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刺耳的唢呐声,像一把生锈的刮刀,反复切割着我的耳膜。我被绑在一把太师椅上,
动弹不得。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大红喜袍,胸前一朵俗艳的绸花,像一团凝固的血。眼前,
是一座阴森的中式古宅。白灯笼取代了红灯笼,纸钱在干燥的夜风里打着旋,贴在我的脸上,
带着一股尸体般的冰凉。“妈的,又一个祭品!”不远处,
一个穿着户外冲锋衣的壮汉压低声音咒骂,“这《怨念深渊》的新手关卡‘冥婚诡嫁’,
到底要死多少人?”《怨念深渊》。听到这个名字,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三天前,我,
苏辰,国内最年轻的心理学学术奖项获得者,被我最敬爱的导师——林承德教授,
请进了他的私人实验室。他热情地向我展示他的最新成果,一款号称能通过深度沉浸式VR,
彻底治愈精神创伤的划时代产品。他甚至将产品的核心理论命名为“苏辰共情模型”,
以示对我的尊重。我当时感动得无以复加,
毫不犹豫地躺进了那个泛着金属冷光的“治疗舱”。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没有新手引导,
没有系统提示,只有一场接一场的血腥逃亡。直到我从其他玩家惊恐的交谈中,
拼凑出这个世界的真相。这里是风靡全球的惊悚游戏《怨念深渊》,
一个以收割玩家恐惧情绪为乐的血腥乐园。而我,成了乐园里最新的一只小白鼠。最残忍的,
不是肉体的囚禁,而是精神的凌迟。那个所谓的“苏辰共情模型”,我耗费十年心血,
旨在构建理解与疗愈桥梁的理论,如今被扭曲成了这个世界上最精准、最高效的恐怖放大器。
它分析我的论文,解构我的思想,然后用我自己的理论,
为我量身打造了一座最完美的、无法逃脱的地狱。这是最高级别的羞辱。“来了!
鬼新娘来了!”一个女玩家的尖叫刺破了寂静。我抬起头。吱呀——堂屋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的女人,缓缓走了出来。她很高,身形却异常单薄,
像是被嫁衣撑起来的一副骨架。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只有一缕缕黑色的湿发,
从盖头边缘滴着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滩墨迹。她手里,握着一把金色的龙凤剪。“跑!
”壮汉一声大吼,转身就向院墙跑去。其他几名幸存的玩家也作鸟兽散。他们是自由的,
而我是被选中的“新郎”,是献给鬼新娘的祭品。鬼新娘没有理会他们,一步一步,
径直向我走来。唢呐声越来越急,像是在为我的死亡急促地伴奏。
我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混合着水汽的腐朽味道。她在我面前停下,微微歪着头,
像是在端详一件物品。盖头下,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我死死盯着她,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扼住我的咽喉,挤压我的肺。但,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我的职业本能,那个被我压抑了三天的“医生”人格,
却像一株从尸体里长出的蘑菇,顽强地冒出了头。作为一名心理医师,
我见过太多被创伤折磨的灵魂。他们的表现各异,有的狂躁,有的麻木,有的歇斯底里。
而眼前这个鬼新娘……她的哭声。太平了。没有悲伤的起伏,没有愤怒的波澜,
像一台坏掉的复读机,在单调地重复一个音节。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一种神经性的、无法自控的肌肉痉挛,常见于长期处于应激状态下的病人。
她握着剪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那不是准备行凶的姿态,而是抓住救命稻草的绝望。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她不是想杀我。她在求救。鬼新娘终于抬起了手中的剪刀,
冰冷的刃口,贴上了我的脖颈。“不……不要……”一个玩家躲在假山后,用发抖的声音说,
“又要来了,每次都是这样,先哭,然后一剪刀下去,
人头落地……”冰凉的触感让我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我能感觉到她盖头下的呼吸,急促,紊乱,带着溺水般的窒息感。窒息感!电光石火间,
我明白了。“你不是在哭。”我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是在重复体验死亡那一刻的窒uffoc感。”哭声,
戛然而止。整个院子的唢呐声,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诡异地停顿了一秒。
鬼新娘握着剪刀的手,僵住了。“你的闺蜜用一条浸了水的喜帕,捂住了你的口鼻。
”我盯着她,语速极快,像是在与死神赛跑,“你拼命挣扎,
指甲在木质的梳妆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你信任她,把她当成唯一的亲人,可她却因为嫉妒,
在新婚之夜,亲手将你溺死在了那份虚假的美好里。”我不知道这些细节,我在赌。
赌我从她病态的重复行为中,推断出的核心创伤——背叛与溺杀。
鬼新-娘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不再是机械的痉挛,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巨大悲恸。
“不……不是的……”她终于开口,声音空洞而破碎,像被风吹了千年的沙,
“她……她是我的好姐姐……”“对信任的极致渴望,往往会导致对背叛的彻底否认。
”我冷静地像是在做学术报告,尽管脖子上的剪刀又贴近了一分,
“你一遍遍地‘迎娶’新郎,又一遍遍地‘杀掉’他们,不是享受杀戮,
而是在重演一个仪式。你希望有一个人,能像你一样,在最幸福的时刻,
体会到被最亲近之人背叛、杀害的痛苦。这是一种绝望的、寻求‘共情’的呼喊。
”“你希望有人能……理解你。”最后五个字,我放得极轻,像一片羽毛,
落在了她紧绷的心弦上。“哇——”一声凄厉的、饱含了无尽委屈与痛苦的嚎哭,
从红盖头下爆发出来。不再是那种压抑的、机械的啜泣,而是真正的情感宣泄。
她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揭开盖头。那是一张怎样惨白的脸,浮肿,
青紫,五官因为长时间的浸泡而变形。但那双眼睛,却不再空洞。两行黑色的血泪,
从眼眶中汹涌而出。她没有看我,而是望向了空无一人的前方,
仿佛看到了那个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好姐姐”。【警告!警告!
副本‘冥婚诡嫁’核心NPC逻辑发生未知错误!
】【怨念值正在急剧下降……】【检测到玩家‘苏辰’行为模式异常,
符合隐藏职业‘心灵医师’激活条件。】【正在生成职业模板……】一连串冰冷的机械音,
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紧接着,我的视野前方,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
师(唯一)】【等级:LV1】【技能:心之屋(未激活)——可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
对NPC进行心理疏导。】【职业代价:怨念吸收——你将吸收被治愈者20%的怨念,
该过程不可逆,将对你的理智(SAN值)造成永久性损伤。
】【当前SAN值:95/100】我看着面板,又看了看眼前哭得像个孩子的鬼新娘,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诞感涌上心头。在惊悚游戏里当心理医生?林教授,
你用我的理论创造了这座地狱。那么,我就用我的“医术”,把你的地狱,搅个天翻地覆。
2当一个病人开始了真正的情感宣泄,治疗便成功了一半。鬼新娘哭得撕心裂肺,
仿佛要将百年的委屈与怨恨,连同肺里的积水一同呕出。她的身体在月光下,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那些因溺亡而浮肿的青紫皮肤,也渐渐褪去,
露出一张清秀而悲伤的脸。躲在远处的玩家们都看傻了。“**……这……这就给说哭了?
”那个壮汉从假山后探出头,满脸的不可思议,“兄弟,你这是什么操作?念的什么咒?
”我没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鬼新娘。作为医生,
我知道此刻的“陪伴”远比任何“劝慰”都重要。终于,哭声渐歇。
鬼新娘抬起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不再是麻木的杀意,
而是复杂的感激、悲哀,以及一丝解脱。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金色的龙凤剪,
递到我面前。【恭喜玩家‘苏辰’,成功安抚‘冥婚诡嫁’核心NPC‘柳如烟’。
】【副本评价提升至:S级。】【获得特殊奖励:怨念物——‘断缘剪’。
】我身上的绳索应声而断。我接过那把剪刀,入手冰凉,仿佛握住了一块寒冰。剪刀的刃口,
闪烁着不祥的红光。【断缘剪】【品质:特殊】【效果:可剪断非实体性的‘联系’,
如:契约、诅咒、规则……】【备注:每一次使用,都会听到柳如烟的哭声。
】柳如烟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夜风中。只有那件空荡荡的凤冠霞帔,
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副本,通关了。眼前白光一闪,
我和其余几个幸存的玩家回到了一个灰白色的空间。这里是游戏的中转站,
被称为“无尽回廊”。无数道门通往不同的方向,代表着不同的副本。“兄弟!大神!
”壮汉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激动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我叫王霸,你叫我霸哥就行!
你刚才那手绝了!你是道士还是和尚?深藏不露啊!”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也凑了过来,
推了推眼镜,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我:“是心理学。你用的是经典的创伤应激干预疗法,
通过共情重建和情景再现,引导目标宣泄核心创伤情绪。我只在教科书上看过,
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见到真人实践……而且是对鬼。”我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你是?
”“我叫李学究,现实里是……心理学研究生。”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的导师是林承德教授,我就是听了他的讲座,才买的这个游戏……”林承德。
又是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我的心里。我没有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打量着这个“无尽回廊”。这里是所有玩家的噩梦起点,也是一个巨大的筛选器。
墙壁上,挂着一个巨大的血色排行榜。
家死亡榜】今日死亡人数:2,371人总计死亡人数:1,745,890人冰冷的数字,
触目惊心。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被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的灵魂。“大神,
接下来我们去哪个副本?”王霸显然把我当成了主心骨,“要不我们组个队吧?
我负责抗伤害,你负责动嘴皮子!”我摇了摇头,指着我脑海中那个【心灵医师】的面板,
问向李学究:“你知道这个‘心之屋’技能怎么用吗?”李学究凑过来看了看,
倒吸一口凉气:“唯一隐藏职业……我的天,你触发了奇遇!‘心之屋’,根据游戏设定,
应该是能创造一个独立于所有副本之外的‘安全区’。但激活条件肯定非常苛刻。
”我看向技能描述:【心之屋(未激活)——激活条件:找到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并献上‘第一个病人的信物’。】被世界遗忘的角落?第一个病人的信物?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缘剪”,又看了看那件落在地上的凤冠霞帔。信物,
应该就是指这个。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又在哪里?我抬头环顾四周,
目光扫过一扇扇或华丽或破旧的门。这些都是游戏的“官方路径”,是林承德设计好的迷宫。
他绝不会在自己设计的迷宫里,留下一个可以让人彻底“安全”的房间。所以,
答案只能是……在迷宫之外。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回廊尽头,
一处毫不起眼的、被阴影笼罩的墙角。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光滑的墙壁。但我记得,
刚才在“冥婚诡嫁”副本里,当柳如烟的怨念消散时,我曾看到一瞬间的“真实”。
那是一个个漂浮在虚空中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刷着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而数据流与数据流之间,存在着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那里,
就是规则的盲区,是系统无法触及的“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我深吸一口气,
举起了手中的“断缘剪”。“大神,你干嘛?”王霸一脸懵逼。“这个游戏,
是一个由‘规则’构成的牢笼。”我一边说,一边调动起所有的精神,
试图复现刚才看到的那种“数据视觉”,“我要做的,就是在这牢笼上,剪出一个洞。
”“剪……剪墙?”王霸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李学究却像是明白了什么,
眼神发亮:“你是说……利用‘断缘剪’的特性,去斩断空间本身的‘连接规则’?
制造一个临时的、不被系统承认的‘BUG空间’?这……这太天才了!”我没有回答,
全神贯注地盯着那片墙壁。在我的视野里,灰白的墙壁渐渐褪色,
露出了它背后的本质——无数条纵横交错的、闪着蓝色光芒的代码线,
如同蜘蛛网般精密地编织在一起。而就在那片墙角的阴影处,我找到了。
一个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节点。那是几条核心规则交错时,
产生的一个冗余的、被废弃的锚点。就是那里!我毫不犹豫地举起剪刀,
对着那个虚空中的节点,猛地剪了下去!“咔嚓!”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
在整个回廊中响起。被剪刀触碰的墙壁,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紧接着,
一个黑洞洞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裂口,出现在了墙壁上。
一股陈腐、压抑的气息从裂口中传来。【警告!检测到未知空间异常!
】【系统正在修复……修复失败!】【警告!玩家‘苏辰’的行为已严重偏离游戏设定,
正在进行强制修正……】刺耳的警报声在脑海中炸响,一股强大的力量凭空出现,
试图将我从这个空间抹去!“快!献上信物!”李学究大喊。我来不及多想,
将那件凤冠霞帔猛地扔进了裂口中!
病人的信物’……】【‘心之屋’激活条件满足……】【正在生成安全区……】几乎在同时,
那道裂口猛地扩大,将我整个人吸了进去。身后的警报声和王霸惊恐的叫喊声,瞬间被隔绝。
世界天旋地转。等我再次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约莫二十平米的房间里。
房间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陈旧的咨询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挂在墙上的、镜面模糊的挂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旧书混合的味道。这里没有阴森的配乐,没有闪烁的灯光,
没有随时会扑出来的怪物。只有安静,绝对的安静。桌子上,放着一个木质的牌子,
上面用隽秀的字体写着几个字:【苏辰心理诊所】而在诊所的门外,
不再是那个灰白的“无尽回廊”,而是一片混沌的、不断翻涌的数据迷雾。我成功了。
我在这座巨大的、血腥的游乐园里,为自己开辟出了一块小小的、不受干扰的“飞地”。
【‘心之屋’已激活。】【特性1:绝对安全。在此区域内,
你和你的‘病人’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特性2:规则豁免。
此区域不受游戏副本规则影响。】【特性3:时间扭曲。诊所内时间流速为外界的1/10。
】【新的访客,即将到来。】我看着最后一行提示,缓缓坐到了咨询桌后。来吧。让我看看,
这座地狱里,到底还藏着多少需要被“治愈”的、可怜的灵魂。3在“心之屋”里,
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而缓慢。我花了大约半天的时间,来熟悉我的新“诊所”。这里的一切,
似乎都与我现实中那个被关闭的个人工作室一模一样,
甚至连书架上书的摆放顺序都分毫不差。这是林承德的又一个恶趣味。
他像是把我整个人的数据都扫描进了游戏,然后用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不断地提醒我,
我曾经拥有的一切,如今都成了他掌中的玩物。我没有愤怒,只是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拉开咨询桌的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空白的病历本和一支钢笔。我翻开第一页,
在“病人姓名”一栏,写下了“柳如烟”三个字。在“诊断”一栏,
我写道: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有强迫性重复行为与情感隔离。
在“治疗方案”一栏,我写:共情重建,引导式宣泄。已治愈。写完最后一个字,
我手中的病历本发出一阵微光。【完成第一份病历,‘心灵医师’熟练度+10。
】【解锁新技能:‘病历归档’。】【病历归档:你可以将治愈的NPC‘归档’。归档后,
可消耗一定‘理智值’,在‘心之屋’内短暂召唤该NPC的‘善意投影’,
协助你进行分析或提供信息。】召唤柳如烟的投影?我心中一动,尝试着发动了这个技能。
【召唤‘柳如烟’的善意投影,需消耗1点理智值。是否确认?】“确认。
”【当前SAN值:94/100】随着1点理智值的扣除,
我感到一阵轻微的、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头痛。紧接着,我对面的椅子上,光影闪烁,
柳如烟的身影渐渐凝聚成形。她不再是那副怨气冲天的鬼模样,
而是穿着一身素雅的民国学生装,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温柔的邻家女孩。“苏医生。”她向我点头致意,声音清脆悦耳。
我看着她,一时间有些恍惚。这就是她被创伤彻底摧毁前,本来的样子吗?“柳**,
”我定了定神,进入了医生的角色,“请坐。我找你来,
是想咨询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您想知道什么?”她安静地坐下,
双手放在膝上。“我想知道积分榜上排名第一的那个‘屠夫’,他是什么人?
”我开门见山地问道。提到“屠夫”,柳如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他……是‘悲鸣孤儿院’副本的最终BOSS。
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存在。”她低声说,“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只知道他手里有两把永远在滴血的剔骨刀。他不像我们这些‘地缚灵’,
被困在固定的副本里。他可以在各个低级副本之间自由穿梭,像个‘清道夫’一样,
猎杀那些滞留的玩家和……像我一样,逻辑出现异常的NPC。”清道夫?猎杀异常NPC?
我立刻意识到,这个“屠夫”,很可能是林承德为了维持游戏“恐怖”氛围的稳定性,
而设置的“保险”。任何变得“不可怕”的鬼,都会被他清除。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我,
是天生的敌人。“他很强吗?”“很强。”柳如烟的语气很肯定,
“他不是靠怨念或规则杀人,而是纯粹的、极致的‘技巧’。据说,
没有玩家能在他手下撑过三秒。他的积分,几乎都是通过猎杀高威胁度的NPC获得的。
我们……我们都叫他‘鬼见愁’。”我点了点头,在病历本的空白页上,
写下了“屠夫”两个字,并在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一个以屠杀同类为乐的鬼,
他的“病”,又会是什么?正当我思索时,诊所那扇由数据迷雾构成的门,
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有新的访客正在尝试进入‘心之屋’。】【访客身份:NPC。
】【访客状态:极度狂躁,精神污染指数极高。】【是否允许其进入?
】【警告:该NPC的怨念强度远超‘柳如烟’,接诊将对您的理智造成巨大冲击,
请谨慎选择!】我看着系统一连串的红色警告,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产生了一丝好奇。
能被系统判定为“精神污染指数极高”的,会是怎样的存在?“苏医生,危险!
”柳如烟的投影也紧张地站了起来,“我感觉到了……是他的气息!是‘屠夫’!”屠夫?
他怎么会找上门来?难道他发现了我这个“异常”?“允许进入。”我几乎没有犹豫。
如果我注定要和他对上,那么,我宁愿把战场放在我的“主场”。得到我的许可后,
那扇迷雾之门缓缓打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被血浸透的、破烂的厨师服,脸上戴着一个粗糙的、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麻布头套。
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头审视着陷阱的野兽。他的一只手里,
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剔骨刀,另一只手……则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颗人头,我认得。
是王霸。那个咋咋呼呼,说要跟我组队的壮汉。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惊恐和不信。
屠夫将王霸的人头随意地扔在地上,像扔一个垃圾。人头滚了几圈,停在我的脚边,
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我。“是你。”屠夫开口了。他的声音,
比我想象中要年轻,但嘶哑得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他的目光,透过头套的孔洞,
死死地锁定了我。那不是在看一个活人,而是在看一坨即将被分解的肉。“是你,
把柳如烟‘弄坏’的。”他用陈述的语气说道。我没有因为王霸的死而愤怒,
也没有因为他的威胁而恐惧。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特殊的病人。“她没有坏,
她只是被治愈了。”我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这位先生,
我看你眼圈发黑,呼吸急促,握刀的手有轻微的神经性震颤。你最近……是不是失眠很严重?
”屠夫沉默了。空气仿佛凝固了。对面的柳如烟投影,已经吓得快要消散了。我能感觉到,
一股冰冷的、宛如实质的杀意,将我牢牢锁定。只要我稍有异动,
那把剔骨刀就会瞬间划开我的喉咙。但他没有动。因为我戳中了他的“病症”。
“你每晚都会做同一个噩梦,对吗?”我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进行我的“问诊”。“梦里,
你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厨房,周围挂满了数不清的尸体。你不停地挥刀,分解,
切割……你以为自己在处理猪肉,但那些肉,都在哭。”屠夫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你不是在享受屠杀,你是在执行一个你无法反抗的‘指令’。系统让你当‘清道夫’,
所以你杀玩家,杀NPC。但你的潜意识在反抗,所以它用‘失眠’和‘噩梦’来折磨你。
”我站起身,绕过咨询桌,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头套下的眼睛。“你杀的人越多,
你的痛苦就越深。你来找我,不是为了给柳如烟‘报仇’,而是因为你从她身上,
嗅到了‘解脱’的味道。”我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他握刀的手腕上。“你,也想被‘治愈’,
对吗?”屠夫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我毫不怀疑,他只需要动一动小指,
就能把我的手腕连同半个身体一起斩断。我们就这样对峙着,时间仿佛静止。终于,
他那紧绷的身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点点地松弛了下来。“当啷。
”那把沾满了无数玩家和NPC鲜血的剔骨刀,从他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般,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
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对我说:“医生,救我。
”**4我回到咨询桌后,为他倒了一杯不存在的温水。“先别急,我们从头开始。
”我将病历本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下“屠夫(姓名未知)”几个字,“能告诉我,
你的‘噩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屠夫,或者说,这个以“屠夫”为代号的男人,
摘下了头套。那是一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大概二十岁出头,眉眼清秀,
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如果不是他满身的血污和那双布满血丝、写满疲惫的眼睛,
任谁也无法将他与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鬼见愁”联系起来。他的额头上,
有一道狰狞的旧伤疤,从左边眉骨一直延伸到右边嘴角,像一条蜈蚣,
将他清秀的脸分成了诡异的两半。“记不清了。”他端起水杯,一口气喝干,
仿佛那是能解救他的灵丹妙药,“我一‘醒’过来,就在那个孤儿院的厨房里。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清理掉所有不合格的食材’。”“不合格的食材?
”“哭的,闹的,跑的,不听话的……都是不合格的。”他麻木地陈述着,“一开始,
是动物,后来,是人。再后来,是那些……和我一样的‘东西’。”我明白了。
“悲鸣孤儿院”,听名字就知道,那是一个充满绝望和痛苦的地方。而他,
就是从那片绝望中诞生的、被系统赋予了“执法者”身份的怪物。他的存在,
就是为了确保游戏里的其他“怪物”,能够尽职尽责地去“吓人”。“我杀了很多人。玩家,
NPC……我都分不清了。”他双手**自己的头发里,痛苦地蜷缩起来,“我不想杀,
但是那个声音……它逼着我。每当我犹豫,我头上的伤疤就会裂开一样地疼。
我只能不停地杀,杀到麻木,杀到自己都变成了一把刀。”“直到……我遇到了柳如-烟。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光亮,“那天,
我接到的指令是‘清除逻辑异常NPC’。我找到了她,她正在对一个祭品玩家哭。
按照‘规则’,她应该一剪刀下去。但她没有。她只是哭。”“我等了很久,
等到指令的催促让我头痛欲裂。我举起了刀,但就在那一瞬间,
我看到那个玩家……在对她说话。”他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我不明白。
为什么他不跑?为什么他不怕?为什么……他要和一个‘怪物’讲道理?”“因为他知道,
她不是怪物,她只是病了。”我平静地回答。“病了……”屠夫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
像是第一次听到。“是的,病了。就像你一样。”我将病历本转向他,
指着我刚刚写下的诊断,“系统给你植入了一个‘绝对指令’,
但你的‘人性’本能地在抗拒它。这种剧烈的冲突,导致了你的人格分裂。白天,
你是冷酷无情的‘屠夫’;晚上,你是被罪恶感淹没的‘囚徒’。
你所谓的‘失眠’和‘噩梦’,其实是你被压抑的‘人性’,在向你发出的求救信号。
”我顿了顿,抛出了我的核心论点:“你真正需要被‘治愈’的,不是失眠,
而是你内心深处的‘负罪感’。”负罪感。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愣住了,眼神变得涣散,显然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这就是我的治疗方式。
我从不空洞地劝人“放下”或“看开”。我只会像一个最冷酷的法医,
精准地剖开他们的伤口,告诉他们,你这里的组织已经坏死,那里已经化脓,
病灶就在这个位置,深达骨髓。只有让病人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病得有多重,
他们才会产生真正“求生”的欲望。“我……我该怎么办?”过了很久,
他才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很简单。”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把“断缘剪”,
“你需要一次‘手术’。”“手术?”“是的。”我站起身,走到他的身后,
将冰冷的剪刀贴在他的后颈上,那里是人类脊髓神经的汇集处,
也是系统植入“指令”最有可能的“接口”。“我要剪断你和系统之间的‘联系’。
”我压低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剪断那个强迫你杀戮的‘指令’。但是,
这个手术有风险。”“什么风险?”“指令被剪断后,有两种可能。”我用剪刀的尖端,
轻轻划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第一,你的人性战胜了**,你获得真正的自由。
第二……你的‘人性’因为无法承受长久以来积累的‘负罪感’而彻底崩溃。
你会变成一个比现在更纯粹、更没有理智的……疯子。”“你将不再有噩梦,因为你本身,
就成了所有人的噩梦。”我把选择权,交到了他的手上。救赎还是毁灭,一念之间。
屠夫的呼吸变得粗重,全身的肌肉再次紧绷。我能感觉到,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如果……我疯了,你会杀了我吗?”他突然问。我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不会。
但我会把你当成一个全新的、更有趣的病例来研究。”他沉默了片刻,然后,
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呵……医生,你真是个……**。
”他闭上了眼睛。“动手吧。”我不再犹豫,握紧“断缘剪”,
对准他后颈那个我推测出的“指令接口”,狠狠地剪了下去!“咔嚓!”没有血光,
也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清晰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切断的声音。屠夫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昏死过去。我看着昏迷的他,以及手中那把似乎又红了一分的剪刀,
缓缓吐出一口气。【你对‘屠夫’使用了‘断缘剪’,成功切断其与系统核心指令的连接。
】【‘屠夫’正在进行‘人性/**’最终判定……判定中……】【判定失败!
发生未知变异!】【‘屠夫’的人性与**达成了诡异的‘共生’关系,
人格重塑中……】【恭喜,你的‘手术’创造出了一个全新的物种。
】【他将是你最锋利的刀,也是最不稳定的炸弹。】我看着系统提示,皱了皱眉。共生?
什么意思?还没等我细想,昏迷的屠夫悠悠转醒。他坐起身,晃了晃脑袋,然后抬起头,
看向我。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疲惫、痛苦和麻木。他的左眼,清澈、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感激的暖意,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少年。而他的右眼,
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燃烧着疯狂火焰的漆黑。那里面,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暴虐与杀意。
一半是人,一半是鬼。一半是天使,一半是恶魔。他咧开嘴,对我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
又无比诡异的笑容。那道狰狞的伤疤,随着他的笑容扭曲着,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医生。
”他用一种全新的、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不再嘶哑,“谢谢你的治疗。”他站起身,
捡起地上的剔骨刀,在手里熟练地转了个刀花。“从今天起,我叫‘荆轲’。荆棘的荆,
‘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荆轲。”“我的刀,以后只为你而挥。”他走到诊所门口,拉开门,
回头看了我一眼。他漆黑的右眼里,疯狂的火焰跳动着。“当然,
如果你治不好我下一个‘病人’,我也会很乐意地……把你的诊所,连同你一起,
切成一千三百块。”说完,他消失在了数据迷雾中。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语。
我好像……给自己找了个天大的麻烦。5荆轲离开后,诊所里又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病历本上“屠夫”的名字,久久没有落笔。我该如何记录这次“治疗”?
诊断:系统指令性人格障碍。治疗方案:切断病灶,引发人格重组。治疗结果:未知。
我最终在“屠夫”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上了他的新名字——荆轲,
并在后面加了一个副标题:【观察对象A】。这次治疗,虽然过程惊险,结果诡异,
但对我来说,收益巨大。首先,我确认了“断缘剪”的强大能力。它不仅能剪断副本规则,
甚至能直接干预NPC与系统底层的连接。这是我的核心武器。其次,
我收获了一个强大的、暂时的“盟友”。荆轲虽然不稳定,但他的战斗力毋庸置疑。
有他在外面“清场”,至少能保证短时间内没有不长眼的玩家或NPC来打扰我的诊所。
最重要的是,我验证了一个猜想:这些看似恐怖的NPC,其核心都是一段“执念”代码。
只要找到这段代码的“病灶”,我就能对他们进行“治疗”,或者说,“改造”。
我可以把嗜血的屠夫,改造成忠诚的保镖。那么,我能不能把一个只会哭泣的怨灵,
改造成掌控情报的间谍?把一个只会放火的纵火狂,改造成能量源?
一个庞大的、疯狂的计划,在我脑海中逐渐成形。
我要组建一支由“非正常NPC”构成的军队。我要把林承德引以为傲的恐怖乐园,
变成我的私人病房。我正沉浸在自己的宏伟蓝图里,诊所的门再次波动起来。
【有新的访客正在尝试进入‘心之屋’。】【访客身份:玩家。】【访客状态:精神稳定,
无攻击性。】玩家?我愣了一下,是李学究吗?他怎么找到这里的?我选择了“允许进入”。
迷雾散去,一个瘦弱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那个戴眼镜的研究生,李学究。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眼镜片上有一道裂纹,身上也沾了不少灰尘。但他精神还好,
看到我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苏……苏医生!”他激动地跑了过来,“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看到那个……那个屠夫从这里出去,我猜你肯定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我很好奇。
外面的数据迷雾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穿过的。李学究举了举手里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罗盘,指针正微微颤抖着,指向我的方向。
“这是我用通关‘冥婚诡嫁’的S级评价,和系统换的道具,‘寻踪罗盘’。”他解释道,
“我把追踪目标设定成了‘最强的治疗系单位’,没想到真的能找到你。
”最强的治疗系单位?这游戏里还有别的“奶妈”?“坐吧。”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找我有什么事?”“我想加入你!”李学究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苏医生,不,
苏神!你的理论太伟大了!竟然真的能对NPC进行心理干预!这是跨时代的发现!
请务必让我跟在你身边学习!”我看着他狂热的样子,有点头疼。我这里是黑诊所,
不是研究生实习基地。“我这里不招人。”我直接拒绝。“我可以当你的助手!
”李学究急切地说道,“我可以帮你整理病历,分析NPC的行为模式,
我甚至可以帮你去各个副本收集情报!我的现实身份你也是知道的,我们是同行,
我绝对能帮上你的忙!”他见我无动于衷,一咬牙,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水晶般的心脏。
【道具:纯净之心】【品质:稀有】【效果:可用于净化被污染的物品或单位,
也可直接使用,瞬间恢复使用者50点理AN值。】【备注:一颗未经世事污染的心,
在这个世界里,比任何神器都珍贵。】恢复50点SAN值!我瞳孔一缩。这东西,
对我来说,简直就是神药!我的职业代价就是不断损耗SAN值,有了这个,
就等于多了一条半的命!“这是我上一个副本的S级奖励。”李学究的语气里充满了肉痛,
但眼神却很坚定,“只要你肯收我当助手,它就是你的了。”我看着桌上的“纯净之心”,
又看了看李学究那张写满“求知欲”和“天真”的脸。在这个人均恶鬼的游戏里,
他这样的人,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也许……留他在身边,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就像一个“人性”的坐标,可以时时提醒我,不要在“治愈”怪物的路上,
把自己也变成了怪物。“好吧。”我收起了“纯净之心”,“从今天起,
你就是我的助理医师了。没有工资,包住,不包吃。”“谢谢苏神!
”李学究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别叫我苏神,叫我院长。”我指了指诊所的牌子,
淡淡地说道。就这样,我的“苏辰心理诊所”,迎来了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员工。
李学究很快进入了角色。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对我进行“采访”。“院长,
我们诊所的下一个‘病人’目标是谁?是那个积分榜第二的‘皇后’,还是第三的‘赌徒’?
”“不。”我摇了摇头。那些榜上有名的NPC,固然强大,
但他们的“执念”也同样根深蒂固,不是现在的我能轻易撼动的。贸然接触,
无异于以卵击石。我的目标,是另一个方向。我打开病历本,翻到空白的一页,
写下了三个字:【镜中女】“镜中女?”李学究凑过来看了一眼,一脸疑惑,“这是谁?
我怎么没在任何副本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因为她不属于任何一个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