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阿娘把碗递给许衡,两只手托住我的脸,又喊了一声。
我站在她旁边,想说自己腰疼,让她别这样搬动。
可话出口,她一点也没听见,只拿袖子擦我嘴角的血。
“青禾,娘不生气了,醒一醒,这么多人瞧着,你别给自己难堪。”
许婆婆终于挤上台,一把推开阿娘,伸手去探我的鼻息。
她的手停了很久,回头朝栏外喊大夫,声音劈了。
台下有人还在笑,问这是又添了哪一折。
阿娘立刻扭过身:“散场了,都去前院吃酒,小孩子闹脾气,别在这里围着。”
卖馄饨的婶子走到台阶下,见木板缝里渗下血,先停住脚,随即叫了起来。
“那是真的血!你们还看什么,快让大夫上去!”
许衡这才放下酥酪。
他俯身要抱我,许婆婆挡住他的手,替赶来的大夫解开我背后的衣带。
衣裳和伤处黏在一起,她找不到剪子,只能拿牙咬开线头。
阿娘按住她:“不能在这里脱,她明日还要出嫁。”
许婆婆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她嫁给谁?你给她留了哪门亲事?先救她!”
阿娘的手松开了。
大夫探过脉,又俯身听了听,坐直时,没有去开药箱。
“抬下来吧。人已经没了。”
兄长从台案后过来,手里还握着板子。
“你别胡说!方才她还会同我顶嘴,哪有打几下就死的?”
大夫盯住他手里的板。
“我走的时候已经说过,她不能动,更不能挨打,你们没有一个听见?”
阿娘跪在我身旁,低头摸我的脸,忽然像想起什么,伸手往我袖里找。
那只红汁囊滚了出来,封口扎得好好的。
阿娘捡起来,解不开结,便用簪子扎破。
甜腻的红汁淌在她手上,和我唇边的血混在一起。
她又摸向我的另一只袖子,喃喃道:“还有,肯定还有,她最会弄这个,真血假血都能做,先生,您再瞧仔细些。”
“她嘴里没有血囊。”
大夫将我的手放回身侧。
“我方才在妆房时,她已经求你带她去看病。”
阿娘看着自己的掌心,把上面的血擦掉,又来擦我的。
擦了一遍,布不干净了,她便换另一面,始终没有抬头。
许衡抓着大夫的袖子往台边走,连自己的钱袋一并塞过去。
“您缺什么药,我去买,她还年轻,求您救救她,她才十八。”
许婆婆扑在我身上哭出了声。
前院的喜乐还响着,许夫人终于叫人停下,命伙计赶紧去报官。
妹妹站在旁边,裙边沾着我的血。
她拉了拉阿娘的袖子:“娘,许伯母脸色不好,要不先把姐姐抬进去,别让客人看见。”
阿娘抬起头,盯着她看了许久。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敲锣?”
妹妹松开了手。
“是兄长在打,又不是我。”
“娘,你别吓我,我都没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