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开口。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他望着我，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模样。
“令仪，你不知，也不代表没有。”
我笑了一声。
“殿下今日倒记得父母之命了。”
太子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皇帝看向紫檀匣。
“呈上来。”
太监总管接过匣子，打开后捧出一张折得极平的婚书。
纸色微黄，边角压着暗红印记。
皇帝只看了一眼，神色便深了些。
“太子。”
太子垂首。
“儿臣在。”
“你知道此物？”
太子沉默片刻。
“儿臣知道。”
这三个字一出，殿里响起极轻的吸气声。
我心口却稳得出奇。
他承认得太快了。
快得像早等着这一刻。
皇帝将婚书递给裴砚舟。
“你也看看。”
太子脸色一变。
“父皇。”
皇帝淡淡道：“既与你皇叔有关，他看一眼不为过。”
裴砚舟接过婚书。
他的手很稳。
那张薄纸落在他掌中，竟像一片随时能割人的刀。
他看得不久。
然后抬眼看我。
“沈姑娘，婚书上有你的手印。”
我垂眸。
纸上果然按着一个小小朱印。
落在我名字旁边。
我盯着那团红色，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秋猎后，母亲命我抄佛经为秦婉柔祈福。
抄到一半，丫鬟打翻朱砂。
母亲亲自拿帕子替我擦手。
那日她按着我的拇指，说我越大越不懂事，连给小姨祈福都不诚心。
原来那一下，不是擦手。
是取印。
我慢慢抬头。
母亲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笑了。
“母亲真是用心良苦。”
她厉声道：“闭嘴。”
皇帝看着我。
“沈令仪，你认不认？”
我说：“臣女不认。”
母亲猛地直起身。
“你疯了！”
我看着她。
“若我认下，才是疯了。”
太子眼底冷了。
秦婉柔却轻轻开口。
“令仪，姨母知你心里有气，可婚书不是玩笑。”
我转向她。
“这婚书若真不是玩笑，小姨为何今日才哭得出来？”
秦婉柔唇色一白。
母亲咬牙。
“陛下，令仪被宠坏了，她只是一时糊涂。”
裴砚舟忽然道：“沈夫人。”
母亲一怔。
“王爷。”
裴砚舟把婚书轻轻一折。
“这婚书，是何时写的？”
母亲道：“三年前。”
裴砚舟问：“何月何日？”
母亲顿住。
太子替她答。
“六月初八。”
裴砚舟看向皇帝。
“陛下，臣记得三年前六月初八，太子奉旨在皇陵斋戒。”
太子的脸终于变了。
殿里一片死寂。
裴砚舟又看向婚书。
“婚书末尾写着，太子亲按掌印为证。”
他抬起手中薄纸。
“殿下那日人在皇陵，这只手，莫非从皇陵伸回了沈家？”
太子的脸色只乱了一瞬。
很快，他又垂下眼。
“皇叔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