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报告单薄薄一张，捏在沈砚手里，重得像块千斤巨石。
“沈总，复查全部确认，夫人的听觉神经通路完好，她根本没有失聪。”
医生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平静。
沈砚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那天在探查室，隔着单向玻璃，是他亲口咬牙吐出那个“做”字。
也就是说，从宴会摔倒那一刻起，他和苏曼私下所有对话，那些算计、阴谋、大师的预言、要把苏黎送进精神病院的密谋……她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巨大的恐慌攥住他的心脏，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苏黎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刺耳的忙音。
他又飞快敲出一大段文字，发送。
屏幕赫然跳出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消息发送失败。
她把他拉黑了。
一股刺骨的不安顺着后脊往上爬。
“怎么回事？！”
苏曼猛地冲过来，看到报告单上的结论，脸瞬间惨白，“她全是装的！她一直在骗我们！”
她死死拽住沈砚的胳膊，指甲掐进皮肉，慌得声音都变调：“现在怎么办！她什么都听见了！必须把她抓回来！直接送精神病院锁起来！”
沈砚脑袋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苏黎知晓了全部真相，那她是不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去查！动用所有人脉，立刻查苏黎和绵绵的下落！”
沈砚转头对着门外嘶吼。
可一连过去好几天，助理一次次进来汇报，全都是一无所获。
沈砚彻底失眠，夜夜睁着眼坐到天亮，眼底布满通红的血丝。
苏黎的父母也匆匆赶来，满脸焦灼，可开口句句都是苏曼。
“沈砚，这可怎么办！苏黎要是记恨曼曼，报复她可怎么了得！大师早就预言过，苏黎将来会害死曼曼！”
沈砚死死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底又闷又躁。
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苏黎受创的耳道、她苍白虚弱的脸。
他心里真正挂记的，是下落不明的苏黎，不知道她身体扛不扛得住，人安不安全？
可在她亲生父母眼里，从头到尾，只有苏曼的安危。
苏曼见他闷不作声，愈发急躁，上前狠狠推了沈砚一把。
“你还愣着干什么！多派点人，把她强行抓回来！”
她眼神阴狠，咬着牙，压着嗓子吐出最歹毒的话：“实在抓不回来……就只能除掉她！是她逼我们走到这一步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醒了沈砚。
从前，大师的预言几次应验，苏曼生病、遭遇绑架，一件件事摆在眼前。
他惧怕预言成真，怕苏曼落得惨死结局，才一次次妥协退让，纵容她作恶。
可到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眼前这个女人蛇蝎般的心肠。
沈砚猛地一把甩开苏曼的手，胸口剧烈起伏。
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够了。”
“如果大师的预言是真，那也是命中注定。”
他盯着苏曼，字字掷地有声：
“苏曼，你不能为了保全你自己，就把你无辜的亲姐姐往死路上逼。这对她，太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