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比叶尘预想的要长。
两个人在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甬道里摸黑走了一个多时辰，才从清河城外一座荒废的土地庙里钻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远处叶府的火光还在烧，把半片天染成脏兮兮的橘红色。
叶灵儿靠着庙门口的残碑坐下来，小脸白得吓人。肩上的伤口虽然包扎了，但血已经把布料浸透了大半。她没哭，也没喊疼，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片被烧红的天空。
叶尘没说话。他在庙里找到一个破烂的瓦罐，去附近溪边打了水，又从衣服上撕下几条干净的布，重新给叶灵儿的伤口冲洗、包扎。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每一步都稳当。
“哥。”
叶灵儿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锣，但语气很平。
“爹娘是不是都死了。”
不是疑问句。
叶尘系好最后一个结，把沾血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他没抬头：“嗯。”
沉默了几息。叶灵儿把脸扭到一边，肩膀开始抖。但还是没有哭出声。
叶尘知道这小姑娘在忍。十二岁，一夜间全家一百八十三口人被杀得只剩她自己。这种打击成年人都不一定扛得住。
但他现在没时间安慰她。
因为他脑子里有东西动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东西在他意识深处动了。
从刚才钻出密道开始，他就隐约觉得脑子里多了点什么——不是疼痛，更像是某种异物感，好像大脑里凭空塞进了一块不属于自己的骨头。现在这块骨头终于被他的意识触碰到，开始有了反应。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不，不是眼前。是直接投射在意识里的。他闭上眼睛反而看得更清楚。
光幕左上角有一个齿轮状的图标，还在慢慢转动。正中央浮着几行古篆，笔画繁复，但奇怪的是他全部能看懂。
【天道图书馆·一级权限】
【状态：残损（0.03%）】
【当前可用功能：基础鉴定】
【能量储备：极低】
【警告：系统核心严重受损，请宿主尽快获取气运值进行修复。如需修复完整权限，需吞噬完整法则级宝物】
叶尘睁开眼，又闭上。光幕还在。
不是幻觉。
“气运值。”他试着在心里默念这个词。光幕右侧跳出一个数值：0.03。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当前可进行基础鉴定3次。”
他懂了。
这东西是跟着他一起穿过来的。或者说，这东西就是把他拽进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那个在他胸口浮现的诡异纹路，十有八九就是这玩意儿的印记。
叶尘没有像正常穿越者那样兴奋。他只是冷静地在脑子里把所有已知信息排列成一张表：
一，这东西叫天道图书馆，听起来来头不小。但当前状态“残损”，功能有限，能量告急。
二，初始鉴定的3次机会，是他目前唯一能调用的资源。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三，那个“完整法则级宝物”的提示，说明这玩意儿的胃口不小。现阶段不用想，先把眼前的事搞定。
他在土地庙里翻了一圈，找出几件东西。一把从叶府带出来的断剑，剑柄晶核已经暗淡无光；一枚原身随身佩戴的玉佩，成色一般；还有从密道入口处抠下来的半块阵盘碎片。
叶尘在心里下指令：“鉴定。”
光幕上的文字跳动了一下。
【目标：叶家断剑】
【品阶：凡铁】
【状态：剑身断裂，灵性流失殆尽】
【判定：废品。可回炉。】
【目标：叶家玉佩】
【品阶：下品法器（残）】
【状态：灵纹破损，仅剩微量灵力留存】
【判定：值少量银两。可忽略。】
跟他预估的差不多。原身确实不是什么装备富足的世家弟子。叶家的底子本就一般，值钱的东西早在屠杀中被抢光了。
他把目光投向最后一个目标。
【目标：叶家护府残阵核心碎片】
【品阶：残缺地阶阵法残片】
【状态：核心纹路尚存，可追溯源流】
【特殊检测：检测到宿主血脉共鸣！！！该碎片承载叶某家族传承的特殊印记，可追溯至家族遗留的全部阵法节点位置】
叶尘瞳孔微缩。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三下。这是上一世做决策时的习惯动作——三下，代表着“发现关键变量”。
“血脉共鸣。阵法节点位置。”
叶家的资源不仅仅是密道。残阵的核心碎片里有完整的阵法图谱，每一条灵气走向、每一处阵眼位置、每一间被阵法覆盖过的隐秘库房——全部被鉴定功能从碎片里提取了出来。
这些隐秘库房不一定全被屠戮者发现了。
“灵儿。”他收起光幕，站起来，“你在这里等我。哪儿也不要去。”
叶灵儿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但神情还算镇定：“哥，你……去哪里？”
“回去拿东西。”叶尘把身上那件染血的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两个时辰之内没回来，你就往山里走。不要进城。”
“我不要。”叶灵儿抓住他的手腕，“要走一起走。”
叶尘低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这个年龄该有的倔强。
“我没打算去送死。”叶尘说，“我只是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在这里等我，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叶灵儿瞪着他，最后还是松了手。
两刻钟后，从土地庙向北一里的小山坳里，叶尘找到了一处被灌木掩盖的石壁。按照残阵碎片标注的位置，这里本该有一处存放药材的库房。规模不大，属于叶家的私库。
石壁上的禁制已经破损了。大半是因为屠戮者路过时顺手轰了一记，把外围的伪装阵炸了个稀烂。但也正因为破损得厉害，里面残留的灵气波动反而被掩盖在了一片废墟之下。
叶尘拨开碎石，露出了一个折断的储物架。只有一层，上面乱七八糟堆着几个木匣。
他打开第一个。空的。匣子本身倒是好东西，灵木材质，封印纹路完整。应该是被人打开取走了里面的东西。
第二个也是空的。
第三个——叶尘的手指顿了一下。
木匣底部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通体漆黑，表面粗糙，摸上去有微微的温度。在鉴定视野里，这东西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晕。
【星辰母石】
【品阶：地阶中品灵材】
【产地：天外陨铁类，伴生星辰之力】
【用途：???】
【特别提示：检测到宿主与星辰钥的隐性共鸣。此母石可作为补全核心功法的关键媒介。建议保存。】
星辰钥。这名字在原身记忆里出现过。叶家世代守护的秘宝。也是屠戮者真正想找的东西。
父亲没说星辰钥是什么。但从这块“星辰母石”的描述来看，应该是某种更高级别的传承载体。
叶尘把母石贴身收好。
接着他又从残架的角落掏出几瓶丹药。三个白瓷瓶，标签已经烂了。鉴定显示是炼气期的培元丹和复伤丹，品级一般，但眼下够用。
还有一块灵石。不是市面上流通的下品灵石，而是一块拳头大小、棱面齐整的中品灵石。
这在炼气期弟子里，已经算一笔不小的启动资金。
叶尘把东西全塞进怀里，迅速退出废墟。他没有贪。残阵标注的另外几个库房位置，要么离屠戮者活动区域太近，要么禁制已经被完全破开。再探的风险大于收益。
这趟回来，拿到三样东西：一块灵石、两瓶丹药、一块母石。
其余的都是废品。
他回到土地庙的时候，叶灵儿还坐在原地。一见到他，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寸。
叶尘把复伤丹递给她：“服一颗。剩下的留着换药。”
叶灵儿接过去，没多问。仰头吞了一颗。
叶尘靠在庙门的残柱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颗中品灵石。冰凉的触感在指尖流转，像一枚棋子。
接下来的路，他已经算好了。
第一步，把叶灵儿安置在附近小镇的民户里。他这个“哥哥”的身份太扎眼。两个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
第二步，找一个宗门投靠。原身对修仙界的了解有限，但足够知道一件事——散修在野外活不过三个月。没有资源、没有功法、没有靠山，等于把脖子洗干净等别人来砍。
第三步，在天道图书馆的辅助下，快速积累资源。这个残破的精神空间是他现在唯一的核心竞争力。三次初始鉴定只用了一次，剩下的两次，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叶尘把灵石收起来，望着远处烧红了半边天的清河城方向，眼睛里映着火光。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计算。
“走了，灵儿。”
他站起来，把手伸给身后那个还在盯着火光发呆的小姑娘。
叶灵儿握住他的手。小姑娘的手还是凉的，但比昨晚多了一丁点温度。
两个身影沿着山路往下走，把燃烧的家园留在了身后那片被朝霞染红的天际线里。
叶尘没有回头。
他在心里默默打开天道图书馆的光幕，把鉴定界面的所有信息又过了一遍。
那颗星辰母石安安静静地贴在他胸口，散发出微不可察的温度。
像一颗还没落下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