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吊带短裙，拎着一瓶矿泉水，排到我前面时还好好的。轮到结账，
她却一把把购物篮塞给我，脸都白了。“你先。”我刚扫完码，超市广播炸了。
“恭喜您成为本店第一百万位顾客，奖金一百万元！”全场都在鼓掌。我也差点信了。
直到我回头，看见那个把位置让给我的女人贴着货架往下滑，手死死按着小腹，
像刚从停尸柜里爬出来。她盯着我，嘴唇发颤。“别碰那张小票。”“有人想借你的手，
替他收尸。”01我叫程渡。二十八。男。职业写字楼牛马。月薪九千三，
扣完五险一金和房租，活得比超市临期酸奶还紧张。那天晚上九点四十，我加完班，
脑子发木，去家门口的宜佳生活超市买泡面和鸡胸肉。减脂嘛。穷鬼都爱装自律。
我拎着篮子排队的时候，前面那个女的还在低头看手机。她穿黑色吊带裙，
外面套了件短牛仔外套，脚上一双白球鞋，腿上有道旧伤疤，从膝盖侧面往上爬了一截。
收银台顶灯打下来，那道疤很扎眼。她也没遮。像根本不在乎别人看见。我当时就扫了一眼。
纯粹是人类本能。结果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手机从手里滑了一下。她一把扶住收银台，
扭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真能杀人。不是凶。是慌。是看见棺材板已经掀开的那种慌。
“你先结。”她说。我愣了。“啊？”她直接把自己那瓶矿泉水塞进我篮子里。“快点。
”我低头一看。她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刚弹出来的信息。【别回头。
】【排你后面那个男人，今晚会死。】我头皮一下炸了。“你……”“闭嘴，扫。
”她压着嗓子，指甲掐进掌心，像在忍什么疼。收银员也傻了。“先生，您先吗？
”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慌，嘴越贫。“那什么，女士都发话了，我也不好太绅士。
”我把东西往台上一放。泡面，鸡胸肉，打折鸡蛋，半袋吐司，还有她那瓶矿泉水。滴。滴。
滴。扫码枪扫得我心跳乱飙。就在最后一件扫完时，超市喇叭响了。
“恭喜三号收银台顾客程先生，成为本店开业以来第一百万位幸运顾客，
获得现金奖励一百万元！”我脑子空了两秒。全场跟提前排练过一样，掌声哗啦一下拍起来。
两个穿红马甲的工作人员冲过来，手里还举着一块牌子。
【百万幸运星】一个女店员笑得嘴都合不上。“恭喜您！先生，麻烦看镜头！”我懵了。
真懵了。我活这么大，抽奖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今晚随便买袋泡面，白捡一百万？
这运气已经不是祖坟冒青烟了。是祖坟通了天然气。店员往我手里塞了一束假花。
另一个拿手机怼我脸上。“先生笑一下！”我下意识回头。想找那个让我先结账的女人。
结果这一看，我血都凉了。她贴着货架，半蹲不蹲，脸白得没法看，额前全是汗。不。
不能写额前。反正她像随时要倒。她手按着小腹，牛仔外套底下渗出一点暗红。
我手里的花差点掉地上。“你受伤了？”她咬着牙，朝我挤出一句。“把小票撕了。
”“现在。”“立刻。”我手里那张结账小票还热着。我脑子乱成麻。“不是，
这百万——”“假的。”她说。“钱是真的。”“命价。”这时，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三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笑得客气。
“程先生是吧？恭喜您。”“我是门店运营经理，姓童。”他伸出手。我没接。他也不尴尬，
笑着把手收回去。“奖金需要您配合做个登记，跟我们去办公室走个流程，十分钟就行。
”我还没说话，那个女人突然开口。“他不能去。”全场静了。童经理转头看她。
笑容一点没变。“这位女士，您是？”“路过的。”“那就请别影响我们工作。”他说得轻。
我却听出一股凉意。那女人扶着货架站直，呼吸乱得厉害。“程渡，
你今天要是跟他进办公室，明天你家里人领的就不是一百万，是骨灰盒打折券。
”我整个人麻了。“你认识我？”她盯着我。“从现在开始，你最好希望我认识你。
”童经理还在笑。可他右手已经悄悄背到身后，冲某个方向打了个手势。我余光一扫。
两个穿工作服的男店员正从两边包过来。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我咽了口唾沫，
把假花往收银台一扔。“那什么，我这个人吧，天生不爱开会。”童经理说：“只是登记。
”我说：“登记可以线上填。”他笑：“奖金要本人确认。”我也笑。“命也得本人留着花。
”下一秒，那个受伤的女人猛地抓起收银台上的口香糖展示盒，
朝左边那个男店员脸上砸过去。“跑！”她吼。我条件反射，拎起购物篮就砸。啪。
直接扣在右边那人头上。鸡蛋当场殉职。全场尖叫。我转身就冲向出口。身后有人骂了一句。
“拦住他们！”我跑出去三步，后领一紧。有人抓住我。我抡起胳膊往后肘。没中。
可那女人冲上来，一脚踹在抓我的人膝窝上。对方跪了。她拽着我就往消防通道钻。
门砰地一关。楼梯间里全是应急灯的绿光。我还没喘匀，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小票，
三下两下撕碎，塞进嘴里，嚼了，咽了。我看傻了。“你饿成这样？”她靠在墙上，
骂了句脏话。“那张小票上有追踪墨点。”“你一出门，就有人跟着领尸。”我盯着她。
“你到底是谁？”她捂着腹部，抬头看我。“骆芷。”“职业嘛，算半个骗子。
”“今晚开始，我是你保命的债主。”她话音刚落，楼下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而骆芷扯开外套，我看见她腰侧绑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血正往外渗。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部老式按键手机，塞给我。“拿着。”“待会儿如果我倒了，
有个叫老冯的人会联系你。”我喉咙发干。“我先问一句。”“这一百万，到底怎么回事？
”骆芷盯着楼道下方，咬着牙笑了下。“有人不是想送钱给你。
”“是想让全网看见——”“你，亲手领走了一具尸体的买命钱。”楼下的门，开了。
02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我就是下楼买个泡面。为什么能买出命案支线。
楼梯间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个人。不。四个。我现在对脚步特敏感，大学宿舍欠网贷那会儿，
天天听楼道动静练出来的。骆芷低头扯开腰侧那团塑料袋。里面不是纱布。是一卷保鲜膜。
我人都看愣了。“你这止血方案挺居家啊。”她瞥我一眼。“超市仓库顺的。”“有意见？
”“没有，我就怕你一会儿顺手把我也打包了。”她没搭理我，撕下一截往腰上勒，
手稳得吓人。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楼下传来男人说话声。“消防门没报警，人就在这。
”另一个说：“经理说了，活的带回去，女的不用留。”我后背一凉。“他们来真的？
”骆芷把按键手机又往我手心压了压。“你觉得我流的是番茄酱？”我嗓子一堵。
“现在怎么办？”“上楼。”“楼上不是天台？”“对。”“上去吹风等死？”她看我一眼，
扯着嘴。“你废话挺密。”“我开始怀疑他们挑中你，是不是因为你看着比较像冤种。
”“谢谢夸奖。”“走。”她拖着我往上跑。我跟着冲了两层，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骆芷脚步没停。“刚才广播喊的。”“那你在超市为什么帮我？
”“因为本来该死的人，是我。”我一愣。她推开天台门。夜风灌进来。楼不高，六层，
旁边是老居民楼和一片待拆商铺，远处路上车还不少。她拉着我蹲到水箱后面。
楼梯门外已经有动静。我压着声音。“说清楚。”她喘了两口。“今晚超市有活动，
所谓第一百万位顾客是假局。”“他们提前算好哪个收银台，哪个时间段，
哪个人最适合上新闻。”“奖金是真的。”“尸体也是真的。”我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什么意思？”“有人会死在今晚。”“然后那笔一百万，会被包装成顾客幸运奖金，
再通过你这张小票走一圈，洗掉来源。”我听懂一半。“那尸体呢？
”骆芷说：“尸体身份敏感，死了会出大事。
”“所以他们要制造一个跟案件毫无关系的公众热点。”“全城媒体、短视频、自媒体，
都会先盯着‘超市百万幸运顾客’。”“热度一起，真正该查的东西，就沉了。
”我骂了一句。“那我呢？**啥了我？”“你运气好。”她说。“单身，普通，工资一般，
没有背景，长得不丑不上镜但也不惹眼，出现在镜头里最安全。”我瞪她。
“你这是夸人还是做用户画像？”“都有。”她靠着水箱，脸更白了。
“本来站在那个位置的人是我。”“我在跟人。”“跟到超市才发现自己也被人盯上了。
”“有人给我发了那条短信。”“我知道我暴露了。”“所以我把位置让给你。
”我气得想笑。“你这叫救我？”“从原计划里看，是。”“从结果上看，
你只是把锅递给我了。”骆芷没反驳。她低头扯了下保鲜膜，手指在发抖。“是。
”“所以我现在带你跑。”楼梯门被推开了。我们同时闭嘴。一个男声传来。“上面没人？
”另一个说：“分开找。”我心都提到嗓子眼。骆芷从球鞋里抽出一把折叠小刀。
我差点叫出声。“你还带这个？”“不是带。”她说。“是今天刚从别人手里抢的。
”这话说完，我决定先不评价她的人生履历。两个人影绕过水箱。我跟骆芷几乎贴在地上。
那俩人穿的还是超市工作服。可手上有纹身。其中一个骂骂咧咧。“一个女的拖着个废物男，
还能飞了不成？”我听得拳头都硬了。谁废物男？我只是今天倒霉，不代表我菜。
那人刚走近，我顺手抄起地上的半截砖，照着他小腿砸过去。咚。“操！”他跪下那刻，
骆芷扑上去，刀背狠砸他脖子。另一个刚要喊，我一脚踹翻旁边铁桶，桶滚过去绊住他。
骆芷冲上去补了一下。两个人都倒了。我看着自己的手，心脏快从嘴里蹦出来。
“我这是正当防卫吧？”“算。”“那你这算不算持刀互助？”“闭嘴，搜他们手机。
”这女人发号施令比我前领导还顺。我忍着骂人的冲动，去摸那俩人的口袋。一部智能机。
一串钥匙。半包烟。还有一个蓝牙耳机。骆芷抢过手机，指纹解锁失败，
她直接按住昏过去那人的手指。开了。我服了。她点开聊天记录，翻了两页，脸色一下沉了。
“坏了。”“怎么？”她把屏幕怼给我看。群名叫【今晚收网】。里面刚跳出一条新消息。
【货不在天台。】【停车场B2，有人先到了。】我没懂。“什么货？”骆芷抬头。“尸体。
”“而且不是一具。”我嗓子发紧。“你不是说今晚只是洗一具？”她咬牙。
“那是我一个小时前查到的。”“现在版本升级了。”“有人把超市当中转站了。
”楼下远远传来警笛声。我眼睛一亮。“报警了？那不是好事？”骆芷盯着我，
像看刚出生的傻子。“如果来的是他们的人呢？”我刚想说警察怎么可能是他们的人，
结果她把手机往下滑。一段语音转文字弹出来。【周队已经打点好，十分钟内没人能进B2。
】我背后直冒凉气。“你到底在查什么案子？”骆芷把手机锁上。“我姐死了。
”她说得很平。“官方结论，酒驾坠河。”“可我在她遗物里，发现了几张超市采购单，
还有一份**视频。”“她死前最后三个月，一直在查一家生鲜供应链公司。
”“那家公司背后的人，就是这家超市的实际老板。”我还没消化完，她又补了一句。
“我姐以前是记者。”“死前，上过三次热搜。”“每次热搜出来，
第二天她查的线索就断一条。”风从天台刮过来。我手有点冷。我突然明白了。
今晚这出百万大奖，不只是钱局。是遮羞布。是挡尸布。是拿普通人当背景板，
给某些脏东西腾挪时间。“所以你今晚是想来拍证据？”“对。”“结果被发现了。”“对。
”“顺手坑了我。”“对。”她答得坦荡。我气笑了。“你还挺诚实。
”“骗你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她撑着水箱站起来，朝天台边缘走。我吓一跳。“你干嘛？
”“下楼。”“这边能翻到隔壁平台。”“再从隔壁商铺绕去停车场。”我看了一眼楼下。
腿肚子发麻。“你管这叫下楼？”她回头看我。“程渡。”“你要是现在跑，
最多能活到明早上热搜。”“你要是跟我走，也许今晚能把他们锅掀了。”“选。
”我沉默两秒。然后把泡面从购物袋里掏出来，塞进怀里。骆芷皱眉。“你拿这个干什么？
”我面无表情。“穷人的底气。”“真死了，起码做个饱死鬼。”她看了我两秒，
居然笑了一下。很短。“行。”“那你抱紧你的红烧牛肉面。”“跟我跳。
”而就在她翻过护栏的那一刻，我兜里的按键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只有一句短信。
【别信骆芷。】【她姐不是记者。】03我盯着那条短信，头皮一阵紧。
骆芷已经翻到护栏外，半个身子悬在楼边。她回头冲我低声骂。“愣着干嘛？”“看风景啊？
”我捏着那部按键机，喉咙发干。别信骆芷。这五个字，像有人拿冰块塞我脊梁骨里。
可楼梯门那边又传来脚步。这时候跟她翻脸，我八成先摔死，再被补刀。
我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来了。”我翻过护栏，脚踩着外墙那条窄得要命的水泥沿，
腿差点软了。“你平时都这么下楼？”“不是。”骆芷一手扣着排水管，一手拽我胳膊。
“平时没你这个拖油瓶。”“行，受教了。”隔壁平台比这边矮半层。她先跳。
落地时闷哼一声，估计扯到伤口了。我咬着牙跟着跳下去，脚底一麻，差点跪地。
“你还活着吗？”“活着。”“那别趴着，走。”她推开平台门。里面是间废弃美甲店，
卷帘门拉着，桌上还散着假指甲和发黄的海报。她熟门熟路穿过去，从后门钻进一条窄巷。
我心里那点怀疑更重了。“你踩过点？”“查了五天。”“那你怎么会被人追成这样？
”她脚步一顿，扭头看我。“因为我本来有搭档。”“人跑了。”这话真假我分不清。
但她语气里那股冷，倒像真被人背刺过。巷子尽头停着一辆卖烤肠的小推车。没人。
炭火还热。骆芷过去掀开车底的铁板，从里面摸出一个帆布包。我都惊了。
“你这藏东西的手法挺接地气。”“临时放的。”她拉开包，
里面有鸭舌帽、口罩、一次性手套、两部旧手机，还有一把车钥匙。我看着那把钥匙。
“你不会连车都准备了吧？”“电瓶车。”“哦，那还挺符合我们现在的逃命预算。
”她丢给我帽子和口罩。“戴上。”我边戴边问：“你到底干什么的？”“私家调查。
”“说人话。”“帮人找出轨，查烂账，挖旧底。”“偶尔接点不太合法但很积德的活。
”我啧了一声。“半个骗子，倒也没冤枉你。”她没接茬，只把帆布包一甩，继续往前。
出了巷子，是商场后街。夜市刚收摊，地上全是油渍和纸杯。
一辆黄色电瓶车停在垃圾桶后面。车把上还挂着个外卖保温箱。骆芷跨上车，把头盔扔给我。
“上来。”我盯着她的腰。“你这样还能骑？”“不能也得骑。”“你驾照呢？
”“电瓶车要什么驾照？”“我是说你的伤口驾照。”“程渡。”她转头看我。“你再贫，
我把你留这喂蚊子。”我立马坐上后座。车窜出去那一下，我差点从后头飞了。“你慢点！
”“后面有车。”我回头一看。真有。一辆黑色商务车从路口拐进来，速度不快，
但方向很稳，就是冲我们来的。我喉咙一紧。“你怎么知道是追我们的？
”“因为它从超市后门跟到现在。”“你不早说？”“说了你也不会长翅膀。
”骆芷一拧电门，电瓶车硬是骑出摩托的气势。夜风刮得我睁不开眼。
街边霓虹一条条往后甩。我死死抓着保温箱，感觉人生从没这么荒唐过。半小时前，
我还在为泡面选老坛酸菜还是红烧牛肉纠结。现在我抱着泡面，在城市夜路上被人追杀。
商务车逼近了。车窗降下一半。有人探出手。我瞳孔一缩。“他们拿什么呢？
”骆芷骂了一句。“不是枪。”“那更可怕？”“是甩棍。”我：“……”我差点气乐了。
这年头，原来被棍子追也能让我松口气。车从侧面逼过来。那人一棍砸向我肩膀。
我本能一缩，棍子砸在保温箱上，砰的一声。里面不知道装过什么，腥味一下散出来。
“**，这箱子是不是拉过生鲜？”“专心点！”骆芷猛拐进一条菜市场边道。车大，
进不来。可后头有脚步。他们下车追了。前面是个下坡。路边停满三轮车和小摊车。
骆芷突然问我：“会不会骑车？”“共享单车算吗？”“凑合。”她猛地刹车。“下去！
”“啊？”“我数三声，你把后头那排塑料筐全踹下来。”“你呢？”“我引他们。
”“不行吧，你都快漏血了——”“一。”“不是，你这人——”“二。”“行行行！
”我刚跳下车，她已经把车头一摆，朝另一个口冲出去。
后面那几个男人果然追着她去了两个。还剩一个，正往我这边冲。
我看着那排摞得老高的空筐，心一横，抬脚就踹。哗啦啦一串全倒。
塑料筐、烂菜叶、泡沫箱滚了一地。那男的被绊得扑倒，摔了个狗啃泥。我撒腿就跑。
边跑边骂。“老子一个文职，今天业绩超标了！”我钻进旁边水产区。地上全是水。
脚底打滑。我一个趔趄，撞翻了卖鱼的台子。一条鲈鱼蹦到我脚边，尾巴狂甩。
后头那男的追上来，一把揪住我衣服。“跑啊！”我脑子一热，抄起那条鱼就往他脸上拍。
啪。那声音清脆得很。连我自己都愣了。男人也愣了。鱼还活着，在他脸上拼命扑腾。
我趁机一膝盖顶过去，扯开他就跑。前面拐角，骆芷居然又绕回来了。“上车！”我跳上去，
刚坐稳，就看见她车前篮子里多了个东西。一个黑色U盘。“这什么？
”“从那辆商务车司机身上顺的。”我人都麻了。“你逃命还能顺手摸包？”“职业习惯。
”她把车一路骑到老城区。最后停在一栋破旧居民楼前。楼道没灯。墙皮掉得跟癞痢头似的。
我抬头看了眼。“这地方住人？”“住秘密。”她推门往上走。我跟到三楼，她掏钥匙开门。
里面不大。一室一厅。窗帘拉得死紧。桌上堆着笔记本电脑、拍立得照片、几份超市平面图，
还有两箱泡面。我看见泡面，心情一下亲切了。“你也吃这个？”“便宜。”她把包一扔，
整个人撑着桌子才站稳。我走近一看，她腰上的保鲜膜已经全红了。“你得去医院。
”“去不了。”“那你会死。”“先把门反锁。”我反锁完门，回头看她。
她已经把U盘**电脑。屏幕亮起。里面只有一段监控视频。时间是今晚八点五十七。地点，
超市B2停车场。画面里，两个男人正从一辆冷链货车上往下搬东西。不是货箱。是裹尸袋。
一，二，三。整整三具。我胃里一阵翻。“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地方？”骆芷没说话。
她继续快进。看到九点零四分时，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白衬衫，长卷发，戴口罩。
她朝其中一个裹尸袋走过去，弯腰掀开了一角。我盯着屏幕，愣住了。“这不是你吗？
”骆芷也僵了。“不是。”“可身形——”“不是我。”她声音沉下去。“有人在冒充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远程连接提示。有人正在访问设备。接着，
屏幕黑了。再亮起时，只有一行字。【程渡，欢迎入局。】【你领走的一百万，
明晚会打到你账户。】【前提是，骆芷今晚先死。】我猛地转头。而骆芷手里的刀，
已经对准了我。04那一秒，我脑子里没别的。只有一句。老子就知道这活不能白接。
骆芷握刀的手很稳。刀尖离我胸口不到半米。“你别动。”她说。我喉结滚了滚。
“你这句通常出现在受害者临死前。”“程渡。”她盯着我。“按键机给我。”我没动。
“为什么？”“因为刚才那条远程连接，不是冲我来的。”“是冲你来的。
”我兜里的按键机像块烙铁。我慢慢掏出来。屏幕又亮了。新短信。【把手机给她。
】【她会杀你灭口。】我后背一阵发冷。“你看。”我把屏幕举给她看。骆芷扫了一眼，
脸色更难看了。“有人在监听这部机子。”“谁？”“老冯。”“不是你的人？
”“我现在开始怀疑，他以前也不是。”这信息量砸得我脑仁疼。“等等，你理一下。
”“你说你姐死了，你在查超市背后的人，你有个联系人老冯，现在老冯可能叛了，
还有个跟你身形差不多的女的在冒充你。”“对。”“那我呢？”“你最惨。
”我差点骂出来。她倒还挺会总结。骆芷把刀往旁边一收，伸手。“手机。”我犹豫两秒，
递过去。她卸开后盖，拔出电池，直接从中间掰断。“你们干调查的都这么狠？
”“这是最便宜的办法。”她说完，身子晃了下。我赶紧扶住她。这回她没躲。
人一沾我胳膊，分量轻得吓人。“喂，你别倒。”“我不想死在我租的房子里。”她咬着牙。
“晦气。”“你还有心思讲究风水？”“扶我去沙发。”我把她架过去，按到沙发上。
桌上有医疗剪、碘伏、缝合贴，还有一盒宠物止血粉。我拿起来看了看。“你给自己用这个？
”“猫狗能用，人也死不了。”“你们这行真的挺省预算。”她没笑，额上全是冷汗。
我也顾不上贫了。“我帮你处理。”“你会吗？”“不会。”“那你装什么专业？
”“视频平台看过。”“滚。”“现在就别挑了吧祖宗。”我把她外套掀开一点，
看到伤口那刻，胃都缩了下。不是刀扎的。像是被什么钩子生生划开一条口子。
“这怎么弄的？”“仓库门口有铁钩。”“你还能跑这么久，真挺硬。”她靠着沙发，
闭了闭眼。“小时候命贱，练出来的。”我动作尽量轻，先剪掉保鲜膜，再拿碘伏清理。
她手抓着沙发边，一声没吭。我心里那点怀疑，反倒被她这股硬气压下去一截。
“你姐真不是记者？”她睁眼看我。“谁告诉你的？”“短信。”“那你还信？
”“我现在谁都不太敢信。”她沉默了几秒。“我姐以前是社会新闻记者。”“后来辞职，
去了一个民间公益组织，专门帮走失和拐卖受害者找线索。”“她查到一条冷链运输链，
发现有人借生鲜车运活人和死人。”“再往后，她就死了。”我手顿了顿。“活人？”“嗯。
”她说。“有的被拐。”“有的被卖器官。”“有的干脆连名字都没了。”屋里一下静了。
我嗓子发紧。“那超市——”“是中转点之一。”“人流大，冷库多，监控好控制，
出入车杂，最适合藏东西。”她盯着天花板。“今晚那三具，可能只是来不及处理的尾货。
”尾货。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砸得我胸口发闷。我把止血粉撒上去，拿缝合贴给她固定。
“所以他们搞百万奖金，是为了压热度？”“对。”“普通人对大奖最敏感。
”“大家一窝蜂拍视频、发朋友圈、冲热搜，谁还盯停车场。”我苦笑。
“那我还真挺有热点体质。”“不是体质。”她看向我。“是他们挑人准。
”“一个加班到深夜、生活轨迹固定、没背景、又缺钱的人，最容易被大奖砸懵。
”她顿了下。“但你没跟他们去办公室。”“这不在计划里。”我把纱布按好。
“所以我现在算打乱了他们节奏？”“算半个。”“另外半个呢？
”“得找到那三具尸体是谁。”我手一僵。“你要我陪你去停尸间认人？”“不是停尸间。
”“是停车场。”“他们还没来得及转运。”她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很轻的一声。咔。
像有人碰了下门把手。我们同时闭嘴。我心跳一下提到喉咙。骆芷已经把桌上的刀抓起来，
冲我做了个手势。关灯。我立马把客厅灯按灭。屋里只剩电脑待机的微光。门外又是一声。
这次更明显。有人在试钥匙。我头发都炸了。“你这房子不是安全屋吗？”骆芷压低声音。
“安全屋的前提是，别被搭档卖。”我慢慢后退，摸到厨房门边，顺手抓起一口平底锅。
别问。穷人家最顺手的防身武器就是这个。锁芯转了一下。门没开。外头的人停了两秒。
接着，有人在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我愣住。骆芷也愣了。半分钟后，外面脚步退远。
我和她对视一眼。我锅还举着。“捡吗？”“你去。”“为什么不是你？”“我流血。
”“你有刀。”“你有锅。”“……”行。这逻辑也算自洽。我慢慢挪过去，
把那张纸夹起来。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你们屋里有摄像头。】我后背一凉，立马四处看。
骆芷一下坐直了。“别动太明显。”她压着声。“让他们知道我们看见了，
下一步就不是试门了。”我拿着纸，汗都下来了。“在哪？”“找带电源的，小件，
能看客厅全景的位置。”我扫了一圈。电视早坏了。空调太老。路由器在卧室。最后，
我盯上了茶几上的电子招财猫。那玩意儿脑袋还在一下一下点。我来时还想说，
谁家安全屋摆这个。骆芷顺着我视线看过去。脸一下黑了。“那不是我的。”我用锅挡着手，
装作无聊去拨弄招财猫。底座有个小孔。红点很淡。我心里直接骂娘。“真有。”“别拆。
”骆芷站起来，声音忽然放大了些。“程渡，你现在就走吧。”我愣住。
她冲我使了个很轻的眼色。我立马接戏。“你早干嘛去了？”“我不想连累你。
”“你已经连累了。”“那一百万归你。”“谁稀罕啊，我怕有命拿没命花。
”骆芷提高音量。“行。”“U盘你拿走，别再回来。”我反应过来了。她在演给摄像头看。
我立马加戏。“你少来这套。”“我今天要不是心软，根本不会上你那辆破电驴。
”她居然接得很自然。“你这种人，本来就只配领奖金。”我一下来劲了。“你这种人，
本来就适合上通缉令。”她：“滚。”我：“正有此意。”说完，我重重摔门进了卧室。
她留在客厅。隔着门板，我还能听见她故意翻东西的声音。五分钟后，客厅安静了。
又过了两分钟，窗外传来一点轻响。我推开门，发现她不见了。窗户开着。
桌上多了一张便利贴。字很潦草。【有人会来接触你。】【顺着演。】【别真信。】【还有，
锅别带走。那是房东的。】我盯着那张纸，嘴角抽了抽。都逃命了，还惦记房东锅。
可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妈。我刚接起，那头就哭了。“儿子，你在哪儿？
”“刚有警察来家里，说你涉嫌参与一桩运尸案！”我脑袋嗡的一声。而电话那头，
紧接着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程渡先生。”“方便出来聊聊吗？”“我是市刑侦支队，
韩峥。”“也是骆芷的前男友。”05我这一晚上听见的爆炸消息太多。
但“骆芷的前男友”这七个字，还是把我炸得最响。我妈还在电话里哭。“渡啊，你别吓妈，
你是不是让人骗了？”我赶紧稳住她。“妈，我没事。”“你先回屋，把门锁好，
谁敲都别开。”“那警察——”“真警察不会半夜吓你。”我说完，电话那头那男的开口了。
“阿姨，我跟他说两句。”我立马冷下声。“你哪位？”“韩峥。
”“证件号后四位3107，你可以录音，也可以报警核实。”“十分钟后，下楼，
路边便利店门口见。”“你有三个选择。”“第一，继续信骆芷。”“第二，
被幕后的人牵着走。”“第三，跟我合作，活到天亮。”他说完就挂。我捏着手机，
手心全是汗。这局现在跟套娃一样。掀开一层，还有一层。我先把房间翻了一遍。
摄像头不止一个。卧室插座上还有个伪装成充电头的。厕所排风口也有。我忍着恶心，
把手机静音，开始收拾东西。U盘得带。按键机坏了，没用。钱包、身份证、充电宝，
还有那包被我一路抱过来的泡面。别笑。真不是执念。是安全感。刚走到门口，我又停住。
骆芷不见了。她是主动撤，还是被人带走了？如果韩峥是真的警察，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抓我？如果他是假的，那他怎么能精准找到我妈？我咬了咬牙。去。
但不能空着脑子去。我把客厅那只招财猫拔了电，塞进塑料袋。谁盯我，
我就把谁的眼珠子抠出来。至少先抠个设备回去。下楼时，楼道静得瘆人。便利店就在对面，
灯亮着。门口站了个男人。高，瘦，黑夹克，寸头。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我一眼就知道，
这人不好糊弄。他看见我，直接把证件亮了一下。“韩峥。”我没凑太近。“远点，我社恐。
”他居然扯了下嘴角。“骆芷喜欢的类型，确实挺怪。”“你再提她前男友这茬，我就走。
”“行。”他把证件收回去。“先说重点，你今晚在超市领的一百万，
是有人故意做给公众看的套。”“这个我知道。”“你知道多少？
”“知道超市停车场里可能有三具尸体，知道你们队里有人可能被打点了，
知道骆芷查她姐的死，知道有人冒充她，还知道——”我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知道她屋里有摄像头。”韩峥看见招财猫，表情终于变了。“她让你带的？”“没，
她让我别带锅。”他皱眉。“什么锅？”“房东的锅。”他沉默两秒。
“你俩逃命风格挺特别。”“谢谢。”“骆芷人呢？”“你不是警察吗，自己找啊。
”韩峥盯了我一会儿，点点头。“还行，脑子没全丢。”他推开便利店门。“进来说。
”我站着不动。“你先说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因为骆芷租房合同是我经手的。
”“你不是前男友吗，怎么还**房产中介？”“分手后她防我，很多明面上的关系都切了。
”“但她不会防警方备案。”我半信半疑，还是跟了进去。便利店老板在后头打盹，
像根本不关心我们。韩峥拿了两瓶水，丢给我一瓶。“先回答你最想问的。
”“我和骆芷三年前在同一个案子里认识。”“她姐骆葭，不是普通记者。
”“她曾是警方线人。”我瓶盖拧到一半，停了。“线人？”“对。
”“她用记者身份接近一些人和场子，给我们递消息。”“但后来有一次行动泄露，死了人，
她也暴露了。”“官方不能承认她身份，只能按意外结案。”韩峥说到这，声音压得很低。
“骆芷一直以为，是警方没保护好她姐。”“所以她不信我们。”我心里那点拼图，
又卡上一块。“那今晚呢？”“今晚本来是一次收网。”“我们盯超市这条线盯了半年，
想抓他们冷链转运现行。”“可行动前四十分钟，内部消息泄了。”“目标提前换路线。
”“停车场出现的那三具尸体，只是障眼法。”我皱眉。“只？
”“其中两具是太平间流出的无名尸。”“第三具不确定身份。
”“他们故意用尸体把注意力拉到最恶心的地方，掩护真正的活体转移。”我骂了句脏话。
“所以骆芷查到一半，被人骗偏了？”“也不能这么说。”韩峥拧开水，喝了一口。
“她姐留下的资料里，确实有超市这条线。”“但她太急。”“她想自己挖到底，
不肯共享信息。”“今晚她能活到现在，纯属命大。”我盯着他。“那你来找我，
是因为她联系了你？”“不是。”“是因为你出现在了监控里。”他掏出手机，
点开一张截图。是超市收银台画面。我手里捏着小票。后面站着的，不是骆芷。
是另一个女人。穿同款黑吊带、同款牛仔外套，连腿上的疤都像。我心脏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