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了我一眼。
“你这丫头,眼神怎么像要跟朕算账?”
我磕了个头。
“臣女不敢。”
“不敢就说。”
他往后一靠。
“朕补偿你一桩婚事,你想嫁谁?”
殿外风声一停。
几个内侍连呼吸都轻了。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沈家嫡女自幼和太子亲近。
京中人人都说,我迟早是东宫的人。
连太子自己,也这么以为。
珠帘后传来玉佩轻碰的声音。
他来了。
上一世,我就是听见这声响,心跳乱了半拍。
如今再听,只觉得凉。
皇帝看着我。
“怎么不说?”
我抬起头。
“臣女不嫁东宫。”
殿中死寂。
珠帘后的玉佩声停了。
皇帝挑眉。
“朕还没说东宫。”
我说:“臣女先说清楚。”
外头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没回头。
皇帝盯着我,眼底多了点兴味。
“那你想嫁谁?”
我慢慢站起来。
殿中人都看着我。
我扫过太子那片珠帘。
也扫过站在屏风旁的秦婉柔。
她今日穿一身浅碧衣,眉眼低垂,像一朵不沾尘的花。
上一世,她就是用这副样子,住进了东宫。
我收回视线。
角落里站着一个男人。
玄衣,窄袖,腰间挂刀。
他靠着柱子,看热闹看得很安静。
我不认识他。
但他不是太子的人。
这就够了。
我抬手一指。
“他就行。”
男人抬眼。
殿里所有人都顺着我的手看过去。
下一瞬,太监总管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
皇帝脸上的笑也停了。
珠帘后,太子一步跨出。
他声音发沉。
“沈令仪,你知道你指的是谁吗?”
我当然不知道。
可我不能露怯。
我看着太子走出珠帘。
他还是那张温润脸。
剑眉,白衣,玉冠。
上一世,这张脸骗过了我,也骗过了满京城。
所有人都说太子仁厚。
可仁厚的人,不会让正妻在冷榻上熬三年。
也不会在我咳血时,叫我不要打扰秦婉柔养病。
我迎着他的目光。
“臣女只知道,他不是殿下。”
太子脸色一变。
秦婉柔轻轻开口。
“令仪,婚事不是儿戏。”
她声音柔得很。
像怕我做错事。
可我知道,她最怕的不是我嫁错。
她怕我不嫁东宫。
因为我不嫁,她就没了遮掩。
她和太子的情意,就要被人放到太阳底下晒。
我转头看她。
“小姨这话说得早了。”
秦婉柔一怔。
我继续说:“陛下问的是我,又不是问你。”
她脸白了白。
太子立刻皱眉。
“令仪,不许无礼。”
这声音我太熟。
上一世,只要我和秦婉柔站在一起,他永远先护她。
不问缘由。
不看是非。
只一句不许无礼,就把我钉成了恶人。
我笑了。
“殿下以什么身份管我?”
太子像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一字一句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