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火锅的红汤在锅里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我重新拿起筷子，将刚才没吃完的鲜鸭血倒进锅里。
不到半个小时，玄关处的密码锁再次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大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裹挟着冷风冲进客厅。
傅辞远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市第一医院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只套了一件单薄的风衣。
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佝偻着背，一手死死按着胃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很显然，他是强行从医院跑回来的。
「初夏！」
他扶着鞋柜，艰难地换了一口气，目光扫过餐桌上的火锅，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但这回，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厉声指责，而是换了恳求的姿态。
「你查我的账，是不是为了逼我回家？」
他拖着步子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跌坐进去。
「我回来了。你别闹了行不行？那四十八万......只是科室正常的项目外包，薇薇的公司刚好符合资质。我没有挪用，更没有中饱私囊。」
他试图伸手去拉我的手，被我直接避开。
「符合资质？」
我放下筷子，盯着他的眼睛。
「一家注册资本十万，社保缴纳人数为零，连办公地址都是虚假挂靠的皮包公司，符合你们三甲医院哪门子的科研外包资质？」
「傅辞远，只要我把那份材料寄给卫健委纪检组，你就只能锒铛入狱，你现在有什么脸跟我谈什么回家？」
傅辞远的呼吸猛地滞住，脸上的温情伪装再也挂不住了。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不甘和愤怒。
「梁初夏，你是不是觉得你抓住了我的把柄，就可以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他咬着牙，因为胃痛，声音都在发抖。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挪用公款的是你，既然你要做她的救世主，那我就成全你们。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我们去办离婚手续。」
傅辞远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弓着腰，双手死死按着桌面，勉强支撑着身体。
「离可以，但你必须净身出户，这套房子只能属于我！」
「房子的首付是我父母出的，你嫁给我三年，连个孩子都没生出来！我没有找你要青春损失费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傅辞远，这三年的房贷，每一笔都是从我的工资卡里划扣的。你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维持你那套高端的养生生活，全用来填补你所谓的各种社交人情。现在，你跟我谈净身出户？」
傅辞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谁让你不能生！你剥夺了我做父亲的权利，这套房子就是你欠我的补偿！」
话音刚落，他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向下滑去，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强行拔管加上情绪激动，他的胃部再次大出血。
他蜷缩在地毯上，呕出一口带血的酸水，手死死抓着桌子腿。
我冷眼看着他在地上挣扎，拿出手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