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说:止于暮冬,春山可望 作者:三妕月 更新时间:2026-09-20

止于暮冬,春山可望2

沈暮冬怒极反笑:

“许念,这是你逼我的!”

“李助,让医院把她妈妈的特效药停了!”

我瞳孔巨震,现在停了药,就是让我妈去死!

“沈暮冬,你不能这样做......”

我颤抖着抓住沈暮冬的衣袖,却被他一把甩开。

“哼,你敢任性,就要承担后果!”

“别碍事,可欣想喝燕窝,我要带她回家。”

“砰”得一声,门被关上。

我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却被妈妈的主治医生拦住。

“请节哀,特效药断供,你的母亲于五分钟前心衰竭抢救无效,死亡。”

一瞬间,天旋地转。

我扶着墙站稳,立马往病房跑去。

“妈......”

看到妈妈的瞬间,我扑了过去,哭得撕心裂肺。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

5

沈家别墅。

沈暮冬频频看向手机,莫名有些不安。

他不是真的想要停掉许念妈妈的特效药,只是吩咐助理晚点送过去,吓唬吓唬她。

可是许念,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抿了抿唇,正想给助理打个电话,耳边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你想要烫死我呀!”

许可欣将燕窝一把挥落,洒了佣人一身。

佣人吓得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解释:

“这,这我试过温度,没有烫......”

“我说烫就是烫,你还敢顶嘴?”

许可欣狠狠瞪着佣人,

“果然是伺候许念久了,和她一样**,还不快滚下去再做一碗!”

沈暮冬下意识地皱眉,对她这种尖酸刻薄的嘴脸有些厌恶。

许是妈妈是小三上位,许可欣对身份地位特别在意。

总是端着一副大**的架子。

以往,他只觉得她娇蛮可爱,对她一些小脾气很是包容。

可求婚后,她的行为越来越出格。

与许念的善良温和截然不同。

许念身世坎坷,可她从不怨天尤人,对人对事向来温柔懂礼。

她就像一股清泉,总能抚平他内心的烦躁。

胸口泛起莫名的闷痛,他忽然想起那场把她当小丑一样戏弄的求婚。

她满心期待了六年,不止一次跟他憧憬过求婚的场景。

可他却为了许可欣,将求婚变成了她的噩梦。

他怔怔地望着沙发上的花纹,忽然想起了和许念的初见。

大雨滂礴,她跪在许家门口,求许父救人。

单薄又瘦弱的背影,莫名让他觉得心疼。

于是,明知道许可欣会不高兴,他还是帮了她。

她妈妈病愈那天,她看着他,眼睛很亮。

“谢谢你,我一定会努力还你钱的。”

当时,他的脑海中只有那双亮得发光的眼睛,甚至忘了拒绝。

后来,他向青梅竹马的许可欣表白。

她红着脸点头。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一盆冷水浇下。

“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许念骂我是小三生的,我要你先帮我出气!”

她抬头,一双小鹿眼湿漉漉地望着自己。

他虽觉得不妥,但为了哄她开心,还是答应向许念表白。

于是,他故意装作与许念偶遇。

再次见到自己,许念的眼神还是那么亮,让他莫名有些心虚。

后来,他向许念表白。

她点头的那一刻,他内心的喜悦是那么真实,他甚至想过放弃这个计划,真正地和她在一起。

一晃六年,他一边享受着和许念在一起的愉悦,一边又饱受着内心的折磨。

直到求婚那天......

许念那绝望的眼神忽然浮现在了沈暮冬的脑海,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太过分了。

他简直无法想象,那时的许念该有多难过。

想到这,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正要赶往医院,手却被许可欣拉住。

“暮冬,你去哪儿?”

许可欣看着沈暮冬,心里有些不安。

“你这没什么大事了,我去医院看看许念。”

说完,他一刻也等不了,甩开她的手就要往门外走。

手机响了,是助理。

“沈总,”助理的声音很急,“我刚接到医院通知,许**的妈妈去世了!”

6

沈家的兵荒马乱我一概不知。

此时的我,已经到了火葬场。

妈妈的尸体被推进了焚烧炉,我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火炉,心里一片荒芜。

妈妈去世了。

这个世界上,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眼眶不由发酸,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

“节哀。”

一包纸巾被递到了眼前,我抬头望去,男人眼中充满担忧,

“保重好身体,阿姨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

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我接过纸巾,缓缓擦去脸上的泪水:

“谢谢你,祁佑,谢谢你愿意帮我。”

眼前的男人,是外公的邻居。

小时候,我经常在外公家玩,和他算是青梅竹马。

十岁那年,外公家败落,他受不了打击离开人世,我和妈妈也被赶出江家。

他知道后,辗转找到我,给了我一大笔钱。

他告诉我,他要去国外念书了,让我有事一定要找他帮忙。

可是后来,我和和妈妈搬到了新的地方,忙于生计,和他就慢慢没了联系。

直到一个月前,他突然联系我,邀请我去祁氏集团旗下的杂志社工作。

一开始,我还有些犹豫,怕自己脱离社会太久,无法胜任。

他却笑着说:“我可是你的忠实书迷,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的。”

他让我好好考虑,考虑好了随时联系他。

我本来想着求婚后便告诉沈暮冬这件事,却没想到,再也没有告诉他的必要了。

“不客气,你忘了,我可是你的骑士哦。”

见我心情又低落下来,祁佑故意提起了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我们在院子里玩扮演游戏,我当公主,他当骑士。

他骑着他爷爷的拐杖当骏马,还把拐杖给刮花了。

他爷爷知道后,狠狠将他揍了一顿。

想到往事,我破涕为笑,心情也不由轻松起来。

火化很快结束,我捧着妈妈的骨灰,到了海边。

病重时,妈妈曾笑着对我说:“等我去世了,就将我的骨灰撒进大海吧。”

“这样我就能自由自在地去任何地方,不必困在一块小小的墓碑里。而你看到海,就像看到了妈妈。”

那时候,我还生气,不许她咒自己。

哪曾想,噩耗来得这么快。

我努力扬起笑,捧起一把骨灰慢慢洒入海中:“妈妈,你自由了。”

“下辈子,你要幸福。”

骨灰洒完,我静静地坐在海滩上,看着远处飞翔的海鸥。

潮起潮落,浪花一下下打在我的身上。

就像妈妈在抚摸着我。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我抬头望去,看清人的瞬间,脸色便沉了下来。

7

眼前的人是沈暮冬。

他接到助理的电话后,疯了般回医院找我。

可是,没有人。

他动用所有关系,找遍了南城的火葬场和墓场,才终于找到我的下落。

“念念,你怎么不接我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疯了。”

他声音沙哑,死死抱住我,似是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乖,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可是没关系,你还有我,我会一辈子陪着你的。”

此时此刻,我脑子虽然有些乱,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

我冷笑着推开他,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你个杀人凶手,还有脸来找我!”

“你给我滚!”

说完,我转身离开。

沈暮冬被我的目光刺得一愣,而后慌忙拦在我身前。

“念念,你听我解释!你妈妈的死是个意外。”

“我没想过真的要停掉特效药,只是想吓唬吓唬你,没想到......”

“这件事是我错了,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原谅?我原谅你我妈就能活过来吗?”

“沈暮冬,我妈对你那么好,她到死都不知道是你害了她,你有什么脸来求我原谅?”

和沈暮冬恋爱以后,我将他带回了家。

妈妈知道他不仅是我男朋友,还是曾经救过她的恩人后,一门心思对他好。

时常叫他过来吃饭,给他织围巾做衣服,就连我这个亲生女儿都要靠后。

她总是对我说:

“念念,暮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又是你的男朋友,妈这辈子能看到你找到这么一个好人家,就是死也瞑目了。”

可她又怎么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不仅骗了她女儿六年。

还间接害死了她。

沈暮冬似是也想到了往事。

他垂下眼眸,脸色变得苍白,声音越发嘶哑:

“是我对不起妈妈。”

“我会好好补偿的,我给她找了最好的墓地,安排了最盛大的葬礼。”

“骨灰在哪儿?我们现在就让她入土为安。”

听到他的话,我彻底爆发:

“你不配叫她妈妈!”

“我妈瞎了眼才会觉得你是个好人,你如果真的觉得对不起她,就给我滚。”

沈暮冬的脸色白得彻底,可他还是不肯放弃。

他拉着我,语气越发卑微:

“念念,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是,你是我女朋友,我不能不管你。”

眼前的男人眼中盛满了深情,和从前每次犯了错哄我时没什么不同。

若是从前,我一定会感动,会原谅他的任何错误。

可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从来没想过一个人能厚颜**到这种地步。

我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怒极反笑:

“女朋友?”

“你的女朋友是许可欣才对,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听到分手两字,沈暮冬猛地抬高音量:

“没有分手!”

“我不同意就不算分手!”

“你是不是生气许可欣的事?我,我马上跟她退婚!”

“你想要什么样的求婚仪式?我马上准备,我们结婚好不好?”

说着,他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将我搂进怀里。

我用尽全部力气,却始终无法挣脱。

此时,祁佑飞奔而来,一拳狠狠砸向沈暮冬。

“放开念念!”

8

沈暮冬重重摔在地上,头上被礁石划了一道大口子。

可他像没有感觉一样,迅速爬了起来,指着祁佑质问:

“他是谁?”

“你要跟我分手就是因为他?”

他双眼猩红,额头满是鲜血,像一头失去了伴侣的孤狼。

我拨开护在我身前的祁佑,看他的目光不带一丝感情。

“他是谁与你无关,就像你和许可欣怎么样也跟我没有关系。”

“我再说一遍,我们已经结束了,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说完,我拉着祁佑转身离开。

“许念!”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可我却一次也没有回头。

那日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沈暮冬。

我到了祁佑的杂志社上班,负责新杂志的创办。

祁佑担心我的状况,劝我多休息一阵。

可我却冲他摇了摇头:

“时间会冲淡一切伤痛,投入工作中反而能让我更快地走出来。”

听我这样说,他只好无奈妥协。

杂志社的同事都非常友好,对我这个多年与社会脱节的人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我认真翻阅了杂志社所有历史周刊,决定创办一个以女性为主题的杂志。

我将新的杂志命名为《悦己》。

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第一期杂志,我亲自创作了所有的内容。

我本来就是文学系出身,毕业后时常发表小说,写文章对我来说驾轻就熟。

在这期杂志里,我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一个被爱欺骗落入谷底,又重获新生的故事。

我要用这个故事告诉所有女性,永远要爱自己,永远不要为了一个男人失去自我。

杂志一经发行,就遭到疯抢。

很多女性读者纷纷留言,讲述了自己被爱欺骗的故事,表示感同身受。

另外,也有不少男性读者在留言里忏悔对自己伴侣的欺骗。

我仔细阅读每一条留言,认真地给予回复。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会看到沈暮冬的留言。

“我的女朋友离开了我,因为我骗了她。我知道是我的错,但我有一些真心话想要跟她说。”

“我向你表白或许是带着目的的,可是我爱你是真的。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答应做我女朋友那一刻,我胸腔里的跳动。”

“我退婚了,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原谅我。”

我看着他的网名,久久没有动作。

“予念”。

是他曾经给我们的孩子取的名字。

他说:“沈予念,我要将我的全部都给予念念。”

也许,他的话是真的。

也许,他爱过我。

可是我知道,他终究最爱的还是自己。

他享受着左拥右抱的快乐,他以为我会原谅你,所以他肆无忌惮地伤害我。

可他没想到,我真的走了。

走得决绝,且不留余地。

所以,他后悔了。

可他后悔的,不过是失去了一个那么爱他的人罢了。

我嘲讽一笑,在他的留言下回复。

“如果你真的爱她,就请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9

《悦己》的销量一路飙升。

一年一度的颁奖礼上,它获得了“年度最佳杂志”奖项。

而我作为主编,上台领奖。

台下,祁佑冲我竖着大拇指。

我笑了笑,开口道:

“......也许你正在被欺骗,也许你正跌入低谷。但无论如何,请记得爱自己。只有先学会爱自己,世界才会温柔待你。”

台下掌声如雷,我鞠躬致谢。

颁奖礼后便是晚宴,祁佑有事先行离开,我作为代表留了下来。

可刚进门,我便看见了许可欣。

她拿着一杯香槟,含恨瞪着我。

“许念,你个**,把暮冬还给我!”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眼前的女人,神色疲惫,妆容厚重,再没有从前的优越感。

我知道,她不仅被迫流产,还和沈暮冬退婚了。

而沈暮冬对待不在乎的人,向来不留情面。

他不仅收回了所有倾斜于许家的资源,还公开放话“与许家合作,便是与沈氏集团为敌。”

一时间,许家墙倒众人推,很快便没落了下去。

而许可欣,也从豪门公主变成了落魄千金,尝遍了人情冷暖。

这次的宴会她理应没有机会参加。

看来,是为了堵我不知从哪儿弄来了邀请函。

我抱揽双臂,讥讽一笑:

“哦?沈暮冬不要你了?那看来,你还是没有学会你妈当小三的精髓。”

“你别得意!”

她脸色骤然难看,咬牙切齿道,

“暮冬只是一时糊涂,等他认清你的真面目,迟早会回到我身边。”

“倒是你,不就是创办了一个破杂志吗,还以为你有多了不起,结果还不是靠男人!叫祁佑是吧?”

“等着吧,等暮冬醒悟过来,我要让你和你那奸夫不得好死!”

听到她连着祁佑一起辱骂。

我脸色冷了下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香槟,朝着她的脸狠狠泼去。

“嘴这么脏,就给我好好洗洗。”

“下次再听到你侮辱祁佑,别怪我不客气!”

“许念,你敢泼我!”

许可欣脸上的妆花成一片,尖叫着朝我冲了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躲开,沈暮冬不知从哪冲了出来。

他护在我身前,一把将许可欣推开。

“滚!”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找念念麻烦,别怪我不念旧情!”

许可欣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泪流满面:

“暮冬,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说过最爱我的!”

沈暮冬嫌恶地看她一眼,连话都懒得回,直接示意保镖将她拖了下去。

他转头看我,嘴唇翕动着,却只吐出一句“对不起”。

一个月不见,眼前的男人变得颓废而落寞,再没有从前意气风发地模样。

可这,与我无关了。

我没有理他,转身就要离开,可手却被他拉住了。

“念念,我们聊聊好不好?求你,给我5分钟时间。”

“如果我说完,你还是不想见我,以后我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宾客,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他。

我将他带到阳台,开门见山:

“有话快说。”

10

见我这么冷漠,他的脸色黯淡了下去,半晌没有开口。

我不耐烦地站起身,作势要走。

“等等!”

他慌忙拦住我,眼神中充满哀求。

“我知道许可欣霸凌你的事了,还有楼梯上,也是她自己故意摔倒。”

“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我和她从小青梅竹马长大,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有些刁蛮,没有坏心的。”

“是我错了,我错把鱼目当珍珠,为了这样一个人伤害你。”

面对男人的认真解释,我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淡然道:

“你和许可欣的事,我没有兴趣。”

“我们之间,从你骗我那一刻开始,结局就早已注定。”

沈暮冬脸色一白,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平安符。

是我丢进垃圾桶的那个。

他将它递了过来,神色卑微:

“这个,我洗干净了。”

“你说过,要把它留给下一个孩子戴。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再也不会骗你了。”

我垂眸看向平安符,很干净,一点污渍也没有。

可洗过的痕迹却永远留了下来。

就像我们的感情。

再怎么挽回,那道伤痕始终在那里。

我起身,一字一顿。

“不好。”

玻璃倒影里,面前的男人肩膀塌了下去,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我收回视线,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那日之后,我开始着手第二期杂志,每天忙忙碌碌。

再也没有听到沈暮冬的消息。

直到杂志发行,祁佑才告诉我,沈暮冬死了。

颁奖礼那日,他浑浑噩噩地走在马路上,撞上了一辆大货车。

他飞了出去,血流了一地,还没等到救护车来,就咽了气。

听说,死的时候,他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平安符。

而许可欣在知道沈暮冬死后,疯了般闯进他的葬礼,指着他的牌位破口大骂。

差点将沈母气得心脏病发。

因为这事,沈氏集团对许家穷追猛打。

许父为了平息沈氏的怒火,只好将许可欣送进精神病院。

可许家还是破产了。

许可欣妈妈为了帮女儿出气,偷光了许父仅剩的钱,连夜偷跑。

可还没逃出南城,便被许父发现。

两人在机场打成一团,钱掉了一地,全被人捡走了。

他们两人也被送进了警察局。

听到这些的时候,我正在海边捡贝壳。

我顿了顿,将一枚被阳光晒暖的贝壳轻轻贴到耳边。

潮声很远,海风很轻,

心里那些以为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人与事,忽然就释然了。

我把它放回沙滩。

拍了拍手上的沙,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