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星河第3章

小说:执念星河 作者:yuqim 更新时间:2026-10-10

苏清音花了整整三天来做决定。第一天,她把那张两百万的支票兑了,

还清了工作室的租金欠款,给助手发了三个月的遣散费。第二天,

她把家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浇了水,拖了地,洗了积攒两周的衣服,试图用琐事填满大脑。

第三天,她坐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对着那张星图的高清扫描件发呆。合同摊在手边,

条款清晰。驻场修复师,薪资是市价的三倍,包吃包住,准确地说,是在顾氏大厦里吃住。

工作时长随项目而定,最短三个月,最长不限。苏清音用笔尖点着“不限”两个字。

这不像一份工作合同,更像一张卖身契。但那个男人知道她的软肋。敦煌卷子。

这几个字是文物修复界的圣杯。哪怕是残片,哪怕已经烂得像一团揉皱的卫生纸,

也值得用余生去修复。她想到那双眼睛。想到梦里那些说不清来处的画面。

想到那句“北辰南音,相望不相亲”。“去他妈的吧。”苏清音骂了一声,在合同上签了字。

次日早晨八点,她拎着一只旧皮箱出现在顾氏大厦楼下。这次前台没有再让她等。

一个小姑娘直接将她领到了专用电梯前,刷了卡,做了个“请”的手势。电梯门合上,

数字从1跳到顶层,全程不过半分钟。门一开,不是办公室。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是落地窗,晨光从四面八方涌入,她一眼就看见了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

门上用古体字写着四个字:北辰修复室苏清音怔了怔。北辰。不是顾氏,不是临渊,

没有任何关于现任主人的信息,只有“北辰”两个字。

仿佛这间修复室的主人一直就在这里等了很久,等一个已经忘了自己是谁的人。她推开门。

然后她就愣住了。这间修复室的配置能让任何一个文物修复师原地自杀——太奢侈了。

恒温恒湿系统是德国进口的,四台不同波段的专业光源覆盖从紫外到红外,

修复台是整块樱桃木做的工作台,工具整齐地挂在墙上,每一把都锃亮。

角落里立着一台体视显微镜,旁边的储物柜里,

修复材料按标签排列:桑皮纸、雁皮纸、三桠皮纸、动物胶、矿物颜料……苏清音放下皮箱,

手指一一划过那些工具,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这些东西,每一样都买得到。

但把每一样都买对、放对的人,一定很懂文物修复。或者说,很懂她。

“苏**对这里还满意吗?”苏清音回过头。一个年轻男人倚在门框上,三十出头,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五官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他穿着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

整个人清爽得体。“我是程郁,顾总的特别助理。”他伸出手来,

“修复室的采购是我经手的,有什么不趁手的直接告诉我。”“你经手的?

”苏清音和他握了握手,“你学过修复?”“什么也没学过。我就是拿着顾总列的清单,

一样一样去订的。”程郁笑得毫无攻击性,“顾总列的清单,精确到品牌、型号、产地,

连动物胶都要指定日本和光公司的批号。”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说实话,

我在他手下干了五年,从没见他亲自管这种细节。”苏清音的手僵了僵。

“敦煌卷子在什么地方?”她转移了话题。程郁带她去了隔壁的储藏室。里面的架子上,

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无酸纸盒。苏清音戴上手套,打开第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团深褐色、边缘卷曲、像干树皮一样的东西。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些残存的墨迹。

是敦煌卷子。不是仿品,不是临摹品,是真正的唐代写经。墨色入纸,笔锋遒劲,

哪怕残破至此,依然能看出书写者当年的功力。苏清音的呼吸轻了几分。

职业病使她立刻凑近观察,手指虚悬在残片上方比划:“卷子经历过虫蛀和水渍,

从褶皱程度看应该是被水泡过之后自然干燥的,纤维已经发脆。修复的第一步得先回潮,

然后才能展开……”她念念有词,完全忘记了自己在这栋楼里还是第一天上班。

也完全没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一个人正静静地站在阴影里,隔着玻璃看她。顾临渊。

他已经在那儿站了二十分钟了。二十分钟前,他告诉程郁今天早会推掉,晚宴取消,

所有的文件放到下午处理。然后他就来到了这条走廊上,站在阴影里,

看着那扇磨砂玻璃门后面模糊的侧影。二十九年。他等这一幕等了二十九年。他记得每一世。

第一世,她是齐国女相,他是赵国战神。她穿着一身皂色长衫,在战场上与他谈判。

他记得她袖中藏着一把匕首,也记得她最后将匕首转向了偷袭他的刺客。第二世,

她是个穷画师,入宫来为他这个失明的七皇子画像。他看不见她的脸,

但她每次调颜料的时候都会轻轻哼一首曲子。后来他复明了,

才知道那首曲子的名字叫《长相思》。第三世,他们是敌对的蛊师。她养的蝎子咬了他,

他下的毒让她咳了三个月。最后一战前夜,她偷偷翻过寨墙来给他送解药,

两个人在月光下无言相对,都知道第二天必死。每一世她都死了。每一世他都活了下来。

活下来,记着一切,等着下一世再见。这种罪,他受了六次。

顾临渊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左手腕。那道淡金色的裂痕在袖口下微微发烫。

从上周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它就没停止过发烫,像一个一直在响的警报。“这一次,

你打算怎么做?”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临渊没有回头。

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妇人,头发花白,挽了一个整齐的髻,穿一件藏青色暗花旗袍。

她叫穆蓉,是顾家的老管家,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他来历的人。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顾临渊说。穆蓉叹了口气,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悯:“她还不记得你。你打算告诉她吗?”“告诉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