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妈妈守了我的遗体一夜。
天快亮时,妹妹带着那件红色礼服赶来。
“妈,姐姐的成年礼还没结束。”
“我想给她换上。”
妈妈抬起头,盯着她。
“你早就知道明月生病,对不对?”
妹妹脸色白了。
“我只知道她心脏不好。”
“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
妈妈忽然站起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
妹妹红着眼反问:
“我说过。”
“那次姐姐在厂里晕倒,我让你接她去医院。你说她是在装可怜,怕我抢走你的注意。”
妈妈张了张嘴。
妹妹继续说:
“后来姐姐求我别再提。”
“她说你已经够难了,家里只能供一个人,她治病,我就得退学。”
爸爸扶住墙。
“她真的这么说?”
“她不一直都这样吗?”
妹妹的眼泪砸下来。
“你们问她选谁,她哪次没选我?”
“她不是不疼,她是不敢让你们失望!”
妈妈像被人抽走了力气,跌回椅子上。
爸爸却突然抓住妹妹的肩。
“那你为什么还拿她的钱?”
妹妹没有躲。
“因为我也以为家里穷。”
“你们连我一起骗。”
她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我最后一次给她转账的记录。
两千三百元。
备注是:中秋买件新衣服,别让同学笑话。
“我退回去了。”
妹妹哽咽着说:
“可她又转了一次。”
“她说,姐姐挣钱就是给妹妹花的。”
妈妈捂住脸。
她一直为我骄傲。
骄傲我从不争,骄傲我最会退让。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夸的每一句懂事,都在逼我继续不要命。
管家在门外低声提醒:
“夫人,律师还在庄园等着。”
“大**的继承文件没有签字。按老爷子的遗嘱,股份将由二**继承。”
妈妈猛地抬头。
“谁说给念念?”
妹妹也变了脸色。
“我不要。”
爸爸皱眉。
“这是遗嘱规定,明月没完成成年礼,没签字,股份只能顺延。”
“那就改!”
妈妈声音发哑。
“人都没了,股份给谁看?”
律师赶来后,只说了一句话:
“夫人,遗嘱不能改。”
妈妈低头看着我的手。
十八岁成年礼,她为我准备了千万项链、股份和满城烟花。
可我活着时,向她要过最贵的东西,只是一百二十元的检查费。
那次她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说:
“明月,**妹要交资料费。你最懂妈妈,对吧?”
妈妈将脸贴在我冰冷的手背上。
“明月。”
“这次妈妈不选念念了。”
可我已经听不见她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