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怎么不回消息？】
【到底是不是？】
【你爸说是他送你走的，你在车上帮他拿了下外套，说可能是你随手塞进去的，是真的吗？】
【回消息！】
【纪凌，这件事很重要，你快点回我！】
对话框里全是她。
我滑了好几分钟，才把消息滑到最底下。
过去好几年加起来，她都没给我发过这么多消息。
我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动。
紧接着，爸爸的消息弹进来。
【你妈那边我拦不住，你先认下吧。】
【口红就说是你的，别让她追着不放。】
【小芙正高三，经不起我们闹矛盾，别让她受影响。】
【这个家已经经不起闹了，你大了，懂事点。】
我看着“懂事点”三个字，鼻腔里泛起一阵酸涩。
爸爸可以不忠，妈妈可以不顾后果地去闹。
但我得“懂事”。
妹妹也发来了消息。
【姐，爸跟妈妈说是你故意放他口袋里的，想让他们吵架。】
【这是真的吗？】
【你干嘛呀？妈妈现在气死了，你快回来道个歉。】
【他们好不容易和好，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姐，你是不是就见不得家里好？】
我放下手机，靠在接驳车的椅背上。
真讽刺。
我大学读的是极地环境科学，大部分时间泡在实验室里，连面霜都只用最基础的保湿款。
化妆？
我上次碰口红就是爸妈离婚那一年。
他们甚至编不出一个像样的谎。
只要随便问一句身边任何一个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不会买口红。
可他们不需要证据。
他们只需要一个“我”。
一个从小就会“多嘴”、会“使坏”、会“搞破坏”的我。
这样所有的问题就都有了出处。
我打字，回复妈妈：
【口红不是我的。】
【不过你们不是早就离婚了吗，为什么还在意他口袋里有什么？】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妈妈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很久。
过了整整一天，她才回我。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发现我们复婚了，故意不吭声，就等着看我们笑话是不是？】
【你故意塞只口红，就等着看我和你爸爸吵架是不是？】
【你自己是单亲家庭里长大的，就不许**妹有个完整的家，你就是这么想的吧？】
【你心眼怎么这么坏？】
我看着屏幕，忽然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
师姐在不远处叫我，说快到**时间了。
我拿起背包，跟着队伍往前走。
登上前往另一个半球的飞机前，带队的老师再次提醒。
“各位，抵达南极科考站后，极地卫星网络要优先保障科研数据传输，普通手机信号将完全中断。”
“出发前，请务必与家人完成告别。”
我点开妈妈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是三分钟前。
【纪凌？你说话！】
【你是不是又在搞什么？你每次都这样，一有事就躲，你以为不吭声就没事了？】
我没有回复。
手机电量还剩47%。
我把所有对话框往上翻了一遍，爸爸、妈妈、妹妹，最后停在导师那条“好好珍惜跟家人相处的时光”上。
我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飞机开始滑行。
窗外是机场跑道，一盏一盏的灯往后退，像被远远甩在身后的家。
**在舷窗上，膝盖上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一层，伤口结了薄痂，碰一下还是疼。
但没那么疼了。
科考站现在是极昼。
到了那边，太阳会一直挂在天上，不落下去。
没有黑夜，就不用等天亮，不用等天黑，不用等月亮圆。
也不用再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