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投诉我半夜跑步扰民,报了警。我当众卷起裤管,露出两截金属假肢。
冯大成冷笑:“假腿不就是腿?装上去照样蹦。”警察搬来分贝仪。当晚我睡得正死,
仪器突然爆表,冯大成带人砸门。可那有节奏的咚咚声,分明从头顶空置的401传来。
破门而入,只找到一只猫。猫被带走了。第二天凌晨,
声音再次响起……......第一章手机在枕头边震个不停。屏幕亮了,刺得我翻了个身。
我没开灯,伸手把手机捞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物业群。消息已经刷了二十多条。
我往上翻,最早的一条发在五分钟前。"物业群",备注"向阳小区三号楼"。冯大成,
201。「物业在不在??@全体,三楼301许源,天天半夜两三点在家跑步!
地板震得我家吊灯都在晃!」「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是听不见还是不想听??」
「今天不给我解决,我明天就去街道办举报!物业费白交的?」紧跟着又是三条。
「我老婆被你吵得头疼去医院打针了!医药费你出不出?」「有没有公德心?
你白天不能运动?非要大半夜折腾?」「我录了音,随时可以报警!你自己掂量着办!」
底下几个邻居陆续冒出来。501吴叔:「老冯消消气,是不是外面路过的车?」
101陈姐:「许源人挺老实的,会不会搞错了?」402的小杨没说话,
只发了个"捂脸"的表情。我手指头搭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打。打得很慢,因为手在抖。
「冯叔,真不是我。我每天十点之前就睡了,不可能半夜跑步。」发出去。
回复几乎是秒弹的。「放你的屁!不是你是谁?你楼上401空了大半年了!就你正上方!
我天花板咚咚咚响得跟打桩似的!」我咬了下嘴唇,又打了一行。「冯叔,我腿不太方便,
真跑不了步。您是不是听岔了?」他的回复像连珠炮。「不方便?我看你白天走得好好的!
少拿这套糊弄人!」「腿不方便就不能跑了?你当我没见过世面?」「你要是装的呢?
白天装可怜,晚上蹦得比兔子还欢?」最后一条。「装残疾骗同情是吧?行,明天警察来了,
咱们当面说清楚!」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仰面躺着。天花板白惨惨的,
路灯光从窗帘缝里切进来一道,正好劈在我脸上。床边的支架上,两条假肢并排立着,
金属关节反射着一点微光。我侧过头看了它们一眼。它们什么也没说。
第二章第二天下午两点,门铃响了。我从轮椅上够过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
前面那个四十来岁,国字脸,肩膀宽,胸前别着警号。后面跟了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手里拎着个白色塑料袋。国字脸开口,声音不高。「许源?」「是我。」「我姓赵,
这是小周。楼下201冯大成报警,说你深夜制造噪音,连续多日。」他说话的时候,
目光扫了一眼我的轮椅。我往后退了退,让他们进来。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东西不多,
收拾得干干净净。我的轮椅从门口滑到客厅正中央,刚好卡在茶几和电视柜中间。「赵警官,
不是我。我晚上很早就休息了。」小周四处看了看,目光最后落在我腿上。他没问,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时候,走廊里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冯大成挤进来了。
五十多岁,背心短裤,脸上全是汗,脖子上的青筋跳着。他手指头直接戳过来,
差点怼到我鼻尖上。「就是他!赵警官,就是他!天天半夜折腾!你问问整栋楼,
谁没被他吵过?」赵警官伸手挡了一下。「冯先生,你先别急。」他转头看我。「许先生,
你说的腿不方便,具体是什么情况?」我没说话。两只手撑着轮椅扶手,身体微微前倾。
右手捏住裤管的边,一点一点往上卷。卷过小腿。卷过膝盖下方。
金属杆件和硅胶套的连接处露出来了,皮肤和机械的交界线很清楚,
接口边缘有一圈发红的磨痕。我停了一下。在冯大成瞪圆的眼睛底下,
把左边的裤管也卷了上去。一样的结构。金属,硅胶,螺丝,皮肤断面。客厅里没人说话。
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凉气,打在我**的金属关节上。冯大成张着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脸上的愤怒卡在那里,像一张揉皱了又展开的纸,褶子都还在。赵警官沉默了两秒。
「许先生,你这是……」「三年前工厂事故,膝盖以下截肢。」我把裤管放下来,
布料落回去,盖住那些冰凉的零件。「赵警官,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会把假肢卸下来,
放在床头支架上。我没办法半夜跑步。」赵警官点了下头,看向冯大成。「冯先生,
这个情况你看见了。声音有没有可能是别的地方传过来的?老楼隔音不好,
声源有时候很难判断。」冯大成的脸涨得通红。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赵警官!
你别被他骗了!」他的嗓门拔高了一截。「假肢怎么了?假肢装上去不就是腿?
你看他白天不也走来走去的?晚上装上跑两圈怎么了?」「我亲耳听见的!就在我头顶上!
咚、咚、咚!跟锤子砸地板一样!不是他难道是鬼?」他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我闻到烟味,
很冲。赵警官和小周对看了一眼。小周从那个白色塑料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白色方块,
底下有个小支架。「冯先生,这样。我们带了一台分贝检测仪,先放在许先生家里。
阈值设在七十,晚上要是有超标的噪音,仪器会自动记录时间和数值。」「这对双方都公平,
您看行不行?」冯大成瞪着那个白色方块,胸口剧烈起伏。从鼻子里喷出一声重哼。「行!
放着!看他能装到几时!」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盯了我一眼。「赵警官,
你可得一碗水端平,别因为人家坐轮椅就偏着。」他把「轮椅」两个字念得又重又慢。
赵警官没接话。小周把分贝仪放在电视柜上,调了几下,绿灯亮了。又叮嘱我几句,
说正常生活没问题,别故意弄出太大动静就行。门关了。走廊里冯大成的拖鞋声渐渐远了,
楼道重新安静下来。我盯着电视柜上那一点绿光。冯大成最后那个眼神,
那句「假肢装上去不就是腿」。他看见了。他全看见了。他选了一个更狠的角度继续咬。
第三章物业刘阿姨第二天一早就上来了。她四十来岁,烫头,说话带笑,但笑里头夹着为难。
「小许啊,我也知道不是你的问题。但冯大成这个人你也知道,闹起来没完。」
她站在我家门口,没进来。「昨天他又去物业办公室拍桌子了,
非要我们出一份书面警告贴你家门上。我给他压下来了,但你也体谅体谅,别让我太难做。」
我说:「刘阿姨,我能怎么办?我睡觉都能扰民?」她叹了口气。「你要不,考虑换个楼层?
五楼有个空房……」「我腿不方便,没电梯,三楼已经是极限了。」她又叹了口气,
拍拍门框走了。下午,我开门去扔垃圾。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白纸,圆珠笔写的,
字很潦草。"识相的就搬走,别等到没脸走。"没有署名。我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
背面是空的。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有锯齿。我捏着纸条站了很久。
然后把它叠成四折,放进了抽屉。晚上,物业群里又多了几条消息。
402小杨的老婆发的:「各位邻居好,我家最近也听到一点声音,
不过不确定是哪里传来的,大家相互理解一下哈。」底下冯大成秒回:「你看!不止我一家!
还有谁要站出来?」501吴叔:「我五楼倒是没听见什么。」
冯大成:「你五楼当然听不见!你去二楼躺一晚试试?」101陈姐没吱声。
消息安静了十来分钟。冯大成又发了一条:「@301许源,你自己说,搬不搬?」
我盯着屏幕。手指敲了三个字又删掉,又敲了五个字又删掉。最后打了一行:「冯叔,
分贝仪在我家,有没有声音,数据说了算。」他没再回。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关了屏幕。
客厅只剩电视柜上那台分贝仪的绿光,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睁着的眼睛。第四章入夜。
我早早上了床。假肢卸在支架上,被子拉到胸口。吃了一片安神的药,闭眼等着困意上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冯大成的脸。那种认定了你就是凶手的眼神,比任何证据都结实。
你再怎么解释,他已经把答案焊死了。药效慢慢上来了,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
我听见窗外有风。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剧烈的砸门声把我从黑暗里拽出来。砰、砰、砰。不是敲门。是砸。「许源!开门!」
我惊坐起来,心跳快得肋骨发疼。卧室漆黑一片,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走廊的白光。
「开门!我们是派出所的!」是赵警官。我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零八分。
手撑着床沿够到轮椅,坐上去,滑向客厅。开门的瞬间,走廊的灯白花花地涌进来。
赵警官站在最前面,脸色很沉。小周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冯大成站在最外面。
他眼睛亮得不正常,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像是攒了很久的劲终于找到了出口。
手里举着手机,屏幕冲着我。「赵警官你看!数据!铁证!超标了!」赵警官压了压手,
示意他安静。然后看着我。「许先生,打扰了。冯先生报警说分贝仪超标,
我们过来核实一下。」我让开。小周径直走到电视柜前,拿起分贝仪,按了几下。屏幕亮了,
跳出一串数字和一条折线。他看了几秒,眉头拧起来,把仪器递给赵警官。赵警官盯着屏幕。
抬头。「许先生,记录显示,凌晨一点五十到两点三十左右,
你家客厅位置的噪音峰值达到一百零三分贝,均值在九十以上。」「这个数值很高,
相当于工地施工的水平。你怎么解释?」我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我解释不了。
因为我一直在睡觉。我吃了药,睡得很沉。」冯大成在门口嚷起来:「听见没?
他说他解释不了!数据摆在这儿他还嘴硬!」赵警官回头看了他一眼。冯大成闭了嘴,
但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我盯着那个分贝仪的屏幕。一百零三。
这个数字在一个没有人活动的客厅里出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仪器坏了。
要么声音不是从我家里发出来的。第五章「赵警官。」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稳。
「这个数据是在我家客厅测到的没错。但分贝仪只能测接收端,不能定位声源。」
小周看了赵警官一眼。赵警官没说话,示意我继续。「这栋楼是九十年代的预制板楼,
楼板很薄。如果声源在我正上方的401,声音穿过楼板传到我的客厅,仪器一样能接收到。
」冯大成跳了起来。「401?401空了大半年了!你扯什么?」话音刚落。咚。
一声很闷、很沉的响动,从天花板传下来。不是从地板。不是从墙壁。是头顶。
所有人都愣了。冯大成嘴巴张到一半,卡住了。咚。咚。又是两下。间隔很均匀,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有节奏地跳动。客厅里没人说话。分贝仪屏幕上,
那条原本平直的绿线忽然跳了一下。赵警官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小周也抬了头。
冯大成脸色变了,从亢奋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咚、咚、咚、咚。
声音连成了串。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像一个人在房间里来回走。
又像什么活物在地板上蹦跳。在凌晨三点的安静里,那些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每一声都砸在脑子里。「上面……」小周低声说了一句。赵警官反应最快。他盯了我一秒,
转身往外走。「上楼。」第六章楼道很窄,我的轮椅过不了拐角。我在三楼楼梯口停下来,
看着他们三个人往四楼跑。冯大成跑在最后面,拖鞋啪嗒啪嗒响,喘着粗气。
他经过我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理直气壮,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四楼。401的门关着,走廊灯昏黄。赵警官敲门。「开门,警察。」没有回应。
又敲了一遍,加了力气。还是没有。他回头对小周说:「叫物业拿钥匙。」小周打电话。
等的时候,没人说话。我坐在三楼半的楼梯拐角,能看到上面四楼的走廊。
冯大成靠在401对面的墙上,胳膊抱在胸前,嘴唇紧闭。他一直在看401的门。
物业值班的老头过了大约十分钟才赶到,睡眼惺忪,手里一大串钥匙哗啦作响。
找到401的备用钥匙,**去。咔嚓。赵警官推开门,摸到门边的灯开关,按下去。
灯管闪了两下才完全亮起来,白光照进去。玄关是空的,鞋架上什么也没有。客厅也是空的,
沙发上蒙了一层灰布,茶几上积了灰。窗帘拉着,空气闷,有一股长久无人居住的味道。
「有人吗?」赵警官往里面走。小周跟进去,分别检查了卧室、厨房、卫生间。都空着。
「赵哥,你过来看。」小周的声音从阳台方向传来。我在楼下听得很清楚。过了一会儿,
赵警官的声音传出来:「这是什么情况?」冯大成也挤进去了。然后是一段沉默。
大概半分钟后,冯大成的声音响起来,明显比之前虚了好几分。「一只猫?」
第七章我是后来才知道具体情况的。赵警官下楼跟我说的。
401的阳台上放着一个铁丝笼子,里面蹲着一只灰白色的猫。笼底铺了几张旧报纸,
角落里有个塑料碗,碗里还剩了点水。猫不大,看起来很紧张,一直在笼子里转圈。
爪子踩在铁丝网底上,嗒嗒嗒嗒地响。赵警官蹲下来看了看,又站起来。「空房子,薄楼板,
猫半夜活动,声音往下传。」他看着我,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许先生,
我们会联系401的房主了解情况。猫先带走。」他又转向冯大成。「冯先生,
声源初步判断来自401,跟许先生无关。」冯大成站在走廊里,脸色一阵一阵地变。
他看看我,又看看赵警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赵警官没等他回应,
让小周联系了附近的流浪动物收容站。物业老头打了401房主的电话,打了三遍才通。
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说自己住在女儿家,房子空了快一年了,不知道哪来的猫。
可能是之前租客留下的,也可能是谁放进去的。猫被小周抱下来的时候,蜷在他怀里,
一声不吭。冯大成始终站在墙角,没有上前,也没有再看我。等警察和物业都走了,
楼道重新安静下来。冯大成还在。他站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拐角处,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在轮椅上停下来。和他对视。他的嘴角抖了一下。「猫……猫能弄出那么大动静?」
声音哑了,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没回答。他偏过头,不看我了,啪嗒啪嗒地下了楼。
201的门砰地关上。我回到家,锁好门。客厅里那台分贝仪还亮着绿灯,安安静静的。
数据还在。一百零三分贝。猫?一只猫在铁笼子里走来走去,能发出一百零三分贝?
我把轮椅停在窗边,看着外面发了一会儿呆。路灯下面有一棵歪脖子榆树,
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那个数字卡在脑子里,
怎么都觉得不对。第八章第二天白天相安无事。物业群里安静了。冯大成没发言。
其他邻居也没提昨晚的事。像是所有人达成了一种默契,不说了。下午,
我接到赵警官的电话。「许先生,猫送到收容站了。401的门锁已经让物业换了,
备用钥匙收回来了。理论上不会再有问题。」我说:「赵警官,分贝仪的数据,
一只猫能到一百零三?」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个……空房共振效应,
再加上老楼板传导,理论上不是不可能。你也别多想了,问题解决了就行。」我说好。
挂了电话,坐在客厅里发呆。分贝仪被小周带走了。电视柜上空了一块,
只剩下一个浅浅的灰印。傍晚,有人敲门。我开门,是402的小杨。三十来岁,戴眼镜,
程序员,平时不怎么说话的那种人。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许哥,跟你说个事。」
我让他进来。他没坐,站着说的。「前两天我加班回来晚了,大概十一点半。
经过四楼的时候,看见401的门缝底下好像有一点点光。」我看着他。「什么光?」
「很微弱,就一小条。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路灯反的。」他推了推眼镜。
「但今天听说里面只有一只猫……猫不需要开灯吧?」我没说话。他又站了一会儿。
「可能是我看错了。你别往心里去,就随口一提。」他走了。我关上门,回到客厅。灯?
401是空房,电费应该早就停了。就算没停,猫不会开灯。那是谁开的?晚上九点半,
我把假肢卸了,上床。没吃药。我不打算睡。第九章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十一点。十二点。
一点。我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天花板是黑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偶尔有车经过,
发动机声远远地飘过来又飘走。隔壁水管里哐啷响了一声,大概是谁半夜起来上厕所。
然后又安静了。两点。还是什么都没有。401的猫被带走了。门锁换了。备用钥匙收回了。
一切都处理好了。赵警官说得对,问题解决了。我翻了个身,慢慢阖上眼。困意终于上来了。
两点四十。我迷迷糊糊地往下沉。意识快要断开的那个瞬间。咚。整个人弹了起来。
心脏抽搐一样跳了一下。我睁开眼,死死盯着天花板。呼吸都停了。一秒。两秒。三秒。咚。
又一下。很轻。比之前轻很多。但在凌晨两点四十的绝对安静里,清晰得没有任何余地。
来自头顶。来自401。那个已经没有猫、已经换了锁、已经确认空无一人的401。
咚、咚。两下连在一起,间隔均匀。像脚步。像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慢慢地、慢慢地走。我全身的血往下坠。轮椅就在床边,假肢立在支架上。我动不了。
不是不能动,是不敢动。咚、咚、咚。声音在天花板上游走。由东到西。然后停了。
安静了大概十秒。我刚要松一口气。咚咚咚咚咚咚。突然加快了。
密集的、急促的、带着某种疯狂韵律的声音从头顶倾泻下来,像一个人在跑,或者在跳,
或者在做某种我无法想象的动作。然后,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手掐断了。彻底安静。
我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汗从后背渗出来,把背心洇湿了一片。我盯着天花板。一秒。
十秒。一分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就好像刚才那一切是我自己脑子里的回声。
但我知道不是。猫被带走了。锁换了。不是猫。那是什么?第十章我没有再睡。天亮之后,
我给赵警官打了电话。他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你确定不是做梦?
你之前说吃了安眠的药……」「昨晚没吃。我清醒着。」又是沉默。「这样,
我让小周今天再去401检查一遍。你先别声张。」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
脑子里反复过着小杨说的那个细节。灯光。401门缝底下的灯光。如果那不是路灯的反光,
那就是有人在那个房间里待过。猫不是自己跑进去的。锁换了之后,声音还在。
要么那个人有别的进入方式。要么……那根本不是人。我摇了摇头,把后面那个念头甩掉了。
不是鬼。这世界上没有鬼。但一定有人。上午十点,小周来了电话。「许先生,
401我又查了一遍。门锁完好,窗户关着,没有撬痕。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异常。」
「阳台呢?」「阳台也看了,笼子撤走之后什么都没有。」我说:「小周,
401有没有别的入口?消防通道?天窗?管道井?」他愣了一下。「你等等,我问问物业。
」过了二十分钟回我电话。「物业说没有。三号楼是老式板楼,没有消防连廊,
天台的门锁了。管道井在楼梯间,口子很小,人钻不进去。」我说好,谢了他。挂完电话,
又坐了很久。死胡同。逻辑上说不通。门锁了,窗关了,没有别的入口,但声音还在。下午,
我做了一个决定。我翻出一个旧手机,还能用。把它固定在三楼通往四楼的楼梯拐角处,
镜头对着401的门。角度不算好,但能拍到门口大概一米的范围。开了延时录影,
插上充电宝。然后回家等天黑。晚饭随便吃了点。八点,物业群里冯大成冒泡了。
「@物业刘阿姨,猫带走了声音就没了对吧?是不是可以证明之前的噪音都是猫的问题?
许源是不是该给我道个歉?」刘阿姨回了个"微笑"表情,没说别的。
冯大成又发:「我不要求别的,人嘛,做错了事认个错很难吗?我被冤枉了这么多天,
一句对不起都没有?」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打字。锁屏,扔一边。十点,
假肢卸了,上床。这次我拿了一个录音笔放在枕头边。按下录音键。躺着。等。十一点。
十二点。一点。还是没有。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我咬着嘴唇撑着。一点四十。
眼皮沉得要命,意识开始模糊。不行。不能睡。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没感觉。
膝盖以下都是假的,没有痛觉。又掐了一把胳膊。这次疼了。两点十分。咚。来了。
我一下子清醒了。浑身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咚、咚。头顶。401。这一次,我没有害怕。
或者说,害怕还在,但被另一种东西压住了。我要弄清楚那是什么。声音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咚、咚、咚、咚,有节奏,有韵律,时快时慢,像是某种固定的模式。然后停了。
和昨天一样,戛然而止。我等了五分钟,确认不会再响。然后坐起来,撑到轮椅上,
滑到客厅,拿起那个旧手机。没有着急看录像。先打了赵警官的电话。凌晨两点二十,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赵警官,又响了。」他的声音沙哑,明显被吵醒了。「你……确定?」
「确定。我有录音。」「你等着,我们过来。」挂了电话,我打开旧手机的录像。
三楼到四楼的楼梯间,灯光昏暗,401的门在画面右侧。我快进翻看。
从昨晚八点一直到刚才,七个多小时的录像。大部分时间画面是静止的,什么也没有。
快进到凌晨一点三十八分。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影。从楼上走下来的。很模糊。穿深色衣服,
戴着帽子或者兜帽,看不清脸。那个人影在401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伸手在门框上方摸了摸。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走进去。门关上了。我盯着那个画面,
反复看了三遍。一把钥匙。物业换的新锁。这个人有新锁的钥匙。凌晨一点三十八分进去,
两点十分左右声音开始响。这不是鬼。这是人。有人在故意制造这些声音。
我正看着手机屏幕,赵警官的电话又打来了。我接起来。「赵警官,别来我家了。
直接上401。」「什么意思?」「我拍到了。有人进了401。」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又说了一句:「赵警官,401的新锁钥匙一共配了几把?」没等他回答,
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我家门口。有人在敲门。不,不是敲。是拍。手掌拍门的声音,
又急又重。「许源!开门!」是冯大成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响,比任何一次都急切,
带着某种我从没听过的调子。不像愤怒。像是……第十一章我挂了赵警官的电话,
把旧手机塞进裤兜。轮椅滑到门口。开门。冯大成站在门外,穿着白汗衫,短裤,
脚上的拖鞋左右两只不一样。他脸色发灰,不是平时那种红脸大嗓门的样子。
更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许源……」他压低了嗓门,
声音在发抖,「楼上……401……」「你听见了?」我问。「我……我在楼道抽烟,
听见上面有动静。我以为你又……」他咽了一下,「我上去看了一眼。」我盯着他。
「你看到什么了?」他嘴唇抖了两下。「灯亮着。」「门缝底下有光。然后我敲门,光灭了。
里面的声音也停了。」「你没开门?」「我没钥匙!新锁!」他的声音尖了起来,
又马上压回去,「物业换的新锁,钥匙不是收回去了吗?谁能进去?」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但我已经有了答案的一部分。我拿出旧手机,调出那段录像,
递给他。他接过去看。看到那个深色人影在门口停下、摸到钥匙、开门进去的画面时,
他的手开始抖。「这人……这人是谁?」「你看不出来?」他又看了一遍,摇头。画面太暗,
看不清脸。但身形可以判断,是个中等身高的人,不胖不瘦。冯大成把手机还给我。
站在走廊里,像是突然不知道该往哪走了。他看着我。我坐在轮椅上,看着他。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只剩下楼梯间漏过来一点光。「冯叔。」我的声音不大,
在安静的走廊里却很清楚。「你之前骂了我那么多天。发群里骂,当着警察的面骂,
写纸条塞我门缝。」他嘴角动了一下。「那张纸条不是……」「你写的。
我认得出圆珠笔的字。你抽红塔山,纸条上有烟灰的痕迹。」他闭嘴了。「我两条腿是假的。
你看见了。你还说我装残疾。」他没说话。「现在你知道不是我了。」走廊里很安静。
冯大成站在那里,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他的脸在昏暗中看不太清楚,
但我能看到他的肩膀往下塌了一点。这个时候,楼下传来脚步声。赵警官和小周上来了。
第十二章赵警官看完录像之后,脸色比冯大成还难看。「你说钥匙是物业换的新锁?」「对。
」他转头问小周:「新锁配了几把钥匙?」小周翻出笔记本。「物业说配了三把。
一把给了物业值班室,一把给了401房主张婆婆,还有一把……」他顿了顿。
「备用钥匙放在物业办公室的钥匙柜里。」赵警官说:「钥匙柜有没有使用记录?谁都能拿?
」小周说:「我问过,钥匙柜平时不上锁。物业办公室白天有人,
但晚上只有值班的老头在隔壁休息室,基本不看。」赵警官看了我一眼。「你怀疑什么?」
我摇了摇头。「我不怀疑。我只知道,有人在半夜用钥匙进401制造噪音,
然后在我被投诉之前离开。」冯大成站在旁边,一直没吱声。赵警官对他说:「冯先生,
你之前投诉了这么多次,全部指向许先生。但现在证据显示声源在401,
而且有人故意进入。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冯大成摇头。「我……我哪知道?
我就是被吵得受不了。」赵警官说:「行,我们先上401再查一次。」这次我也跟着去了。
小周帮我把轮椅抬上了四楼。赵警官用物业给的钥匙开了401的门。灯打开。和之前一样,
空荡荡的。但赵警官注意到一个细节。阳台的地面上有两道平行的刮痕,很新鲜,
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动过。他蹲下来看了看。「笼子痕迹。但之前的猫笼已经撤走了。
这是新的。」小周也蹲下来。「赵哥,你看这个。」阳台角落里,紧贴墙根的地方,
有一个很小的蓝牙音箱。巴掌大,黑色,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赵警官用笔挑起来看了看。
开关是关着的,但电池指示灯还有余量。「音箱。」他站起来,看着我。
「有人用音箱播放脚步声录音。」我点头。「猫是第一阶段。制造真实的声音,
让所有人相信噪音来自动物。等猫被发现带走,再用音箱播放录音,让所有人以为问题还在。
」「两种手段,同一个目的。」赵警官把音箱装进了证物袋。「目的是什么?」
冯大成在门口冷不丁开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有人搞鬼,那去查那个人。」我看着他。
「冯叔,音箱能连蓝牙。连接范围大概十到十五米。从401的阳台到你家201,
隔了两层楼。」他一脸茫然。「你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就是陈述一个距离。」
赵警官把手一伸,打断了我们。「行了,这件事我们会继续查。许先生,你那个录像保存好,
可能需要作为证据。冯先生,你也回去,有事我们找你。」门锁上了。下楼的时候,
我的轮椅在楼梯拐角又卡了一下。冯大成从后面经过,犹豫了一秒,伸手帮我推了一把。
然后飞快地缩回手,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他那一秒的犹豫比他之前所有的怒吼都让我琢磨得久。第十三章第二天下午,刘阿姨又来了。
不过这次她的脸色不太对。不是之前那种为难,更像是害怕。「小许,那个蓝牙音箱的事,
赵警官跟我说了。」她压低声音,站在我家门口。「钥匙柜的事我也查了。最近一个月,
401的备用钥匙被取过两次。登记本上签的名字是'张丽',说是张婆婆的侄女,
来帮忙检查房子。」「张丽?」「我打电话问了张婆婆。张婆婆说她没有侄女叫张丽。」
我沉默了几秒。「登记本上有没有留身份证号或者电话?」刘阿姨苦着脸:「留了电话,
打过去是空号。身份证号……你也知道我们这种老小区,登记就是走个形式,没人真核实过。
」「刘阿姨,你们物业办公室有没有监控?」她摇头。「没有。就门口单元门有一个,
但只能拍到进出的人,拍不到物业办公室里面。」「单元门的监控录像还在不在?」
「我让值班老张查了一下,好像只保存七天。昨天以前的都覆盖了。」死胡同。
我说:「刘阿姨,麻烦你把张丽登记那两次的具体日期告诉我。」她想了想,
掏出手机翻了翻。「一次是上个月十七号,一次是这个月三号。」上个月十七号,
正好是冯大成第一次在群里投诉我的时间前三天。这个月三号,是猫被带走的后一天。
两个时间点,都踩在关键节点上。我把这两个日期记下来。「刘阿姨,还有个事想问你。
咱们小区三号楼,有没有听说过什么拆迁或者改造的消息?」她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随便问问。」她犹豫了几秒。「确实有传言,说市里在规划片区改造,
咱们这片老小区在范围内。但还没定,八字没一撇。」「如果拆迁,补偿方案一般怎么算?」
「按面积和户数啊。每户都有基础补偿,面积大的补得多。但具体方案没出来,谁也说不准。
」「如果一户人买了相邻两套房子,补偿会不会比分开算多?」刘阿姨看了我一眼,
表情变了。「小许,你想说什么?」「没什么。谢谢刘阿姨。」她站在门口没走,看着我。
然后叹了口气。「小许,你别一个人扛。有事给赵警官打电话。」她走了。我关上门,
坐在客厅里。拿出笔,在一张纸上画了一条线。线的一头写了"冯大成"。
另一头写了"张丽"。中间画了个问号。第十四章我给林浩打了电话。
林浩是我进工厂之前的同学,现在在市里开了一家小安保公司,专门给写字楼和小区装监控。
电话响了两声他就接了。「老许?好久没联系了。你那边怎么样?」「还行。找你帮个忙。」
我把情况简单跟他说了一下。他听完之后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有人故意折腾你?
你怎么不早说?」「之前不确定。现在确定了。」「你需要什么?」「一个小型摄像头,
能夜视的,最好带云存储。我要装在四楼走廊。」「行,明天给你送过去。我顺便帮你装。」
「还有个事。你公司有没有查监控录像的渠道?我想查一下小区单元门的历史记录。
物业说只保存七天,但主机如果没覆盖的话,可能还有残留数据。」他沉吟了一下。
「技术上有可能,但得看是什么牌子的录像机。我明天带人过去看看。」挂了电话,
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踏实了不到半小时,手机又震了。物业群消息。
冯大成:「@物业刘阿姨,既然查清楚了噪音是401的问题,那我之前投诉301的事,
物业是不是该出面给我一个说法?我被误导了这么久,时间精力都搭进去了。
许源也应该体谅体谅我。」我盯着这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他的用词变了。
不是"许源扰民"了,变成了"我被误导了"。不是"让他道歉"了,
变成了"许源也应该体谅我"。受害者身份,一个转身就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