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书了,成了一个渣男的爹。此刻,儿子正逼着怀孕的妻子签离婚协议。
旁边的女人翘着腿,笑着说:"嫂子,别为难自己了,趁叔叔在,体面点走。"儿媳咬着唇,
手指攥白了。我拿起协议,撕成碎片。儿子急了:"爸你搞什么!"我没理他,
把一份股权变更书推到儿媳面前。"这个家,从今天起跟他没关系了。
"然后看了一眼那个得意的女人。"至于你,三天之内,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代价。
"---一脑袋疼得要裂开。沈庭远睁开眼,视线里先是一片刺眼的水晶灯光。
天花板高得离谱,正中吊着一盏巨型水晶灯,光线砸下来,每一颗切面都在往他眼珠子里扎。
他撑了一下身体。手掌摁到的不是自己那张用了三年的弹簧床垫,而是一张真皮沙发,
皮质凉滑得手指几乎打滑。空气里有檀木香和新鲜百合的味道。
客厅大得能踢一场五人制足球赛。落地窗外是一片私家花园,
修剪得齐齐整整的法国梧桐排成两列,远处停着三辆车——一辆迈巴赫,一辆宾利,
还有一辆他不认识的超跑。这不是他的家。记忆炸开了。不是他自己的记忆,
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沈庭远,东州沈氏集团董事长,身家百亿,
说话时整个东州商界都得竖耳朵听。妻子五年前病故。独子沈启铭,二十八岁,集团副总。
而他自己,十分钟前还在出租屋里看一本烂俗爽文,看到气血上涌,一口可乐呛进气管,
然后——穿了。穿进了那本让他差点骂出声的破书里。准确说,
他穿成了书里那个从头到尾只出现过三次的工具人背景板——渣男主角沈启铭的爹。原书里,
这个"爹"就是个摆设。儿子逼走怀孕的妻子,他在国外"疗养",从头到尾没管过一句。
等儿媳被净身出户赶出沈家大门,他才打了个越洋电话回来,说了句"随他去吧"。
然后整本书三百章,沈启铭带着小三周若琳一路横行,踩着原配的尊严往上爬。
沈庭远当时看得差点把手机摔了。现在好了。他成了这个窝囊爹。
而书里最让他血压飙升的那场戏——沈启铭逼怀孕妻子签离婚协议,
当着父亲的面让小三嘲讽原配——此刻,正在这间客厅上演。"嫂子,别为难自己了。
"女人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沈庭远转头。
一个穿着香槟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坐在单人沙发上,腿叠着腿,鞋跟晃来晃去。
脸上的妆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在发光,
嘴角挂着那种居高临下的笑——那种"我已经赢了"的笑。周若琳。她手里托着一杯红茶,
端得稳稳当当,整个人的姿态就是四个字——主人做派。"趁叔叔在,体面点走。
这份协议启铭已经让律师看过了,财产分割很公道。"她顿了顿,笑容扩大了一圈,"毕竟,
嫂子你嫁进来也没几年,能拿到这个数,该知足了。"沈庭远的视线移向左边。
沈启铭站在茶几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长得不差,剑眉星目,
但整张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急躁——那种"你赶紧签了别耽误我时间"的表情。
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白纸黑字,页脚还贴着律师事务所的钢印。
而茶几对面的沙发上——姜念。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沈庭远看到了她的手。
右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泛白,指尖一直在微微颤抖。左手放在小腹上,
无意识地护着那个已经隆起的肚子。她穿了一件宽松的毛衣,领口有点歪,露出一截锁骨,
瘦得沈庭远能数清那根锁骨的形状。周围的空气沉得能压死人。"姜念。"沈启铭开口了,
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连名带姓,没有一点感情,"签了。"姜念的手抖了一下。
她抬头。沈庭远终于看到了她的脸。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有泪。嘴唇咬得发紫,
右边的唇角有一丝咬破的血印。下巴绷得死紧,整个人的表情就是——死扛。她看着沈启铭,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孩子呢?"沈启铭皱眉:"孩子的事以后再说。""以后?
"姜念的声音终于裂了一道缝,"以后是什么时候?等你和她办完手续?
还是等孩子生下来送到你妈坟前给你磕个头再说?""你别乱扯我妈!""我没乱扯。
"姜念的手指死死攥住膝盖上的布料,声音反而压得更低了,"她走之前握着我的手,
让我好好照顾你。"沈启铭身体僵了半秒。周若琳茶杯一放,笑声接了上来。"嫂子,
你这就不对了。总拿去世的人说事,这不是道德绑架吗?"她站起来,故意走到沈启铭身边,
手臂挽上他的胳膊,"启铭和你的感情早就没了,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
趁叔叔在——"她扭头,看向沈庭远,那个笑容甜得腻人。"叔叔,您说是不是?
"沈庭远没说话。他的目光从周若琳脸上划过,又滑到沈启铭脸上。
原书情节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场景他太熟了。
书里写得清清楚楚——原来的沈庭远在这个时候会沉默。他会犹豫、纠结,
最后在儿子的软硬兼施下选择"不掺和年轻人的事"。然后找个借口回书房,
第二天飞去国外。姜念独自面对这两个人的围攻,在七天后签了字。净身出户。
怀着六个月的孩子被司机送到了城郊一间租来的公寓。
后面的情节更让人窒息——她一个人挺着肚子找工作,被沈启铭的人到处打招呼封杀,
最后在一个雨夜的巷口摔倒,差点一尸两命。
而沈启铭转头就在五星级酒店和周若琳补办了一场盛大的订婚宴。沈庭远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站了起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很清脆。哒、哒、哒。三步,
走到茶几旁边。沈启铭和周若琳同时看向他。"爸,你——"沈庭远弯腰,
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纸张在他手里只停留了两秒。"嘶啦——"从中间撕开。干脆。利落。
碎片掉在茶几上,白纸散成不规则的碎片,律师事务所的钢印被扯成两半。
整个客厅的声音消失了。连窗外花园的鸟叫都好像被按了暂停。
沈启铭瞳孔一缩:"爸你搞什么!"沈庭远没理他。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文件夹——这是原主沈庭远今天早上就准备好的东西。
按照原书的情节,这份文件会被原主锁进保险柜,直到死都没拿出来过。但现在,
沈庭远把它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文件。股权变更书。他把这份文件推到姜念面前。"念念。
"他的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你看一下这个。"姜念怔住了。她的手还在抖,
但她低头看到了那行字——"沈氏集团10%股权,变更至姜念名下。
""这是我个人名下的股份。"沈庭远直起身,语气平得不带一丝多余的波动,"从今天起,
你是沈氏集团的第二大个人股东。"数字的重量在空气里膨胀。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10%意味着什么——沈氏集团总市值两百三十亿,
10%的股权就是二十三亿。姜念的瞳孔在文件上那个数字的位置停了五秒。
她抬头看沈庭远,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但是另一个人先开口了。"爸!
"沈启铭的声音拧成了一团,脸上的血色从脖子往上涌,"你疯了?!
那是我们沈家的股份——""你说得对。"沈庭远转过身。他看着沈启铭。看了整整三秒。
那三秒里,沈启铭的嘴还张着,但后半句话堵在嗓子里吐不出来。因为他父亲的眼神变了。
不是他熟悉的那种慈爱的、妥协的、总在最后关头退让的眼神。
而是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审视——那种审视方式,通常只出现在沈庭远坐在集团会议室里,
面对即将被清退的高管的时候。"沈启铭。"沈庭远叫了他的全名,"从今天起,
你的副总职务,免了。你名下沈氏集团的全部代持股份,收回。你在沈家的一切权益,终止。
"每一句话之间都隔了半秒的停顿。不是犹豫。是在确保对方听清了每一个字。
"换句话说——"沈庭远把领带理了一下,"你被除名了。"沈启铭的脸白了。
不是那种慢慢褪色的白,是一瞬间、从额头到下巴、整片整片的血色退潮。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不能——""我不能?"沈庭远的语调没升也没降,
"沈氏集团的章程你应该背得比我熟。董事长拥有对所有代持股份的单方面收回权。
这条是我十五年前亲手加的,你还帮我校对过。忘了?"沈启铭攥紧了拳头。
手背上的青筋从指关节蔓延到手腕。周若琳的茶杯掉了。确切说,是她的手一抖,
杯子从指尖滑脱,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安静得可怕的客厅里炸开来,
滚烫的红茶溅了一地,有几滴溅上她的脚踝。她没低头看。她的脸上,那副精心维护的笑容,
裂了。沈庭远这时候才把目光移到她身上。没有怒气。没有鄙夷。只是看着她,那种看法,
就好像在确认一个数据。"周若琳。"叫名字的方式也变了。不是"若琳啊",
不是含含糊糊的打马虎眼。就是三个字,公事公办。"三天。"沈庭远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内,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代价。"他没说代价是什么。这比直接说出来恐怖一百倍。
因为当一个掌控着东州过半经济命脉的男人平静地告诉你"三天"的时候,
你不知道那扇门背后等着你的是什么——这种未知本身,就是最重的一记耳光。
周若琳嘴唇抖了一下,想说话。但沈庭远已经不看她了。他蹲下身,
和坐在沙发上的姜念平视。"念念。"声音软下来了,快了一个八度都不止。他伸手,
但没碰她,停在半空,"你还是这个家的人。你和孩子,都是。
"姜念死死崩了十几分钟的防线,在这一秒裂了。她没有嚎啕大哭。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沿着下巴滴到小腹上那只护着孩子的手背上。身后,沈启铭一拳砸在墙上。"沈庭远!
你会后悔的!"客厅的落地窗外,下午三点的太阳正好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
在地板上洒了一片碎金。空气里有碎瓷片的茶渍味,和一个年轻女人裙摆上被打湿的狼狈。
沈庭远站起身。他没回头。"秦叔,"他对门口站了多久都不敢出声的老管家说,"送客。
沈启铭的个人物品收拾好,半小时内送出去。他名下的车,也开走。
""那……那辆宾利——"秦叔张了张嘴。"宾利是公司资产,留下。"沈庭远理了理袖口,
"他可以打车。"秦叔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两下,低下头:"是,老爷。
"沈启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坐在沙发上无声流泪的姜念,
又看了看站在原地、地板上碎瓷和茶渍一塌糊涂的周若琳。他咬了咬牙。
然后拽着周若琳的手臂,推开秦叔,冲出了客厅大门。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车门重重地摔上。发动机轰响。轮胎碾在碎石子上发出尖利的嘶鸣声,像一声撕裂的骂街。
直到声音全部消失。姜念才抬起头。"爸……"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沈庭远把纸巾盒递过去。"我知道。"他当然知道。这本书他看过。
接下来的情节他清清楚楚——沈启铭会联合周若琳的父亲周建国向沈氏集团施压,
同时在董事会里煽动那些对他不满的老股东,打出"老董事长昏聩"的牌,试图逼宫夺权。
但原书里的沈庭远是个怂人。他不是。"你先上楼休息。"沈庭远把姜念扶起来,交给秦叔,
"让赵姐给她炖个汤,另外联系周大夫来府里做一次产检。""好的,老爷。
"等姜念被搀扶上楼的背影消失在旋转楼梯的拐角,沈庭远独自坐回了沙发。
他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龙井。还是好茶。然后他掏出手机,
翻出通讯录。上面有三百多个人的名字,大半是东州各行各业的大佬。
这些人脉是原主沈庭远花了三十年攒下来的——但原主从没想过用它们来碾压自己的儿子。
沈庭远划到一个名字上停下来。宋屿。沈氏集团首席法务官,原主带了十几年的心腹。
拨过去。两声响接通了。"沈总?""宋屿,帮我做两件事。""您说。""第一,
查沈启铭名下所有个人账户的资金转移记录,从一年前开始查。
重点查和周氏地产相关的任何往来。"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宋屿的声音压低:"您是怀疑——""不是怀疑。"沈庭远放下茶杯,"我确定。
他从集团里转出去过一笔钱,可能不止一笔。我需要证据。""明白。第二件事呢?
""查周建国。"沈庭远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叩了两下,"查他的东华地产,
所有的债务结构、贷款来源、流动资金。找出他最脆弱的那根骨头。""……沈总,
查到之后呢?"沈庭远嘴角勾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如果此刻有人看到,
大概会打一个寒颤。"查到之后,我要把那根骨头折断。"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宋屿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味道:"……我等这句话很久了。"挂断电话。
沈庭远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把原书的情节又过了一遍。
他记得很清楚——书里写过,沈启铭在逼走姜念之前,
就已经从集团的项目款里截走了三千万,通过三家空壳公司洗了一圈,
最后进了周若琳的私人账户。这笔钱是他讨好周家的投名状,也是他和周建国合谋的筹码。
原书里,这笔钱从来没被查出来过。因为没人查。但现在有人查了。沈庭远睁开眼。
客厅的地板上还有那些碎瓷片,红茶渍洇在白色大理石上,勾出一个不规则的深褐色轮廓。
他盯着那摊渍迹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时间不多。书里写过,
沈启铭的反击只需要四十八小时。他得更快。---二第二天一早,沈庭远接到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来自沈氏集团的人力资源总监。"沈总,沈副总昨天下午在集团内部群发了一封邮件,
主题是——"她停了一下,语气有些为难。"念。
""……《关于董事长重大决策失误及能力质疑的**》。"沈庭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等着。"信里说……您最近做出了一系列不理性的决策,
将大额股权私相授受给一个'外人'——这是他原话——以及对公司合作方做出威胁性言论。
信的最后,他呼吁全体股东和高管关注您的……""说。""……精神健康状况。
"沈庭远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知道了。
"第二个电话来自沈氏集团三号股东赵政。"庭远兄。
"赵政的声音里带着那种圆滑到令人牙酸的谨慎,"启铭给我打了电话,说了不少情况。
我听着……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年轻人闹脾气嘛,骨肉之间——""赵政。
"沈庭远打断他,"你买沈氏的股票到现在,账面浮盈多少?
"赵政虚了一下子:"这……""一亿二。"沈庭远替他说了,"是我的决策给你赚的。
现在你要站队我那个连公司季度报表都看不明白的儿子?"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
"庭远兄说笑了,我哪有什么站队不站队的。您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这不是关心嘛……""关心收到了。还有事吗?""没、没了。"第三个电话最有意思。
来自周若琳。沈庭远看到那个号码的时候,挑了一下眉毛。接起来。"叔叔。
"她的声音变了。昨天那个翘着腿、居高临下说"体面点走"的女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柔软的、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声音。"叔叔,昨天的事……我知道您生气。
但我想解释一下,我和启铭是真心相爱的。我从来不想破坏他的家庭,
只是感情这种事——""周若琳。"沈庭远的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打这个电话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你父亲的主意?"电话那头卡了一下壳。
"我……""如果是你自己的主意,那你很蠢。如果是你父亲的主意——"沈庭远站起身,
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那他比我想象的还蠢。""叔叔——""我说三天,就是三天。
今天是第一天。"挂断。沈庭远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揉了揉太阳穴。
原书里的沈启铭出手确实快。
二十四小时之内就完成了舆论动员——在公司内部制造"董事长老糊涂了"的叙事,
同时拉拢摇摆股东,最后以"家族利益"的名义逼宫。但这次多了一样东西。不,准确说,
少了一样东西。原书里的沈庭远没有提前调查证据。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儿子转走了三千万。
但现在——手机响了。宋屿的号码。"查到了。"宋屿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声音里压着兴奋。"说。""沈启铭在过去十个月内,
分六次从集团三个项目的公户中转出资金,累计三千四百二十万。
通过一家注册在南城的贸易公司和两家海州的咨询公司中转,最终汇入一个私人账户。
""户名?""周若琳。"沈庭远闭了一下眼。和原书一模一样。
但金额比书里写的多了四百二十万。这小子比书里写的更贪。"还有。"宋屿继续说,
"这三家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我也查了。其中一家的法人是周建国的司机,
另一家是周建国前妻妹妹的丈夫。所有的路线都指向周氏。""证据链完整吗?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公司注册资料**。稍微拼一下就能递给检察院,
但如果您不想走法律程序——""先不递。"沈庭远拉开抽屉,拿出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翻到中间一页。上面是他昨晚列的清单。"留着。关键时候一次性放出来,
效果比零敲碎打大十倍。""明白。"宋屿停了一下,"周建国那边的资料也出来了。
""讲。""东华地产目前的债务总额是四十七亿。其中银行贷款二十六亿,企业债十二亿,
民间借贷九亿。他名下的土地储备有五块,但其中三块的规划许可一直没批下来,
属于冻结资产。实际能变现的只有两块——城东和港区的两个在建楼盘。
""资金链的安全边际呢?""很薄。"宋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找人粗算了一下,
他的流动资金最多撑三个月。如果银行抽贷,
或者有人集中收购他的企业债——""两个星期就会断裂。"沈庭远替他说完了。
宋屿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沈总,您是不是……早就算好了?"沈庭远没回答这个问题。
"宋屿,帮我联系东州商业银行的陈行长,和信达资产的老李。今天下午三点之前,
我要见到他们。""好。但沈总……""嗯?""您确定要这么做?
"宋屿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如果真的把周建国的整个盘子吃下来,
动用的资金量……至少三十亿起步。而且周建国背后还有些关系——""什么关系?
""市里有人。"沈庭远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周建国在市里的那个人,
去年中秋节在我这儿喝的茶。"宋屿不说话了。整整五秒。"……我这就去安排。
"通话结束。沈庭远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这双手六十一岁了。
皮肤松弛,指节粗大,手背上有很明显的老人斑。但握起拳来,依然有力。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上辈子他是个996的打工人,月薪八千,
最大的权力是决定今天中午吃黄焖鸡还是沙县。现在他手里攥着两百多亿的资产,
只需要打几个电话就能让一个地产公司灰飞烟灭。这种落差让他的肾上腺素一直在往上窜。
但他很清醒。这些钱是原主的。这些人脉是原主的。甚至这具六十一岁的身体都是别人的。
他唯一自己的东西,是那本烂书里三百章的情节记忆。足够了。信息就是最大的武器。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衣帽间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站在镜子前系领带的时候,
他突然停了一下。镜子里的人——方脸,浓眉,鬓角灰白,身板硬朗,
眼睛里有一种常年居上位者的沉着。这是沈庭远。是一个在东州说话有分量的人。
他把领带的温莎结拉紧,扯了扯袖口。镜子里的人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走吧。
"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该干活了。"---下午。
沈庭远在沈家老宅的书房里见了两个人。第一个是东州商业银行副行长陈维。
陈维坐下来的时候,**只沾了椅面的三分之一。他接过秦叔递来的茶,两只手捧着,
不敢先喝。"沈总,您找我——""东华地产在你们行的贷款,多少?"陈维脸色变了一瞬。
"这……涉及客户隐私——""十一亿四千万。"沈庭远替他说了,
"其中七亿是上个季度续贷的,对吧?"陈维的额头开始出汗。"我不问你怎么批的。
"沈庭远端起自己的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只问你一件事——如果东华地产的流动性出了问题,你们行的风控预案是什么?
"陈维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按规定……如果贷款方出现重大经营风险,
我们有权利启动提前收贷程序——""好。"沈庭远把茶杯放下,
"如果有人帮你们接那笔贷款的敞口呢?"陈维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我的意思很简单。"沈庭远摊开一份文件,推到陈维面前,
"沈氏集团提供全额担保,置换东华地产在你们行的全部贷款。条件是:如果东华违约,
债务连同抵押物全部转到我名下。"陈维盯着那份文件看了三十秒。
他的瞳孔在数字上跳了两次。"沈总……"他抬起头,声音有一丝发颤,
"您这是要——""我这是帮你降低风险。"沈庭远笑了笑,"你签不签?
"陈维甩了一下手上的汗。"签。"第二个客人是信达资产的东州负责人李鹤鸣。
这位比陈维沉得住气,进门先环顾了一圈书房的装修,夸了几句字画,才慢悠悠坐下。
"老李,"沈庭远不兜圈子,"东华地产发的那十二亿企业债,现在市场折价多少?
"李鹤鸣搅了搅茶叶,不紧不慢:"六五折左右。有些急着出货的,六折也愿意卖。
""帮我全收。"李鹤鸣搅茶叶的手停了。"全收?十二亿面值全收?""对。六折拿,
加上手续费和你的佣金,我准备了八亿的资金池。三天内完成,可以做到吗?
"李鹤鸣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震惊——他在资本市场混了二十年,比这更大的场面见过。
是一种猎人闻到血腥味的兴奋。"沈总,
我确认一下——您是要一口气吃掉东华地产百分之百的公开债务?""对。
""那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一旦到期,
周建国如果还不上——""那他名下所有用来抵押的资产,包括那两个在建楼盘,
法律上都是我的。"李鹤鸣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沈总,
恕我多问一句——周建国到底做了什么?让您下这么大的本钱。"沈庭远看了他一眼。
"他教女儿欺负我儿媳。"李鹤鸣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尴尬的客气笑,
而是真心实意的、佩服进骨子里的笑。"成。三天内交割完毕。沈总就在家等我消息。
"送走两个人之后,沈庭远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陈维和李鹤鸣的车先后驶出沈家大门。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转头。姜念站在书房门口。她换了一身宽松的棉质家居服,
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下的青黑还在。"爸。"她的声音小小的,
"我来给您送参汤。赵姐炖的,她说您今天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
"沈庭远看了看她手里的托盘。白瓷碗,汤面上飘着几片红枣和枸杞。"放桌上吧。
"姜念把碗放下。犹豫了一下,没走。"爸……我听秦叔说,启铭在公司群发了邮件。
"沈庭远"嗯"了一声。"他……他还在外面跟人说,您最近精神状态不好。"姜念低下头,
手指绞着家居服的袖口,"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您在公司里——""念念。
"沈庭远坐到桌边,拿起汤匙搅了搅参汤,"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股权转到你名下吗?
"姜念摇了摇头。"因为你值得。"沈庭远舀了一口汤,烫了一下嘴唇,吹了吹继续喝,
"你嫁进沈家三年,陪他熬过公司最难的时候,怀着孕还在帮他处理应酬。
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虽然平时不说,但我不瞎。"姜念的眼圈红了。"他不要你,
那是他瞎。"沈庭远放下汤匙,"但我不瞎,所以我不会让你走。
"泪珠顺着姜念的脸颊滑下来。她别过脸,用手指飞快地抹掉。"爸,谢谢您。""别哭。
"沈庭远的语气变得粗糙了一点——他不太会处理这种场面,上辈子是单身狗,
这辈子是六十一岁的老男人,"哭对孩子不好。去休息吧,明天的事我来处理。
"姜念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爸。""嗯?
""如果您需要我做什么……我可以的。"沈庭远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原书里的姜念是个纯粹的白月光受害者形象——温柔、隐忍、逆来顺受。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眼圈虽然红了,脊背却是直的。她在主动请战。
沈庭远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度。"会的。到时候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在股东大会上,
亲自坐到第二大股东的位置上。"姜念怔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这次点得很用力。"好。
"她走了。沈庭远拿起参汤继续喝。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花园里的路灯亮了一排,
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第一天结束。还有两天。---三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分,
沈家别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不是敲门。是推开。
说"推"都算客气了——那扇手工柚木的双开大门被人拍得"砰"一声弹到墙上,
门把手在白墙上砸了个铜印。秦叔从门廊冲出来的时候,三个人已经站在了门厅里。沈启铭。
周若琳。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肚子不小,穿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
领带扣压了金色领带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发际线高得能停直升机。周建国。
东华地产董事长。东州排名前十的地产商。也是周若琳的爹。
他走路的样子带着一种惯性的张扬——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脚后跟先着地,
皮鞋跟在大理石上磕出来的声音比沈启铭大一倍。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助理,
一人捧着一个公文包。秦叔挡在门厅中间,脸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沈少爷,老爷说了,
您的个人物品已经——""让开。"沈启铭一掌推在秦叔肩膀上,力道大得老人踉跄了两步。
秦叔的后背撞在鞋柜上,柜子上一个青瓷花瓶歪了歪,差点掉下来。"秦叔。
"声音从楼梯的方向传下来。沈庭远站在二楼旋转楼梯的拐角处,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下面是一条灰色西裤。没穿外套,没打领带。
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得有些反常——那种已经把所有棋子布好、只等对方入局的松弛。
"让他们上来。"秦叔看了他一眼,退到一边。周建国仰头看了看那道气派的旋转楼梯,
又扫了一圈客厅——水晶灯、真皮沙发、整面墙的实木书架——嘴角翘了一下。
那是一种生意人特有的估价式微笑:在心里把你家所有的东西标了个价,
然后得出一个"也不过如此"的结论。他踩着楼梯上了二楼,沈启铭和周若琳紧跟在后面。
书房的门开着。沈庭远已经坐在书桌后面了。桌上摆了一套茶具,
紫砂壶的壶嘴正冒着细细的白气。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周建国没有立刻坐。
他站在书房正中,花了几秒钟打量了一圈——墙上挂着两幅字,一幅是启功的,
一幅看不出落款。书架上有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沈庭远和一个已故国企老领导的合影。
"沈董。"周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浑厚,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共鸣。"久仰。
之前一直想登门拜访,可惜没这个缘分。今天沾了孩子们的光,总算见着了。"他坐下了。
把大衣的扣子解开,从容得不得了。身后的助理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
整整齐齐地码在茶几上。"沈董,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就为了我闺女。
"周建国往沙发背上一靠,手臂大大方方地展开,"昨天您在电话里跟若琳说的那些话,
我听了。'三天之内让你知道什么叫代价'——沈董,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他的笑容收了一半。"若琳是我周建国的命。谁动她,就是动我。"沈庭远拎起紫砂壶,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没给周建国倒。这个细节让周建国的眼皮跳了一下。
"沈董——""茶壶在你面前。"沈庭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想喝,自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