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同质化一林远躺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蓝白色的，有点刺眼，但他懒得动。
拇指往上划。一个视频。划掉。又一个视频。划掉。再一个。划掉。他不知道自己在刷什么。
推荐页里全是差不多的东西——差不多的剪辑、差不多的文案、差不多的配乐。换个人名，
换个标题，换汤不换药。他盯着天花板。白的天花板，白的灯，白的墙。
跟屏幕里那些差不多的东西一样，没意思。“最近怎么什么都这么无聊。”他自言自语。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景发来的消息。
二【链接：创想AI——每天一个不一样的创意作品】【苏景】:试试这个，
能每天生成不同的东西，挺解闷的他看着那条消息，没立刻点。又是AI。
最近到处都是AI。AI画画，AI写诗，AI做视频，AI聊天。他试过几个，
没什么意思——吐出来的东西跟推荐页里那些差不多，只是换了个形式。但他还是点了。
因为无聊。他随便输了几个词。AI转了几秒，吐出一段短故事。他看完，觉得还行。
又输了一组词。又吐出一段。这次有点意思。再试一个。再试一个。等他放下手机，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窗外的天黑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转着刚才AI生成的那些东西。“有点意思。”他说。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接下来几天，他每天都会打开那个AI。睡前刷一刷，像等盲盒一样等它吐点新东西出来。
有时候是短故事，有时候是诗，有时候是分镜脚本，
有时候是一段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像梦，但又比梦清楚。
他开始期待每天晚上的那个时刻。手机屏幕亮起来，AI生成的东西出现在眼前。
每一次都不一样，每一次都有点意思。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那天晚上，
他照常打开AI。输入栏里光标在闪。他盯着那个光标，
忽然想起一个名字——是他关注了很久的一个创作者，叫苏景。那个人画的东西很特别，
每一张都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他鬼使神差地输入了“苏景”。AI转了几秒。
然后吐出一张画。他看着那张画，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住。那是苏景会画的画。不是模仿，
不是“像”，是——就是。风格、笔触、构图、光影，甚至连苏景最爱用的那几种颜色，
全对。他愣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退出AI，打开苏景的账号。最新动态：停更。
原因没写。评论区全是问号的，没人知道为什么。他盯着那两个字，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停更”。四他又想起苏景。那个朋友，以前天天画画，
画完了就发给他看。最近好像很久没发了。他翻出和苏景的对话框，往上翻。
最后一条消息是几天前，苏景发来的那个链接。【苏景】:试试这个，
能每天生成不同的东西，挺解闷的他往下翻，翻到更早的聊天记录。
苏景发过很多画给他——半成品的、画到一半的、画完了还调了很久的。最近一张，
是一个月前。他点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他输入“苏景”。AI转了几秒。吐出一张画。
他看着那张画，手指开始发凉。那是苏景会画的画。不是像，是就是。他拿起手机，
拨了苏景的号码。通了。“喂？”“那个AI……”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它怎么连你的画都能生成？”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苏景的声音传过来，很轻，
像是累了很久的那种轻：“我已经……不想画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没事，
”苏景说，“你用那个AI玩吧，挺方便的。”电话挂了。他站在窗边，手机还贴在耳朵上。
窗外的街景如常，车在走，人在走，灯亮着。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五第二天，
他去了苏景家。门开着。苏景站在门口，看见他，没说话。他走进去，
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垃圾桶。里面扔着画板、数位笔、攒了几年的草稿。有一张画露出半截，
是他以前最喜欢的那张——苏景画完之后兴奋地拍给他看，说“这张我终于画对了”。
现在那张画在垃圾桶里，沾着外卖盒的油渍。他转过身，看着苏景。苏景低着头，没看他。
“我画了这么多年，”苏景说，声音很平，“它几天就能画出来。我还画什么？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是干的，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没事，”苏景说，“你用那个AI玩吧，真的挺方便的。”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走到楼下，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景家的窗户。窗户关着。
灯亮着。他不知道苏景在干什么。可能在发呆，可能在刷那个AI，可能什么都没做。
他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第二章三条线一林远以为那天的事会过去。苏景不想画了，
那就先放着。他自己还要上班，还要刷手机，还要过那种“没意思”的日子。但第二天，
另一个朋友打来电话。周明。“晚上有空吗？出来吃个饭。”林远听出他声音不太对。“行，
几点？”“七点，老地方。”二老地方是家小餐馆，他们以前常去。林远到的时候，
周明已经坐在那儿了。桌上摆着两瓶啤酒，一瓶已经空了一半。“来了？”周明抬起头，
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林远坐下，没说话，等着。周明盯着桌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公司把我开了。”林远愣了一下。“为什么？”“全面AI化。
”周明把那几个字咬得很重，“老板说，以后代码AI写，测试AI跑，运维AI看。
不需要那么多人了。”他端起酒瓶喝了一口。“我们组十二个人，全开了。隔壁组十五个，
也全开了。整个技术部，就留了三个老人，说是‘指导AI’。”林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问老板，那我们怎么办？他说，转行吧，学点别的。学什么？我除了写代码还会什么？
”周明又喝了一口。“我去面了别的公司。三家，全说‘我们也在用AI，暂时不招人’。
有一家HR直接跟我说，你回去学学怎么用AI写代码吧，学会了再来。”他笑了一下，
那种苦笑。“我用AI写代码？我用AI写代码，那公司要**嘛？”林远听着，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说，”周明看着他，“我以后怎么办？”林远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周明低下头，盯着酒瓶。“我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希望。”餐馆里人声嘈杂，
隔壁桌在划拳，服务员端着菜跑来跑去。但这张桌子很安静。安静了很久。
最后林远说：“先吃饭吧。”周明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周明说了很多，林远听了很多。但到最后，谁也没想出办法。三吃完饭，林远一个人往回走。
路上经过那条街，他放慢了脚步。那条街他每天上下班都会经过。
街边有一些年轻人常年在那儿拍东西——拍街景、拍路人、拍自己写的剧本。
他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觉得这些人挺有意思的。但今天，那些人不在。不是“不在”，
是还在那儿，但没在拍。他们三三两两站着，蹲着，坐着，全低着头看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们脸上，蓝白色的，有点刺眼。林远走近了一点。
他看到其中一个人的手机屏幕——是那个AI的界面，正在生成什么。
另一个人也在看同样的东西。第三个人，第四个人，都一样。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
没有人互相看。他们就那么低着头，盯着屏幕，等AI吐出新的东西来。林远站在那儿，
看着他们。他想起以前路过的时候，这些人总是在喊——“这边光好，快拍！
”“你这个走位不对，再来一遍！”“我刚刚那段台词怎么样？”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在他们脸上晃。他站了很久，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还在那儿，还低着头，还盯着手机。像在等什么。
第三章发声一林远那天晚上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转着白天看见的东西——苏景扔掉的画板，周明苦笑着的脸，那些低着头等AI的人。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凌晨三点，他坐起来，拿起手机。他开始查那个AI。
查它的背景，查它的公司，查它怎么运作的。
官网写得很漂亮：“让每个人都能创作”“每天一个惊喜”“释放你的创造力”。
评论区全是好评：“太棒了”“终于能画出我想要的了”“每天睡前必刷”。
没有一个人说它有什么问题。没有一个人问它生成的这些“作品”，是从哪儿来的。
林远放下手机，躺回去。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二他做了一个视频。很简单，
就是他对着镜头说话。“最近有个AI软件很火，叫创想AI。我用了一段时间，
觉得有问题。”他讲了苏景的事，没提名字。“我朋友画了十几年，
他的画AI几天就能生成。他放弃了。他觉得没意义了。”他讲了周明的事，也没提名字。
“我另一个朋友，程序员，公司全面AI化，他被开了。他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他讲了那些低着头等AI的人。“我今天路过那条街，那些以前一直在创作的人，
现在全低着头刷这个AI。没人拍了，没人喊了，没人互相看了。”他看着镜头，停了几秒。
“我不知道这个AI是怎么运作的，但我觉得有问题。你们想用可以，
但至少想一想——你们每天刷的那些‘新作品’，是从哪儿来的？”他把视频发了出去。
三第一天，没什么人看。几百个播放，几条评论，都是“沙发”“路过”。第二天，
有人转了。评论开始多了。“你凭什么说它不好？”“我用AI也能创作了，
你这是在害我们！”“老古董，被时代淘汰了吧？”林远看着那些评论，没回。第三天，
视频被骂上热搜了。不是好的那种热搜，是“**林远”那种。
评论区全是在骂的：“你就是嫉妒！”“AI是未来，你挡不住的！
”“我画了一辈子画，AI让我第一次能画出来，我感谢它还来不及！
”还有人说他是“蹭热度”“想红想疯了”。林远一条一条看，看到后半夜。
他发现骂他的人分几种：一种是用AI“创作”的人。
他们之前画不出来、写不出来、做不出来，AI帮他们做到了。他们觉得AI是自己的救星。
一种是靠AI赚钱的人。搬运AI生成的内容，发视频、发文章、接广告。
林远动他们的饭碗。还有一种，就是单纯觉得“AI是未来”的人。他们没想那么多，
就是觉得骂林远是对的。林远看完，放下手机。他知道自己没做错，但那些骂他的人，
好像也没做错。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四第四天，他继续发视频。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每天都发，每天都被骂。评论越来越难听，私信也开始有人骂。“你怎么还不死？
”“滚出这个平台！”“你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林远不看了。他照常录视频，
照常剪，照常发。发完就关掉，不看评论，不看私信。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
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别的。那天晚上，他发完视频，正准备关掉手机，弹出一条私信。
他本来不想点。但那条私信的标题很奇怪：「最近出品的AI，会偷走人们的创作能力。」
他愣了一下，点开了。内容很短：「最近出品的AI，会偷走人们的创作能力。」
他回复：「什么意思？」等了很久，那边才回：「先别问这些。如果你想解决这个事件，
就来这个地址。来了你就知道怎么做。」下面是一个地址。林远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
不认识这个地方。可能是骗子，可能是陷阱，可能是另一个来骂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