸一口气,像是一个要潜水的人在做最后的准备。

“沈家的诅咒,不是你爷爷告诉你的‘因为先祖为救苍生强行逆天改命,遭天机反噬’。

那是骗人的。”沈砚辞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早就怀疑这个说法有问题,

但亲耳听到陈半仙证实,还是让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沈家先祖——沈鹤亭的曾祖父,

也就是你高祖父——当年不是救苍生,是救了一个人。”陈半仙的声音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那个人是周玄朔的师父,玄清子。

”沈砚辞的瞳孔猛地收缩。沈家先祖救的人是周玄朔的师父?

“玄清子当年修炼邪术走火入魔,全身经脉尽断,命悬一线。

你高祖父用沈家的秘术帮他续了命,代价是自己折寿四十年。玄清子活过来之后,

不但没有感恩,反而嫉妒沈家的秘术,想要占为己有。你高祖父不肯教他,

他就下了诅咒——沈家每一代的天才相师,都活不过四十岁。”“这不是交易,这是报复。

”沈砚辞说。“不是报复,是威胁。”陈半仙摇头,“玄清子说,

如果你高祖父肯把沈家的秘术教给他,他就解除诅咒。你高祖父拒绝了。他说,

沈家的秘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跟魔鬼做交易的。”沈砚辞的喉咙发紧。

“所以诅咒不是玄清子下的?是他用玄清子的命换来的?”“可以这么理解。

”陈半仙叹了口气,“玄清子靠你高祖父的秘术活了下来,但他活下来之后的每一秒,

都在用他的邪术诅咒沈家。你高祖父用命换来的那个人,反过来要沈家所有人的命。

”沈砚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沈家的手,会观骨、会算卦、会画符的手。

这双手救过人,也被人恨过。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让她感到一种深沉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悲哀。一个人用命救了另一个人,

被救的那个人却用余生来诅咒救命恩人的后代。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所以破解诅咒的方法,不是找玄清子的墓,不是毁掉他的遗物。”沈砚辞抬起头,

“是找到沈家秘术的完整传承,把它发扬光大。因为玄清子诅咒的不是沈家的人,

是沈家的秘术。他想让沈家的秘术失传,想让沈家断根。只要沈家的秘术还在世间流传,

他的诅咒就永远不会成功。”陈半仙看着她,

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交织着惊讶和欣慰的东西。“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是唯一的逻辑。”沈砚辞站起来,“一个邪修的诅咒,再厉害也有破解的方法。

但如果诅咒的对象不是人,是传承——那破解的方法就只有一个,把传承传下去,

让诅咒失效。”陈半仙沉默了很久。“你比你爷爷聪明。”他终于说,

“你爷爷想了三十年才想通这一点。”沈砚辞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

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但她的心里很亮——不是光的那种亮,

是方向的、路标的、灯塔的那种亮。“前辈,好好养伤。”她转过身,“等你好了,

帮我做一件事。”“什么事?”“帮我找沈家秘术的完整传承。我爷爷留下的那些手札,

只是沈家传承的一小部分。真正的完整传承,在沈家的某个地方藏着。

我父亲说的‘藏好了’,藏的不是手札,是传承。”陈半仙看着她,目光复杂而深沉。

“你确定要挖到底?挖到底之后,你可能会发现一些你不想知道的东西。”沈砚辞走到门口,

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不想知道的东西,也是真相的一部分。我不想一辈子活在假象里。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灯光明亮而惨白。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像一首低沉的、缓慢的、没有歌词的歌。127;沈砚辞在青城山镇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带着陈半仙办了出院手续,将他接回了江城。老头拄着拐杖,

一瘸一拐地走进别墅,看到姜茶在厨房里忙活,闻到红烧肉的香味,眼睛又亮了一下。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拐杖靠在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像是把青城山镇卫生院里大半个月的憋闷都呼了出去。“还是家里好。”他说,

“医院那个地方,住久了人会发霉。”姜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没有说话。但她给陈半仙泡的那杯茶,用的是他最喜欢的那把紫砂壶,

茶叶也是他最喜欢的那种——铁观音,而且是今年春天的新茶,汤色金黄透亮,

香气清幽持久。沈砚辞不知道姜茶是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

也许是昨天接到她的电话后连夜翻出来的,也许是一直备着,就等他回来。陈半仙端起茶杯,

闻了闻,喝了一口,眯起了眼睛。“姜丫头,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姜茶没有说话,

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酸,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看着一个不听话的老小孩终于回家的无奈。

赵青山拄着拐杖从楼上下来,看到陈半仙坐在沙发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瘦了。

”“饿了快一个月,能不瘦吗?”陈半仙哼了一声,“你要是每天喝稀粥、吃咸菜,你也瘦。

”“我可不喝稀粥。”赵青山在他旁边坐下,

“我每天早上两个荷包蛋、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你就是嘴硬。

上次体检医生说你血脂高,让你少吃油条,你听了?”“不听。”“那你还说我?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冲,但沈砚辞听着听着,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在一起的时候永远在吵架,

但那种吵法不是真的吵架,

是一种只有几十年的老交情才能吵出来的、带着温度的、让人心里踏实的声音。

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他们拌嘴,看着姜茶在厨房里忙活,

看着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地板,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温暖。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戏剧性的温暖,

而是那种平凡的、日常的、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一样的温暖。但这温暖没有持续太久。下午,

陆临渊从公司打电话过来,声音很沉。“沈知予说的事情,我查到了线索。

”沈砚辞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说。

”“周玄朔在收集七个特殊命格的人的血液和头发。你和我是其中两个,

还有五个——我已经查到了三个。”陆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在一个不能大声说话的地方,“一个是江城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孙建国。

一个是江城电视台的主持人,林婉清。还有一个是江城一中的学生,叫陈思远,今年十六岁。

剩下的两个,还在查。”沈砚辞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个警察,一个主持人,一个高中生。

三个完全不同职业、不同年龄、不同背景的人,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江城人,

都住在江城北部。“他们的命格有什么共同点?”她问。“孙建国是‘白虎命格’,

林婉清是‘朱雀命格’,陈思远是‘青龙命格’。

加上你的‘玄武命格’和陆临渊的‘天煞命格’——五个不同的命格,代表五个不同的方位。

”陆临渊说,“他在凑一个五行阵。”五行阵——不是七星续命阵,是五行阵。金木水火土,

五个方位,五种命格。用五个人的血液和头发作为引子,

驱动一个巨大的、覆盖整座城市的阵法。沈砚辞闭上眼睛,

在脑海中快速推演了一下——五个人的位置,分布在江城的五个不同区域,

如果在地图上标出来,连起来刚好是一个正五边形。五边形的中心,

是江城的心脏地带——市政广场。“他要做什么?”她喃喃自语。“不管他要做什么,

我们都要阻止他。”陆临渊的声音很坚定,“我已经让人去保护孙建国、林婉清和陈思远了。

但周玄朔的人可能已经动手了,我们需要亲自去确认他们是否安全。”“我知道了。

”沈砚辞睁开眼,“等我。”她挂断电话,走进客厅。陈半仙和赵青山还在拌嘴,

看到她脸色不对,同时停了下来。“怎么了?”赵青山问。

“周玄朔在收集五个特殊命格的人,要用他们布五行阵。”沈砚辞拿起外套和背包,

“我要去一趟江城公安局、江城电视台和江城一中。”“我跟你去。

”陈半仙拄着拐杖站起来。“你腿还没好,不能去。”“腿没好,手还好。

”他从茶几下面摸出一把桃木剑,握在手里,“别废话了,走。”沈砚辞看了他一眼,

没有拒绝。三个人走出别墅,上了车。沈砚辞发动车子,驶向江城的方向。

陈半仙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桃木剑,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赵青山坐在后座,手里拿着罗盘,不时地低头看一眼指针。车里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128;第一站,江城公安局。

沈砚辞将车停在公安局对面的停车场,三个人下了车,穿过马路,走进公安局的大门。

大厅里人来人往,穿着制服的警察、来办事的群众,脚步声、说话声、电话**混在一起,

嘈杂而有序。沈砚辞走到前台,对值班的民警说:“您好,我找孙建国孙队长。

”“孙队长在五楼,您有预约吗?”“没有。我是他的朋友,有急事找他。

”民警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

然后对沈砚辞说:“孙队长现在在开会,不方便见客。您可以在这里等,或者留下联系方式。

”沈砚辞从口袋里拿出三枚铜钱,放在前台的台面上,排成一排。“请您转告孙队长,

就说‘玄武命格’的人找他。他会见我的。”民警看着那三枚铜钱,又看了看沈砚辞,

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拿起电话,又拨了一次。这一次,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让她上来。”沈砚辞收起铜钱,三个人上了电梯。五楼,

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开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办公桌后面,穿着警服,

身材高大,肩膀宽阔,面容方正,眉宇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孙建国看着走进来的三个人,目光在沈砚辞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落在陈半仙和赵青山身上,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是谁?”他看着沈砚辞,“你怎么知道我的命格?”“我叫沈砚辞,

沈家相术的正统传人。”沈砚辞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有人要杀你。不是用刀用枪,

是用你的命格。”孙建国的脸色没有变化,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你在说什么?”“您最近是不是经常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黑暗中,四周全是水,

水里有很多手在拉你?”沈砚辞看着他的眼睛。孙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命格被人标记了。”沈砚辞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纸,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这张符纸可以保护你,贴在胸口,不要摘下来,至少贴一个月。一个月之后,

如果一切正常,你再摘。”孙建国低头看着那张符纸,黄色的纸,红色的符文,

看起来像是一张普通的护身符。他不是迷信的人,不信鬼神,不信风水,

不信任何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但他的命格是“白虎”——天生直觉敏锐,

对危险有一种动物般的感知力。此刻,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年轻女人说的是真的。

他拿起符纸,贴在了警服的内侧,贴近心脏的位置。“谢谢。”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沈砚辞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陈半仙跟在她身后,小声说:“这个警察不错,命硬。

”“命再硬也挡不住邪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