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在顾家三年的男人,以为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妻子顾晴澜要替死去的姐姐,
为姐夫江慕白延续血脉,他以死相逼,换来的是三年地下室和无数次电击。出来后,
他只想带走女儿宁宁,却发现女儿的房间已经清空,孩子被送进了特教院。他跪下,挨打,
忍耐,甚至替妻子接生,所有人都以为他终于被磨平了脊梁。可谁也不知道,
沈惟从来没有打算活着离开,而是打算把一切都埋进那枚藏在地板砖下的U盘里。"宁宁,
爸爸来接你了。"第一章被关在顾家地下室的第三年,沈惟终于被放了出来。
不是因为他妥协,而是因为顾晴澜需要他。他站在地下室门口,阳光落在脸上,他没有抬头。
身后,管家老吴低着头,把一叠文件塞进他手里。"沈先生,太太说,管家权暂时归还您,
账目也清楚,您看一下……"沈惟没有接。"我不要账目。"老吴愣了一下。"那您要什么?
"沈惟抬起头,说了一句话。"我要去见顾老太太。"顾老太太坐在楼上花厅里,
手里捻着佛珠。她看到沈惟进来,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静。"惟儿来了,先坐。
"沈惟在她面前跪下去。干净利落,不带任何犹豫。"老太太,我被关了三年,
今日想求一件事。""说吧。""请您准我带宁宁离开。"顾老太太手里的佛珠停了。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惟儿啊,慕白这孩子,他姐姐走得早,他一个人孤苦伶仃,
晴澜心疼他,想替姐姐留个骨血,也是人之常情……""我知道。""那你……""我知道,
只是心意已决。"顾老太太看着他,良久后叹了口气。"你在顾家住了这些年,如今,
也好聚好散罢。"沈惟磕了个头,起身,大步向楼上走去。他要去见宁宁。
女儿的房间在西厢,他替她布置的,墙上贴着小星星,床头摆着她最爱的小兔子灯。
他推开门。房间是空的。不是"没有人"的空,是"被清理过"的空。
连地板上那块他亲手钉下去的木地板,都已经被撬开重铺。沈惟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隔壁保姆房里传来窃窃私语。"听说了吗,沈先生今天被放出来了,
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小**早就不在了……""嗐,怎么能不知道,小**才五岁,
就因为冲撞了江先生,被太太送进了康宁特教院。""太可怜了,那孩子身体本来就弱,
进那种地方……""嗤,房间都给江先生当婴儿房了,
太太哪里还记得宁宁……"沈惟只觉得耳边一声炸响,把所有声音都淹没了。宁宁。
他的宁宁。当初他寻遍了城里三家最好的妇产科,
顾晴澜怀孕期间大半时间是他亲自开方调理,宁宁出生时先天不足进了抢救室,
医生说要细养,不能受惊,不能受寒,不能有半点闪失。顾晴澜抱着孩子哭了整整一夜,
说这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现在这个"最珍贵的东西"被关进特教院,她腾出来的房间,
要给江慕白的孩子当婴儿房。沈惟拔腿走向顾晴澜的房间。门还没推开,
就听见里面顾晴澜的声音,娇软里带着嗔怨。"你说宁宁的八字克子嗣,我才把她送走,
结果我们行房这一年多,还是没有动静,这算怎么回事……"沈惟站在门外,手按在门板上,
没有再推。三年前,顾晴澜的姐姐顾晴昭在一场车祸里去世,
江慕白成了顾家的"孤苦姐夫"。顾晴澜说,姐夫可怜,要替姐姐留个孩子。
沈惟跑到顾老太太面前跪了整整一夜,说这件事荒唐,说他不答应。顾晴澜说他不懂规矩,
让人把他关进了地下室,说是让他反省。三年。他忍饥挨饿,被江慕白的人打,被绑着过电,
喝的汤药有时候甚至泡着他认出来的**成分。他以为,反正总有一天会放出来,
放出来就带宁宁走。可宁宁已经不在了。沈惟一脚踹开了顾晴澜的房门。
床上的两个人猝不及防,顾晴澜扯过被子挡在身前,江慕白则是不紧不慢地侧了侧身,
神情还带着三分慵懒的笑。沈惟看着顾晴澜,声音发抖。"宁宁在哪。""宁宁做了错事,
在康宁接受教育。""她才五岁!""沈惟,"顾晴澜皱起眉头,"你在地下室关了三年,
情绪不稳定,我不怪你,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接受教育?"沈惟打断她,
"你知不知道那种地方是什么地方?宁宁的身体你是最清楚的,她受不了……""我说了,
"顾晴澜把声音压低,眼神却变得凌厉,"她冲撞了慕白,总要有个教训。"沈惟看着她,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的命格克子嗣,是谁说的?"顾晴澜没有回答。江慕白却悠悠地开了口。
"是我请的大师说的。"他顿了顿,"不过砚之,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你既然出来了,
正好,来替我看看,这几日腰背有些不适……"沈惟转过头,盯着他。江慕白像是没察觉,
掀开衣领,露出脖颈处挂着的一枚玉扣。沈惟的视线钉在那枚玉扣上,停了两秒。
那是他十九岁那年,亲手挂在顾晴澜脖子上的。他说,这枚玉扣开过光,
保他们一辈子不分离。江慕白垂眸看了一眼,笑得漫不经心。"晴澜说这玉养人,
非要我戴着,我倒无所谓。"沈惟缓缓收回视线。"我去把宁宁接出来。""你接不了。
"顾晴澜说,"康宁那边,需要我的签字才能放人。"沈惟看着她。"那你签。
"顾晴澜把脸别过去。"等慕白那边事情稳了,我自然会接她回来,你现在最要紧的,
是先给慕白好好检查检查,他腰不好,需要人照料……"第二章沈惟从顾晴澜的房间出来,
没有去找江慕白。他下楼,穿过客厅,向外走。管家老吴在门口叫他。"沈先生,
太太说今晚有客……"沈惟没有回头。他在顾家门口拦了一辆车,
直接报了康宁特教院的地址。康宁特教院在城郊,院墙高,铁门锈迹斑斑,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字已经有些模糊。沈惟走进去,对着接待的人说。"我来接顾宁宁,
我是她的父亲。"对方翻了翻名册。"顾宁宁,监护人是顾晴澜,
只有监护人本人才能办理接送手续。""我也是监护人,我是她父亲,孩子的父亲,
这有什么区别——""先生,"对方抬起头,语气平稳,"顾女士已经特别交代过,
除她本人以外,任何人探视均需提前申请。"沈惟盯着他看了三秒。"那我申请。
""审批周期是七个工作日。"沈惟深吸一口气,把嗓子里要出来的话咽了回去。
"我可以先看看她吗?我就看一眼。"对方沉默片刻,最终没有拒绝,
叫来一个工作人员领着他走。宁宁住在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沈惟走到门口,
透过玻璃窗看进去。五岁的孩子,蜷缩在床角,头发乱成一团,手上的皮肤干得起皮,
腕处有一大块青紫的淤迹。沈惟按住门框。宁宁像是感觉到什么,慢慢抬起头。她认出了他。
那一刻,孩子的眼睛里先是不敢置信,然后眼眶红了,嘴张了张,隔着玻璃,
沈惟看见她在叫——爸爸。沈惟的手指把门框掐得发白。工作人员在身后说。"先生,
探视时间到了。"沈惟没有走,继续看着宁宁。宁宁已经爬下床,趴在玻璃上,小手拍着,
嘴里还在喊。沈惟没有动。直到工作人员第三次开口,他才慢慢转过身。他回到顾家,
顾晴澜正在餐厅陪江慕白吃饭。沈惟走进去,在顾晴澜面前坐下。"我去看了宁宁。
"顾晴澜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那里条件很好,专业的人照顾……""她手腕上有淤青。
"顾晴澜把筷子放下,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不确定,随即恢复平静。
"小孩子磕磕碰碰是难免的。""那种淤青不是磕的,"沈惟说,"是掐的,
或者被人按住时留下的。"顾晴澜把眼神别开。"沈惟,你刚出来,情绪不稳,
不要无端猜疑。"江慕白适时地轻咳一声。"砚之,我知道你担心宁宁,但晴澜选的地方,
总不会差。不如你先专心替我调养身体,等我这边好了,你去找晴澜说一声,把宁宁接回来。
"沈惟看着他。江慕白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手里端着茶盏,姿态悠然。
沈惟把那枚玉扣的位置看了一眼,转过头。"好。"他的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温度。
顾晴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当天晚上,沈惟回到自己的房间,掀开床底的地板,
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物件,攥在手心里。他在地下室的三年,攒了很多东西。那枚U盘,
是他攒了最久的。第三章沈惟在顾家住下的第二天,来了一个新人。顾晴澜的闺蜜,程曼。
程曼在顾家待了整个下午,临走前路过沈惟的房间,在门口站了一下,推开门进来,
左右看了看,然后坐在椅子上,翘着腿问他。"你知道吗,外面现在都说你有精神问题。
"沈惟没有抬头。"谁说的?""晴澜,"程曼漫不经心地检查着指甲,
"她说你在地下室关太久了,出来之后情绪激动,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让她很担心……"沈惟把手里的书翻过一页。"我明白了。"程曼看着他,皱起眉头。
"你怎么不生气?""生气有用吗?"程曼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沈惟,我劝你一句,晴澜已经跟顾家的律师谈过了,如果你想争宁宁的监护权,
你现在这个'刚从地下室出来、情绪不稳'的状态,在法院一点胜算都没有。
"沈惟翻书的手停了。"我听说你,"程曼放低声音,"有一段时间,
在顾家举办的那个医学交流会上,给好几个外地的专家会过诊……""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四年前,你的名字还在业内转。"程曼盯着他,"现在没有了。
顾晴澜已经托人把你从几个医学注册平台上注销了,她说是为了防止你用那个身份搞事。
"沈惟把书放下,第一次抬头看她。"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程曼别开眼神。
"晴澜是我朋友,但宁宁那孩子……"她没有说完,转身走了。门关上的那一秒,
沈惟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那枚U盘。程曼不知道。注销了又怎样。有些东西,
注销不掉。第二天早上,沈惟去给江慕白复诊。江慕白坐在窗边,听着沈惟的汇报,
忽然笑了一下,从桌子里取出手机,递到沈惟面前。"砚之,给你看个好东西。
"手机里是一段视频。是特教院的内部监控。画面里,宁宁坐在房间角落,
两个年纪大一些的孩子站在她面前,其中一个推了她一下,她的身体撞在墙上,
那只已经受伤的手腕再次撞进墙壁。宁宁没有哭出声,
只是用另一只手把受伤的那只护在怀里,把头低下去。沈惟的手攥紧了。
"是我特意让院长关照的,"江慕白把手机收回去,"她当初冲撞了我,
总要学会这里的规矩,你放心,顶多让她懂事一点,不会出大问题……"沈惟猛地站起来,
把椅子踢开,扑上去,手扣住江慕白的衣领。"江慕白!**——""松开!
"门外顾晴澜的声音。沈惟被拉开,踉跄着退了两步,背撞在书柜上,书哗哗掉了一地。
顾晴澜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沈惟,你今天是第二次动手了。""他给宁宁安排人,
"沈惟喘着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晴澜走进来,走到江慕白身边,
低头查看他的颈部,"慕白是什么人,他不可能做那种事。
""我亲眼看见的视频——""什么视频?"顾晴澜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是彻底的疲倦,
"砚之,你刚出来,很多事情不清楚,你看到的你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沈惟看着顾晴澜脸上那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说不出来。
良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顾晴澜,如果你再不把宁宁接出来,我去找记者。
"顾晴澜眼神骤冷。"你说什么?""你听清楚了。""沈惟,"顾晴澜走上来,
一字一字地说,"你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这件事,顾家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如果你真的胡来,别说宁宁,连你自己,我也保不住你。"沈惟看着她,一言不发。
顾晴澜盯了他很久,才转身,走出房间,走之前顺手带上了门。沈惟靠着书柜慢慢坐下去,
把地板上一本掉落的医学典籍捡起来,放在腿上。他低着头,
没有人看见他嘴角那一点极淡的弧度。他等得了。第四章沈惟在顾家恢复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每天按时去给江慕白把脉,拟方子,安排饮食。江慕白说睡眠不好,
他便整理出一套调养方案,事无巨细。江慕白借着一次顾晴澜腹部不适,
当着众人的面将沈惟推下台阶,沈惟额头磕破,爬起来,没有说话。顾晴澜站在上面,
看了他一眼,没有下来。江慕白倒是主动说。"砚之,你没事吧?"沈惟抬头,
冲他点了点头。"没事。"顾晴澜脸色有些奇怪,别开了视线。这种日子持续了大约两周。
一天下午,沈惟被叫去顾老太太的花厅。顾老太太把房间里其他人都打发出去,只留了沈惟,
让他在对面坐下,然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惟儿,你在顾家的这些年,我看在眼里,
"顾老太太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你其实不必这样的。"沈惟没说话。
"晴澜的性子,我了解,她从小被宠坏,脾气急,但她不是坏人,"顾老太太顿了顿,
"可慕白那个人,我……"沈惟安静地等着。顾老太太最终没有说完,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叹了口气。"宁宁的事,我会让晴澜再想想。""多谢老太太。"顾老太太看着他。
"惟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能出去,你打算怎么办?"沈惟低下头,想了想。
"带宁宁,好好过。""就这些?""就这些。"顾老太太没有再说话。沈惟从花厅出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医生,季院长让我转告您,
上次的事情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启动。"沈惟把手机屏幕翻过去,贴在掌心,往楼上走。
第五章顾晴澜把程曼叫过来喝下午茶,沈惟端着药盘进去,放下,准备退出来。
程曼忽然抬头说。"沈惟,我听说,你以前在国内几家顶级医院都有**会诊资格?
"沈惟停了一下。"以前有过。""现在还有吗?"顾晴澜放下茶杯,看着程曼,
语气淡淡的。"曼曼,你问这个做什么?""就是好奇,"程曼无所谓地耸耸肩,
"听说那种资格审核很严的,一般人根本拿不到。"顾晴澜给沈惟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出去。
沈惟出去了。走廊里,他把手机取出来,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当天晚上,沈惟推开江慕白的书房门,照例进去汇报今日的诊案。江慕白今天心情不错,
靠在椅背上,指着对面说。"坐下说。"沈惟坐下。江慕白悠悠开口。"砚之,你知道吗,
康宁那边打电话来说,宁宁这几天状态不好,吃东西都不吃。"沈惟抬起头。
"他们有没有说具体怎么了?""发烧,"江慕白随口说,"三十八度多,不严重,
院长说观察观察,吃点退烧药……"沈惟站起来。"三十八度多的烧对宁宁不是小事,
她心肺基础不好——""砚之,"江慕白打断他,语气温和,"院长那边有医护,放心。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替我把这周的药方调一调,我昨天睡眠又不好……"沈惟看着他。
江慕白回视他,眼神平稳,嘴角带着那种一贯的温和笑意。沈惟慢慢坐下去,
重新拿起那张药方。手里的笔停在纸上。"好,我来调。"他的声音极平静,
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第六章第三周,程曼再一次来顾家。这次,她是一个人来的,
而且来的时间是下午顾晴澜出门之后。沈惟在书房看书,程曼敲了敲门,走进来,把门带上,
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宁宁最近三周在康宁的内部档案,
我托人复印出来的。"沈惟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你为什么这么做?
"程曼在椅子上坐下,低下头,半晌才说。"我有个侄女,比宁宁小一岁,有一次生病,
是你替她看的。"沈惟没说话。"她后来好了,我哥嫂感谢了你半年,"程曼顿了顿,
"我知道你记不住这件事,你那时候一天要看多少病人,但我记得。""程**。
""叫我曼曼,"程曼抬起头,"沈惟,档案里你自己看,宁宁不止发烧,她手腕骨裂了,
院长说是她自己撞的,但我觉得不对。"沈惟把信封打开。沉默了很长时间。"骨裂的位置,
"他说,"是受外力的。""我也这么觉得。""康宁那边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顾晴澜?
""说了,晴澜说让他们处理。"程曼盯着他,"沈惟,你打算怎么办?
"沈惟把档案重新放进信封,压在书下面,抬头看着程曼。"程**,
你手里有没有顾晴澜和江慕白的通话记录,或者其他记录?"程曼微微一愣。
"你要这个做什么?""需要。"程曼看着他,半晌,从包里摸出一个U盘,推到他面前。
"我不知道你在准备什么,但这个里面,有我这两年存下来的一些东西。
"沈惟把U盘握在手里。"多谢。"程曼站起来,走到门口,顿了顿,低声说。"沈惟,
你要动手,快一点,宁宁的身体撑不了太久。"沈惟没有抬头。"我知道。"当天深夜,
顾家所有人都睡着之后,沈惟把床底那块地板轻轻撬开,
把自己那枚U盘和程曼给的那枚都放进去,重新盖上,推平。然后他靠在床头,坐到天亮。
第七章顾晴澜开始显怀了。这件事在顾家成了一件大事,顾老太太亲自选了一批补品,
江慕白更是把自己所有的日程都推了,留在家里陪顾晴澜。沈惟的工作量也随之倍增。
他每天要开方,要核对饮食,要给顾晴澜做产检记录,
还要应付江慕白三天两头以"睡眠不好""腰酸"为由的各种折腾。一天夜里,
顾晴澜突然呕吐,江慕白把沈惟从床上叫起来,让他即刻来看,沈惟赶过去,检查了一番,
说是正常的妊娠反应。江慕白说:"那你今晚就留下来守着,以防万一。
"沈惟在顾晴澜门外的椅子上坐了一夜。天亮时,顾晴澜推开门,看见他坐在那里,
脸上有一瞬间的表情变化,随即又平复下去。"去休息吧。""没事。"顾晴澜盯着他,
开口,声音很低。"沈惟,你在地下室三年,那些事,不是我愿意的。"沈惟没有说话。
"我是说,慕白他……有些事我也没有办法,"顾晴澜顿了顿,"我知道你恨我,
但宁宁的事,等我生完,我亲自去把她接出来,好不好?"沈惟静静看着她,看了很长时间。
"顾晴澜,你知不知道,宁宁手腕骨裂了?"顾晴澜的手按着门框,手指收紧了一下。
"院长说那是她不小心撞的,小孩子……""骨裂的位置是外力造成的,"沈惟说,
语气平稳,像在给人描述一份影像报告,"不是她自己撞出来的。"顾晴澜把眼神别开,
很久后,低声说。"我生完,就把她接出来。"沈惟点点头,站起来,向自己房间走去。
顾晴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就在这天下午,特教院来了电话,
沈惟在走廊里听见了江慕白接电话的内容。"……再发一次烧?多少度?
""……那就先观察着,不用大张旗鼓。""……是,不用告诉顾太太,我来处理就好。
"沈惟没有进去,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取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准备好了,
我需要康宁那边的医疗记录,以及院长的签字原件,这周之内。"对方回复很快。"收到,
季院长已经打过招呼,两天内送到。"沈惟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再等两天。
第八章那两天,顾家发生了另一件事。顾晴澜约了顾氏医疗的几个董事来家里开内部会议,
议题是顾氏医疗下一季度的战略方向。沈惟被安排在旁边随时待命,
负责顾晴澜的饮食和医疗监护。会议期间,他端着温水进去,把水放在顾晴澜面前,
正要退出去,听见其中一个董事提到了一个名字。"这次我们想引进的那批医疗设备,
需要一个有临床顶级资质的人来做把关,我们联系了季怀远季院长,
他说可以给我们推荐一个人……"顾晴澜拿起水杯,随口问。"季院长推荐谁?""他说,
这个人现在低调,但业内资质最硬,他的名字我这里写了一下……"沈惟走出去,把门带上。
门后,他站了片刻。嘴角动了动。季院长。六年前,
沈惟在一家顶级教学医院完成外科住院医规培,季怀远是他的带教老师,同时也是他师父。
那时候他刚进顾家,顾晴澜说他不需要在外面工作,顾家什么都有,他留在顾家就好。
他听话地留下了。后来被关进地下室,他没有透露过季院长的存在。关了三年。三年里,
季院长找过顾家一次,顾晴澜说沈惟在修养,婉拒了探视,之后季院长再没有直接联系。
但联系一直没有断。那枚U盘里,除了沈惟自己记录下来的所有证据,
还有季院长通过地下室送进来的那张字条,写着一串数字,沈惟把它背进脑子里,
最终没用到,因为他等到了更合适的时机。下午,那些董事离开后,沈惟端着药盘进去,
给顾晴澜送今日的保健汤,放下之后,顾晴澜忽然问。"沈惟,季怀远,你认识吗?
"沈惟端着空托盘,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认识,以前的老师。
""他有没有和你联系过?""没有。"顾晴澜看着他,又问。"那他为什么推荐的名字,
恰好也是一个姓沈的?"沈惟看着顾晴澜。"这个我不清楚,您要不要我去问一下?
"顾晴澜盯了他很久,最终把视线移开。"不用,出去吧。"沈惟退出去。走廊里,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攥着托盘的力道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放开。当天深夜,
一个快递被送进了顾家,沈惟以为是顾晴澜的补品,接过来签了名,
走到廊灯下看了一眼快递单的发件人。是一个诊所的名字。沈惟把外层的包装纸撕开,
里面是一个密封袋,密封袋里是一份文件,文件最上面是一封信,
第一句话写着:"资料齐了,随时可以。"沈惟把那份文件塞进衣服里,带回房间,
锁进抽屉。他坐在书桌前,把那份文件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取出自己的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晚上,帮我约一个人,姓林,
是跑健康医疗版块的记者。"第九章顾晴澜这几天心情不错。她和程曼在客厅里说话,
笑声一阵一阵的,江慕白陪坐在旁边,神态轻松。沈惟端着水果盘进去,放下,正要出去,
被顾晴澜叫住。"你坐,有件事要和你说。"沈惟坐下。顾晴澜把手搭在肚子上,
神情是一种沈惟很熟悉的、带着某种优越感的温柔。"宁宁的事,我已经和康宁那边谈好了,
等我这边生产结束,第一时间把她接回来。""好,谢谢你。"顾晴澜顿了一下,
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快。"你……不高兴?""高兴,"沈惟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顾晴澜眉梢动了一下,又说。"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宁宁接回来之后,
她的日常护理,我想请专业的护工来……""不用,"沈惟说,"我来。
""但是你……""我来照顾她,"他说,声音很平,"这件事,不需要别人。
"顾晴澜看着他,一时语塞,程曼在旁边低下头,装作在看手机。良久后,顾晴澜点了点头。
"那行,你来。"那天晚上,顾晴澜睡着之后,江慕白敲开了沈惟的门。他站在门口,
把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开口。"砚之,我听说,你前两天偷偷联系了外面的人。
"沈惟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什么人?""不知道,但有人看见你在后院接了个快递,
那个快递不是晴澜订的。"江慕白盯着他,"你在做什么?"沈惟抬起头,看着他。
"我找了个旧日同学,问他借了两本书,托快递寄过来,您要看吗?"江慕白盯着他的脸,
看了很久。沈惟的神情平静如水。江慕白最终收回视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把门带上。
门关上之后,沈惟把椅子往后推开,走到床边,俯身,把床底的那块地板撬开。
他从里面取出两枚U盘,又从抽屉里取出那份文件,把所有东西放进一个小型防水袋,
重新藏好,压在地板下面。他站起来,把床推回原位。然后拿起手机,发出最后一条消息。
"林记者,明天早上八点,顾氏医疗集团那家最新的康养分院门诊大楼外,可以吗?
"对方几乎是立刻回复的。"没问题,我到。"沈惟把手机屏幕摁灭,在床沿坐下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震动,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他接起来。里面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轻微,带着沙,是烧过之后的那种哑。"爸爸……"沈惟攥住手机,喉咙收紧。"宁宁。
""爸爸,我很想你,"宁宁的声音很轻,"你来接我吗?""来,"沈惟说,
"爸爸明天来接你。""明天就来?""明天就来,"他顿了顿,"宁宁,你等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嗯。沈惟把手机从耳边移开,屏幕上那行陌生号码,
他盯了很久。他知道是谁让人打的这个电话,他也知道这是给他最后一个震慑,让他老实的。
他把手机放下,把灯关掉,躺下去。闭上眼睛。"等爸爸。"第十章第二天是个晴天。
顾晴澜的产检约在上午,沈惟七点就起来替她准备好所有的单子,然后换了衣服,
叫住管家老吴。"老吴,我要出去买点东西,半小时就回来。"老吴迟疑了一下,点头。
沈惟出门,走了三条街,在顾氏医疗康养分院的门诊大楼外,林记者已经在等他了。
一个穿着普通的年轻男人,摄影包背在肩上,看见沈惟,点了点头。"沈医生?""是我,
"沈惟说,"谢谢你来,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他把那个防水袋从怀里取出来。
"里面有两个U盘,还有一份文件。""这是……""U盘里,一个装的是过去三年,
我在顾家被关押期间,逐日记录的完整证据,包括药物成分分析,伤情记录,
以及部分对话录音,"沈惟停了一下,"另一个,
是顾晴澜和江慕白三年来往来通讯的部分截图,
以及江慕白授意康宁特教院对我女儿施压的记录,来源方我已经取得了同意。
"林记者的表情变了一下。"文件是什么?""康宁特教院院长签字的内部医疗档案,
证明我女儿在那里期间受到了非正当对待,以及……"沈惟拿出最后一张纸,
"我女儿骨裂时,院长向江慕白汇报、由江慕白授意压下此事的完整通话记录转写,
有录音佐证。"林记者攥着那个防水袋,手指收紧。"沈医生,你知道顾家的背景,
这篇如果发出去……""我知道,"沈惟说,"我不需要你现在发,
我需要你先把这些东西保管好,今天,我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什么事?
"沈惟看了一眼时间。"顾晴澜今天的产检,"他抬起头,"结束之后,
她要在顾氏医疗集团举办一场小型媒体会,对外宣布顾氏医疗新一轮战略融资,
到时候会有很多记者在场。""你的意思是……"沈惟把手放进口袋,转身。"林记者,
你只需要今天在场,带好录音设备,等我。"沈惟走回顾家,正好赶在顾晴澜出门前回来,
替她把产检单子整理好,跟着出了门。产检一切正常。医生说孩子发育很好,
预产期在三周后,顾晴澜很开心,江慕白握着她的手,眉目温柔,对着医生道谢。
沈惟站在旁边,全程没有表情。下午两点,媒体会在顾氏医疗集团总部三楼举行。
沈惟被顾晴澜带过来,安排在台侧,负责随时配合顾晴澜的身体状况。台下记者二十几人,
闪光灯亮了几下,程序流程开始走。顾晴澜发言,说顾氏医疗新一轮融资已经落定,
接下来会有大批专业团队引进,预计明年市场占有率……沈惟站在台侧,没有动。
江慕白坐在台下第一排,笑得从容。就在顾晴澜说完核心数据,开放记者提问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台下响起。"请问,顾女士,这次融资引进的医疗团队,
资质核准是通过什么程序走的?"顾晴澜面不改色。"按集团内部审查流程,
所有相关资质均有核准,没有问题。""那顾氏旗下康宁特教院,
过去一年内的医疗事故记录,是否也在集团审查范围之内?"台下轻轻一静。
顾晴澜眉头动了一下,看向发问的方向。沈惟迈出一步,走上台。顾晴澜猛地看向他,
眼神骤然变色。"沈惟,你——""各位,"沈惟开口,声音不大,但台下立刻安静下来,
"我是顾晴澜的丈夫,沈惟,以前学过医,在顾氏医疗也挂过诊。"他停了停,
看着台下那些摄像机和录音笔。"我今天有一些情况,想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顾晴澜快步走上来,压低声音,牙关咬紧。"沈惟,你是不是疯了。""没有,
"沈惟看着她,语气平静,"我很清醒。"他转回头,面对着台下的镜头。"关于过去三年,
我在顾家所经历的,以及我女儿在康宁特教院期间的遭遇……"顾晴澜猛地伸手,
抓住他的袖口。"你给我下去。""我还没说完。""保安!"两个保安从侧门涌进来,
台下的记者们立刻把摄像机和录音设备举起来,整个场面瞬间乱成一片。顾晴澜站在台上,
意识到摄像机已经对准了她,强行压下脸上的愠色,拢了拢发丝,转向台下,张开嘴,
准备说话。就在这时,沈惟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在台上的话筒前。那是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段正在播放的录音。江慕白的声音从那段录音里流出来,清晰,
带着那种一贯的温和。"……宁宁骨裂的事,不要告诉顾太太,我来处理就好。
让院长那边继续关照,她要学会规矩……"台下彻底安静了。顾晴澜脸色刷白。
江慕白从第一排站起来,脸上的笑容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沈惟没有看他们,
把话筒向自己面前拉了一下,开口。"我女儿宁宁,今年五岁,
在康宁特教院被关了将近两年。""手腕骨裂,三十九度的烧,没有得到应有的治疗。
""授意院长压下此事的,是录音里你们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保安已经走到沈惟身边,
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往台下拖。沈惟没有挣扎,被拖着走,回头,最后看了顾晴澜一眼。
顾晴澜站在台上,脸上是一种沈惟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疲倦,
是一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裂开的茫然。沈惟被拖出门,门在他背后关上,
将里面那片嘈杂的声音和那一屋子的镜头隔开。走廊里,
那个负责押送他的保安把他往墙角推去。沈惟被推过去,后背撞上墙壁,抬起头。走廊尽头,
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袍的老人,正缓步走来。沈惟盯着那个方向,把眼神停在那个人身上,
没有动。那个人也停下来,看着他,嘴角慢慢扯出一道沉稳的弧度。是季院长。
保安顺着沈惟的视线转过头,愣住了。季怀远在业内是什么地位,
顾氏医疗的人没有不清楚的。季院长走过来,站在沈惟面前,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这是我的学生。""手,松开。"第十一章保安把手松开了。他退了两步,看着季怀远,
又看了看沈惟,最终没说话,低头走开。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里面那个媒体会场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季怀远看着沈惟。"受伤没有?""没有。
""录音发出去了?""发了,"沈惟说,"林记者在场,他还有备份。"季怀远点了点头。
"宁宁的医疗档案,我已经以国医院院长的名义出了一份正式意见书,
证明康宁特教院对未成年患者的照护存在严重失范,这份文件,
已经在送你那份之前先递给了市卫生监管部门。"沈惟站在那里,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放开。
"师父,"他叫了人三年没叫过的称呼,"谢谢你。"季怀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身后走廊里,脚步声急促而来。是程曼,她手里攥着手机,
从媒体会场那个方向跑出来,在沈惟面前停住,喘了口气。"沈惟,晴澜让江慕白打电话,
想让媒体平台把录音消音,但江慕白打不通,因为,"她顿了顿,低声说,
"林记者已经把原始录音实时传给了行业媒体群,现在出去了。"沈惟看着她。
"你刚才在会场里?""我今天本来是来帮晴澜应付媒体的,"程曼把眼神别开,
"但我帮了另一个人。"季怀远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沈惟开口,声音不高。
"程曼,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你来做。"程曼抬起头。"什么事?""我需要你,今天,
去见一下康宁特教院的院长,告诉他,顾家保不住他了,"沈惟停了一下,
"如果他还想要自己的执照,他知道该怎么做。"程曼盯着他,呼吸停了一瞬。
"你要他……""把宁宁放出来。""……好。"程曼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回过头。
"沈惟,宁宁在里面,有人替你照看着,是个老头,说是你托的,每周去一次,
带东西进去……"沈惟愣了一下。"什么老头?"程曼描述了一下那个人的样子,
季怀远在旁边咳了一声。沈惟转过头,看着师父。季怀远不动声色地低下头,
假装在看手边的文件。沈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他没出声,
只是把头低了一下。程曼已经走远了。走廊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季怀远把文件夹在腋下,
开口,平静如常。"走,去把宁宁接回来,顺便,你的行医注册,
今天上午我已经让助手替你重新激活了。"沈惟抬起头。"您……""三年的空档算进修,
卷宗上写的,"季怀远已经往外走,"我签的字,没人说什么,走了。"沈惟跟上去。
走廊尽头,媒体会场的门被人推开,里面嘈杂的声音漫了出来,顾晴澜的声音在里面,沙哑,
带着没按压住的慌乱。沈惟没有回头,跟着季院长走出了顾氏医疗大楼的正门。
外面是午后的阳光。第十二章宁宁从康宁特教院接出来的那天下午,院长在门口等着他们,
脸上是一种沈惟看得懂的、识时务的表情。文件签完,沈惟走进去接宁宁。
宁宁在小床上坐着,听见脚步声,先是没有抬头,等看见是沈惟,才慢慢从床上滑下来。
她走了过来,把头抵在沈惟的手臂上。"爸爸。""爸爸来了,"沈惟蹲下去,"宁宁,
走了。"宁宁点头。她没有哭,只是把那只受过伤的手腕轻轻缩了缩,让沈惟抱着她,
把头靠在他肩上。季院长的车停在门外,把宁宁送进了季院长安排的私人医疗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