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托底这种事也要分对象。
我在不续担保函上签了名。
落笔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
阮照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顾景川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背扎着针。阮照宁只拍到自己半截袖口，袖口上有一小块褐色血迹。
后面跟着一段话。
“他昨晚吐血，情况真的很吓人。砚临，我知道你心疼妈，可我当时没办法放下他。等他稳定了，我马上回去给妈道歉。”
我看着那块血迹，忽然想到三年前阮照宁父亲抢救那晚，我白衬衫上也沾过血。
那时候她抓着我的手，哭到说不出话。
我抱着她，只说：“我在。”
她现在把同样的话给了另一个男人。
我把照片关掉，对陈嵩说：“函发出去。”
陈嵩接过文件，转身离开。
这一次，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可瑞宁那边，会很快听见。
阮照宁晚上九点才回家。
我妈已经睡下了。
我坐在客厅，把她今天复查的单子按项目分好，血糖记录本摊在茶几上。家庭医生下午来过一趟，重新调整了用药剂量，叮嘱这几天不能再让她单独外出。
阮照宁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医院的消毒水味。
她换鞋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谁。抬头看见我，她眼里闪过一丝疲惫，很快又挤出一点笑。
“妈睡了吗？”
我没回答。
她把包放下，走到茶几边，看见那叠检查报告，手指缩了一下。
“我明天去跟妈道歉。”
“她今天问我，你是不是不喜欢她。”
阮照宁脸色一下白了。
我妈其实没说得那么完整。
她被护士送回复诊区的时候，手里紧攥着胰岛素包，额头上全是虚汗。看见我以后，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小声说：“照宁是不是有事？她走得好急。”
我说公司临时有事。
她沉默了很久，才问：“我拖累你们了吗？”
这句话比吵架难听多了。
阮照宁坐到我对面，眼圈泛红：“砚临，我知道这次我做得不对。景川那边来得突然，他在急诊疼到站不起来，护士一直催家属签字。他父母早就移民，国内没人。我接到电话的时候，脑子里只有先过去看看。”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打了。”她马上拿出手机，翻通话记录给我看，“我当时给你打过，可你应该在谈项目，没接。”
我看了一眼。
那通电话在下午两点十七分。
正好是我进会议室前。
她只打了一通。
我给她打的十二通电话，密密麻麻排在后面，她却一通没接。
阮照宁也看见了，手指僵在屏幕上，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急诊那边一直在处理，我手机放在包里，没听见。”
“你守了他多久？”
她咬住嘴唇。
我看着她。
她很少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阮照宁在外人面前永远冷淡，西装扣到最上面一颗，讲话不急不慢。只有在我面前，她才会把那些疲惫和软弱放出来。
曾经我很吃这一套。
她一皱眉，我就会先低头。
可今天我没动。
阮照宁终于开口：“从下午到晚上。”
“我在楼下找我妈的时候，你在楼上陪他。”
她猛地抬眼：“砚临。”
我把血糖记录本合上。
“照宁，三年前你父亲走后，你说你这辈子都不想进医院。我没有逼过你。你发烧不去急诊，我请医生到家里。你公司体检不去，我替你拿报告。你每年忌日不肯去医院那条路，我绕远送你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