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沈梨母亲换房,我借过十五万;她弟弟开店失败,我替他还过八万供应商尾款;她爸住院,我前后垫了十一万。
每一笔单独看,都能用一家人解释。
摊在表格里,就成了我这些年一点点往外让出的生活。
上午九点,我去了银行。
客户经理姓刘,负责我们房贷和几个家庭理财账户。她见到我时有点意外。
“段先生,沈女士没一起过来?”
“今天处理我个人账户。”
我把证件递过去。
“共同还款卡后续我想更换扣款来源,另外查询一下提前还款和产权份额相关材料需要哪些。”
刘经理看了眼电脑,又看我。
她接触过太多家庭变动,语气放得很稳。
“如果涉及婚姻财产分割,建议您先和沈女士协商好。银行这里只能处理贷款扣款、流水证明和还款凭证。”
“我知道。先把我能查的资料打出来。”
等待打印时,沈梨打来电话。
我挂了。
她又打。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上。
刘经理把流水和还款证明整理好,装进牛皮纸袋。
“段先生,您和沈女士共同账户里有一笔定期,下个月到期。要提前处理的话,需要双方确认。”
“暂时不动。”
那笔钱原本准备用来置换一套更大的房子。
沈梨喜欢有阳台的餐厅,说以后可以放一张圆桌。她偶尔也会讲以后,讲孩子,讲周末,讲我们老了要住哪里。
只是她讲这些时,贺南还没有回来。
从银行出来,我去了车管所,咨询车辆权属和贷款情况。车写在沈梨名下,尾款还有八个月。我没有立刻停扣,只把所有缴费记录打包保存。
中午我在路边吃了碗面。
面馆电视里放着房产广告,主持人兴高采烈地介绍学区、配套、落户政策。旁边一桌夫妻正在争要不要把名额留给孩子。女人抱怨男人没本事,男人低头扒饭,一声不吭。
我忽然想到昨晚沈梨那句话。
“感情又不变。”
她说得太轻。
结婚不是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它在每个月按时扣掉的房贷里,在凌晨给她送药的车程里,在她家人开口借钱时我没让她难堪的转账记录里,在她说想帮旧爱时,我一次次压下去的那口气里。
她现在拿一份离婚协议,把这些都当成三个月后能自动恢复的东西。
下午,我回家收拾资料。
沈梨不在。
餐桌上留着便签,字迹有些潦草。
【我去售楼处一趟,晚上回来谈。别再乱想。】
别再乱想。
她连措辞都懒得换。
我把便签拍照,夹进文件袋。
客厅角落放着两只行李箱,里面是我昨晚收好的衣服。衣柜里属于我的位置空了一块,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明显。主卧大部分东西本来就是沈梨的,她的香水,她的护肤品,她的衣架,她买回来又没拆封的小摆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