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连几日苏绾音都被关在营帐里。
帐子漏风，夜里山风卷着寒气钻进来，冻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她手上的烫伤本就没好全，沾了草屑发了炎，红肿发烫，夜里疼得睡不着，她就靠着木柱坐一夜，指尖一遍遍在地上描摹南下的路线。
萧玦没来看过她一次，连一句问话都没有。
主营帐那边的动静倒是清清楚楚传过来。
白日里围猎的喝彩声、马蹄声一阵接一阵，夜里开帐宴，丝竹声混着沈明月娇滴滴的笑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
天蒙蒙亮时，营外的脚步声杂沓起来。
传命的小兵掀帘子进来，语气生硬：
“王爷有令，今日拔营回京。苏姑娘随行，回府后禁足栖云阁思过。”
苏绾音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草屑，跟着小兵往外走。
路过主营帐时，帘子掀开一角，萧玦正弯腰给沈明月套护膝，声音低得温柔：
“摔着的地方还疼不疼？回京就传太医。”
沈明月娇怯地点头，眼尾却得意地往她这边扫了一眼。
苏绾音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队伍行至半途，前锋快马来报，北边流民乱匪往南边流窜，官道上好几处驿站被烧，路不好走。
萧玦勒马沉吟片刻，下令改道龙泉寺，先上香祈福稳军心，也顺路避一避匪患锋芒。
龙泉寺建在半山绝壁旁，是京郊百年古刹，萧玦素来信这里的香火。
大雄宝殿上，住持亲自出迎。
沈明月却忽然捂着鼻子后退一步，娇声娇气：
“王爷，这地方什么人都能进，别沾了浊气，冲撞了晚卿姐姐的福气。”
话里话外，明摆着嫌苏绾音出身卑贱。
萧玦皱了皱眉，没接她的话，却转头看向苏绾音，语气平淡：
“你去偏殿歇息吧，不必在这儿跟着。”
苏绾音抬眼，扫过殿上镀金的佛像，心口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没争辩，也没求情，福了福身，转身退了出去。
偏殿窗开着，山风卷着松针飘进来落在她肩头。
四年前，也是这座龙泉寺。
那时候萧玦心魔闹得最凶，整夜整夜睡不着，是她守了三个月才见好。
他偷偷带她来上香，避开所有人，在佛前替她求了枚桃木平安符，塞进她掌心，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自在的温柔：
“拿着，往后岁岁平安。”
那枚符她藏在枕下三年，摸得边角发亮。
直到半年前深夜听见那番话，第二天她便扔进了王府荷塘里。
如今站在这偏殿里，连大雄宝殿都踏不进去。
当年的平安符，到底是保她平安，还是保他的挡箭牌好用，真是说不清。
傍晚时分，住持匆匆过来提醒，说山脚下匪情越来越紧，夜里怕生变故，劝众人趁早下山回京。
沈明月却挽着萧玦的胳膊晃了晃，撒着娇：
“王爷，我想看山寺夜景嘛，难得来一次。有王爷在，还怕几个小小的匪徒不成？”
萧玦被缠得没办法，加之自恃护卫充足，便应了下来。
前院很快传来沈明月雀跃的笑声，混着萧玦低沉的应答。
苏绾音站在偏殿廊下，望着山脚下隐约的火光，指尖一点点攥紧。
她等的时机，终于要来了。
三更时分，山下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天。
小和尚连滚带爬地撞进院子，声音都破了音：
“不好了！乱匪冲上山了！山门快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