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被一句批命压得抬不起头。
可到头来,所谓天命,不过是人写在纸上的谎。
我擦干眼泪,正要将那本古籍合上放回去,一行小字吸引了我的目光。
“卯末辰初,阴阳相冲,为大凶之时。”
鬼使神差地,我撕下那页残纸藏进了袖中。
回到佛堂时,寺中嘈杂。
城中的百姓听说萧怀晏在寺中祈福,踏破了门槛想要见他一面。
“萧公子,求您保佑我家孩子平安!”
“求公子赐福!”
有人抱着孩子往前挤,只求他摸一摸额头。
有人把香囊、红绳、长命锁举到他面前,求他看一眼,说沾了祥瑞的福气,病人便能好。
萧怀晏温和地对众人鞠了一躬:“诸位请起,我并无神力,只是奉旨来寺中祈福。”
就在这时,有人看见了我。
“是魔种!是裴天寂!”
众人一怔,先是后退,如避蛇蝎。
直到一个妇人突然朝我跪下,声嘶力竭:“裴公子,我给你磕头了,求求你去死吧!”
“我娘还病着,太医说熬不过十日了!你一个人死,能换那么多人活,这是大功德啊!”
她说着便重重磕下去,额头撞在石阶上,发出闷响。
旁边的人也跟着跪,乌压压一片,像一场逼人的潮水。
“是啊裴公子,你本就是魔种,如今能以身谢天,也是你的福报!”
“求求你,求求你去死吧。”
同一座寺,我被人避如蛇蝎,萧怀晏被人拜若神明。
无数双眼睛望着我,有恐惧,有厌恶,有哀求,有理直气壮的怨恨。
我突然觉得很怕。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下一绊就要摔倒。
可身后无人扶我。
我踉跄着扶住廊柱,指甲几乎嵌进木缝里。
清迦站在佛阶之上,白衣如雪,神情淡淡地望着这一切。
她的眉眼依旧平静,像佛堂里那尊金身低眉的佛像,看谁都怜悯,却也看谁都遥远。
“诸位施主,请回吧。”
清迦看向跪了一地的百姓,语气温和,却没有半分动摇,“疫病一事,朝廷已有安排。”
“七日之后,自有定论。”
“诸位在此聚众喧哗,只会扰了寺中清净,也扰了萧公子为京中祈福。”
山门前的哭声稍稍低了些。
有人问:“圣女,那魔种会死吗?他若不肯死,我们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盯着清迦的侧脸,想听她否认,哪怕一句。
哪怕她说,裴天寂不是魔种。
哪怕她说,人命不该这样被逼迫。
可清迦只是淡淡道:“一切皆有天命。”
我的心狠狠沉下去,通体遍寒。
又是天命……从前她教我不要信命,如今她却用天命二字安抚那些求我去死的人。
百姓听见这话,像终于得了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