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禁语:我守祠堂那些年精选章节

小说:宗祠禁语:我守祠堂那些年 作者:清和7777 更新时间:2026-09-21

第一章归乡守祠我叫覃昭,和在外漂泊的过往彻底割裂,是在二十五岁这年的深秋。

那时候我在省城一家小公司做文员,租住在城中村一间不到十五平的隔断房里。

房租每月六百五,占了我工资的三分之一。每天早出晚归,挤地铁、吃外卖、熬夜改方案,

过着和这座城市成千上万年轻人一样的日子。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攒点钱,找个对象,

在郊区付个首付,把日子一点点过起来。可一通电话,把我所有的计划都打碎了。

电话是老家打来的。我接起来,那头的声音沙哑又沉重,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昭娃,回来吧。覃家祠堂,不能没人守。这是你命中注定的事,躲不掉的。

”是同族的老叔公。他说话很慢,断断续续,中间还有咳嗽声。每次咳嗽,

电话里就传来沙沙的杂音,像风吹过枯叶。我想说“我不回去”,

想说“那是你们老一辈的事,跟我没关系”,可话到嘴边,咽了下去。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我想起了爷爷。爷爷走的那年,我才十岁。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皮包骨,

拉着我的手,一遍一遍说:“昭娃,覃家的根,在祠堂里。断了根,人就没魂了。

”那时候我不懂,以为他说的是胡话。现在回想起来,他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吓人,

指甲陷进我的手背,疼了好几天。也许从那时候起,我的命就和那座祠堂绑在一起了。

只是我自己不知道。挂掉电话,我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城市霓虹灯闪烁,

车流声像远处的潮水。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通讯录里没有能商量的人。

我妈在我很小时就改嫁了,父亲的联系方式我一概不知,他在我十岁那年也死了,

死在了外地,连尸骨都没能送回来。第二天,我收拾了行李,把钥匙交还给房东,退了押金,

一共三百块。加上卡里的四千多存款,五千不到。买了回桂北的大巴票,三天两夜的路程。

覃家沟,藏在桂北十万大山的褶皱里。地图上没有标注,卫星图上是一大片绿色,

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白色细线通往山外。那条细线,就是进村的山路。

大巴开到山脚下的镇上,剩下的二十里,要靠走。我背着行李包,踩着青石板铺成的古道,

一步步往山里走。深秋的山风很凉,吹得路边的茅草沙沙作响。刚开始还能看到几户人家,

走了半个钟头以后,周围就只剩下树了。松树、杉树、栎树,密密匝匝,

把天遮得只剩一条缝。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银。越往里走,越安静。

城市的喧嚣彻底消失,只剩下风声、脚步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和偶尔从远处林子里传来的、不知是什么鸟的叫声。我走了大概两个钟头,出了一身汗,

秋风吹过来,后背凉飕飕的。走累了就坐在路边石头上歇一会儿,喝口水,然后接着走。

远远地,终于看见了覃家沟。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高低错落地分布在半山腰上。

家家户户都是老式的青砖黑瓦房,院墙爬满了枯藤。有几户人家的屋顶上长着茅草,

风吹过去,晃来晃去。村口有一棵老槐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树干粗得要三个人合抱,

树皮皲裂,沟壑像老人的脸。树冠遮天蔽日,把进村的路遮了一大半。树下落了一地黄叶,

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村子静得反常。

我本以为会有人出来看我一眼——毕竟外出打工的后生回村,多少会有人问问。可没有。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在路边刨土觅食。

鸡爪子刨在干硬的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枯黄的落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飘落,从这一家屋檐飘到那一家屋顶,慢悠悠的,

像不舍得落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与死寂。老叔公在村口等我。他拄着拐杖,

站在老槐树底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蓝布衣,衣服太大,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显出他瘦骨嶙峋的身形。他的头发全白了,乱蓬蓬的,很久没有洗过。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浑浊的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浑浊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光亮,

嘴角抖动了几下,然后挪动脚步朝我走来。他走得很慢,拐杖每点一下地,身体就要晃一下。

二十几步的距离,他走了很久。他伸出双手,紧紧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冰凉刺骨,

没有一丝暖意。那触感像摸着一块从地窖里挖出来的石头,粗糙的、干裂的,骨头硬邦邦的,

没有肉。“昭娃,你可算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嘴里好像缺了几颗牙,

说话漏风,“快,跟我去祠堂。拜过先祖,从今往后,你就是覃家新一任守祠人。

”他转身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覃家宗祠在村子正中央。远远看过去,

它比村里的其他房子高出一大截,青灰色的条石砌成,屋顶覆盖着发黑的旧瓦。

飞檐翘角上雕刻着面目狰狞的镇邪兽——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兽,张着嘴,露着牙,

眼睛鼓出来,像是在怒视什么人。那些兽的身上长了青苔,远远看去,像长了绿毛。

整座祠堂像一只匍匐在地的远古凶兽,压在那里,几百年没动过。

我小时候在村子里住过几年,那时候从不敢靠近祠堂。大人们说,祠堂里有老祖宗,

不能去打扰。现在走近了,那股寒意还是一样。不,比小时候更冷。哪怕还有夕阳余晖,

靠近祠堂时,我也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头皮发麻,

脖子后面的汗毛根根竖起。祠堂大门是两扇厚重的实木门。漆是暗红色的,年岁太久,

漆面斑驳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那些纹路弯弯曲曲,有的地方颜色深得发黑,

像干涸的血迹。我从小就觉得,那上面渗过血。大人说那是树纹,可我总不信。

门上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锁身布满绿锈。锁孔很小,钥匙却很重。

老叔公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把古铜色的钥匙,串在红绳上。他的手指抖得很厉害,

好几次都没**锁孔。“叔公,我来吧。”老叔公把钥匙递给我。那钥匙入手很沉,

像握着一块铁。钥匙柄上刻着字,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我**锁孔,拧了两下。

“咔哒”一声,锁开了。那声音很脆,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像什么东西断了一样。

推开门的瞬间,“吱呀——”一声悠长的声响,像有人在拉一把老旧的二胡,从低音到高音,

又慢慢落下来。那声音在祠堂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消失,像是有回音。我站在门口,

没有立刻进去。里面光线很暗。只有正中央的供桌上,点着两盏长明灯。

灯油不知道烧了多少年,灯火昏黄摇曳,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灯光把四周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供桌延伸到门槛,延伸到墙壁,延伸到我看不见的高处。

供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百零八块先祖牌位。全是黑木做的。牌位有大有小,

大的有人头高,小的只比手掌长一点。上面刻着金色的字迹,是先祖的名讳。有些字我认得,

有些字是老篆,看不懂。牌位一排一排,密密麻麻,从供桌这头排到那头,一眼望不到头。

牌位后面是神龛。神龛很高,差不多有两层楼高。上面罩着一层薄薄的黑纱,

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横梁高得看不见顶,隐没在昏暗之中。老叔公走进祠堂,

在供桌前的蒲团上跪下来。他跪得很慢,膝盖着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他又示意我跪下。

我犹豫了一下,跪在了他旁边。他从供桌上拿起三炷香,用长明灯点燃。香头亮了,

一缕青烟升起,在昏暗的灯光里慢慢飘散。“跪下,给先祖磕头。”老叔公把香递给我,

“从今日起,你生是覃家守祠人,死是宗祠护祠魂。十三条祖训,刻入骨髓,不可违背。

否则,必遭天谴,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我把香接过来,举到眼前。

香头的火点一闪一闪,烟熏得我眼睛发涩。周围那些黑漆漆的牌位,在昏黄的灯光下,

像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我。我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上,石板很凉。每磕一下,

香灰就落在我的手上,烫,我忍着没动。磕头的那一刻,

我分明感觉到整个祠堂的温度又降了几分。不是错觉。我跪在那里,

身上的汗毛全部立了起来,脖子后面像有风在吹。供桌上的长明灯疯狂地闪烁了几下,

灯焰一下子变得很小,小得像要灭,又猛地窜高,差一点就烧着了黑纱。

原本整齐摆放在供桌上的牌位,好像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像虫鸣,

又像有人在低声说话。我的头皮一阵发紧,脖子发僵,本能地想抬头去看。

可我想起老叔公说的祖训——横梁之上,无论听见任何声响,不得抬头观望。我死死低下头,

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放肆!先祖面前,不得失礼!”老叔公低声呵斥。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偷眼看他。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浑浊的眼珠子瞪得很大,

死死盯着神龛的方向。那不是发火的眼神,是恐惧。接任仪式结束后,

老叔公把钥匙交到我手上。钥匙还带着他的体温,温热的,贴了一会儿就凉了。“从今天起,

祠堂的门,由你锁,由你开。”老叔公把我带到祠堂隔壁的守祠小屋。小屋紧挨着祠堂,

只隔一堵墙。这屋子大概是百年前建的,木头已经泛黑,门框歪了,关不严实。

屋顶有些瓦片碎了,从缝隙里能看到天。屋内陈设简陋得不像住人的地方。一张木板床,

木板上铺着薄薄的旧棉被,被面硬得像纸板;一张破旧木桌,桌腿缺了一截,

垫了块砖头;一把椅子,坐上去吱吱呀呀响,好像随时会散架。门窗上都贴着发黄的符纸。

纸上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符文,有些字迹已经模糊,看不太清。老叔公说,那是镇宅符,

保平安的。“昭娃,记住。”老叔公握住我的手,指甲嵌进我的皮肉,“守祠人,眼要瞎,

耳要聋,嘴要严。不该看的,绝对不看;不该听的,绝对不听;不该说的,绝对不说。

十三条祖训,背熟,刻进骨头里,不能违逆半条。只要守得住,就能活。”他的手很凉,

力气却很大。我看着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像几条蚯蚓在爬。

他松开手,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今晚戌时后,千万不要踏进祠堂一步。

”然后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黄昏很短。山里的太阳一落,就好像有人拉了一块黑布,

把天地都盖住了。我从小屋出来,站在门口,往四周看了看。几户人家亮起了灯,

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昏黄色的,把院子里的树影映在墙上,一晃一晃的。狗叫了几声,

就不叫了,好像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过。空气里有一股烧柴的味道,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我闻着这味道,忽然觉得很熟悉,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天气越来越暗了。我关了门,

拿了那把朽掉的椅子,坐到窗边。老叔公留了一本手抄的《覃氏祖训》,线装本,

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卷起来。我翻开第一页,字迹还算清楚,是用毛笔写的蝇头小楷。

十三条铁律,一条一条写着。我一条一条看下去,看到第九条的时候,停了很久。

“守祠人终身不得离村超过三月,不得婚配,不得留后。”不得婚配,

不得留后——就是一辈子不能娶媳妇,不能生孩子,老了也没有人送终。我把本子放下,

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很深了。看不清远处的山,看不清近处的树,

连隔壁屋子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我想起父亲。关于他的事,我知道的不多。

从小就听村里人说,他不甘心待在覃家沟,不甘心当守祠人,十几岁就跑出了山。

在外面打工,谈过恋爱,结过婚——就是我妈。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离了。

他死的时候三十多岁,死因没有人告诉过我。我那时候太小,

只记得有一天老叔公把我从学校接出来,坐了很久的车到大山里面,

看见一间屋里摆着一副棺材。棺材盖没有盖严,我踮起脚往里看。棺材里面躺着一个人,

脸瘦得不成样子,穿着蓝色的寿衣,头发花白。可我记得父亲走的时候还很年轻,

头发是黑的。那个人我不认识。后来村里有人说,父亲是犯了祖训,离了祠堂,

断了香火根脉,才落得那样的下场。我不想信,可我也找不到别的理由。窗外起风了。

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那声音不像风声,倒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我从床上坐起来,

把耳朵贴在墙上。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风声,和我自己的心跳。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老叔公说戌时后不要靠近祠堂,我是知道的。可那幢祠堂就在墙的另一边,离我不到三米。

我想到那一堆黑漆漆的牌位,想到那两盏一直烧着的长明灯,想到磕头时疯狂晃动的灯焰,

就怎么也睡不着。心跳声越来越响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

我好像听到“嗒”的一声。很轻很轻。我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

“嗒……嗒……嗒……”一声接一声,从隔壁祠堂传过来。是木块碰撞的声音,

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那声音不急不慢,一下一下,像是有人蹲在供桌前,

把那些牌位一块一块拿起来,敲一敲,又放下去。又像是有风吹动了牌位,

它们相互撞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声响。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盖在身上的棉被很厚,

可我还是觉得冷,冷得骨头缝里都往外渗凉气。不会有风的。祠堂门窗我都关了。

两扇大门封得死死的,窗户都是老式的木棂窗,糊了纸,没有破洞。不可能有风吹进去。

那声音没有停。而且越来越密了。

从“嗒……嗒……嗒……”变成了“嗒嗒嗒嗒嗒嗒……”像有人在用手胡乱拨弄那些牌位,

把它们拨过来,拨过去,让它们互相碰撞,互相摩擦。紧接着,又传来一阵拖拽的声音。

“刺啦……刺啦……”很沉,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是金属?是木头?

还是人的身体?那声音从供桌那边往大门方向移动,一点一点,停一停,再往前面一点,

又停一停。越来越近。好像就在门背后。我把被子捂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能穿进来,

穿过墙壁,穿过棉被,穿过我的耳膜,直直地钻进脑袋里去。我咬住嘴唇,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不敢翻身,连呼吸都尽量压低。祖训第四条:夜间祠内有异声,

不得应声,不得查看。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可能是一个时辰,

所有的声音突然停了。牌位碰撞声,停了。拖拽声,停了。什么都没有了。

静得像整个世界都被什么人掐住了脖子,发不出声。

可还没等我的心落回肚子里——“咚……咚……咚……”沉重的敲门声,

从祠堂大门内侧传过来。不是有人在门外敲。是祠堂里面,有人在敲——从里面敲大门。

我浑身的血都冻住了。祠堂的门是从外面锁的,只有一把锁。我亲手锁的,锁得结结实实。

里面不可能有人在。——除非那不是人。“咚……咚……咚……”那敲门声持续不断。

每一声都很大,像有人用拳头在砸。可怪的是,我在隔壁听着,那声响并不很大,闷闷的,

像是隔了什么东西。它敲了有好一阵子,就停了。然后我听到了哭声。很轻,很轻,

像是有一个人躲在祠堂的角落里,捂着脸,不敢哭出声来。那种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放我出去……”声音虚无缥缈,听着不像是从嘴巴里发出来的,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阴冷,刺骨,不似人声。是个女人的声音。我一动不敢动,

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被子蒙过头顶,牙齿把嘴唇咬出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糊了一脸。我拼命在心里默念祖训:不看,不听,不应。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停了。

外面彻底安静了。我一直睁着眼睛,等到窗户纸渐渐发白。天亮了。

第二章夜半牌位声我浑身发软,从床上爬起来,脚一落地,差点没站住。两条腿像灌了铅,

手还在哆嗦。我拿过那把铜锁钥匙,趿着鞋走到祠堂门口。早晨的阳光穿过屋檐,

落在石阶上。我深吸一口气,插锁,拧开,推门。“吱呀——”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