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说:西山月没有圆 作者:羽隹 更新时间:2026-09-16

第1章

领证那天,宋南栀凌晨五点就去排队。

她说,今天是我们相识十周年,想让我成为这一天第一个新郎。

我赶到时,她已经拿到了号码牌。

顾云泽替我整理白衬衫,忽然惊呼,说我的领口沾了咖啡。

他坚持带我去附近商场换一件。

“结婚证要用一辈子,可不能留遗憾。”

走到半路,我发现身份证还在宋南栀那里,只好折返。

大厅另一侧的自助照相室里,她正和我的弟弟并肩坐着。

两人穿着白衬衫,背景红得刺眼。

弟弟攥着她的衣角:

“拍完这张,你就真的要和他结婚了。”

宋南栀低头,吻住他的眼睛。

“只是暂时的。”

“等我找到机会和他说清楚,我们再来。”

她的闺蜜靠在机器旁,笑着催促:

“放心,他被拖在商场,回不来。”

机器提示看镜头。

宋南栀立刻坐直,把弟弟的手包进掌心。

那个笑,我等了十年,也没见过。

广播里第三次叫到我们的号码。

我没有应声,她打电话问我怎么还不回来。

我轻声开口:

“过号了,你换个人等吧。”

......

“你什么意思?陆时晏,大喜的日子你发什么疯?”

宋南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恼怒。

“字面意思。”

我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转身往商场出口走去。

顾云泽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从扶梯上追下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时晏,你走什么?衬衫我买好了,赶紧换上。”

他额头出了点汗,眼神却飘忽不定。

“南栀还在民政局等我们呢,错过了吉时多不吉利。”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手里那件崭新的白衬衫。

“云泽,你车上的那杯焦糖玛奇朵,味道挺特别的。”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今天早上在车里,你也是故意把那杯咖啡,洒到我领口上的吧。”

顾云泽的脸色瞬间僵住,随即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

“你胡说什么呢,刚才车子颠簸,我不小心洒了而已。”

我拨开他的手。

“宋南栀给你转了多少钱,让你把我拖在这家商场?”

“陆时晏,你是不是婚前焦虑症犯了?”

他提高了音量,引得旁边几个路人纷纷侧目。

“我好心好意陪你来领证,怕你照片拍得不好看带你来买衣服,你把好心当驴肝肺是吧?”

“照相室的红底幕布前,不需要三个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也不需要你。”

顾云泽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喉咙里像卡了块石头。

我没再理他,径直走出了商场大门。

上午九点的阳光有些刺眼,我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西山月公馆。”

那是宋南栀上个月刚买的婚房。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宋南栀的未接来电多达十几个。

我调了静音,点开家里的智能中控云端后台。

宋南栀有在车里连接蓝牙打电话的习惯,而车机的云端备份,绑定的是我的备用邮箱。

这个功能是她自己开的,她说夫妻之间不该有秘密。

我输入密码,点开昨晚的行车记录音频。

进度条缓冲了两秒。

林晓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几分调侃。

“真决定了?明天领证的时候让星野去拍照?”

“他最近情绪很不稳定。”

这是宋南栀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

“医生说他的抑郁症有加重的倾向。他只想要一张和我穿着白衬衫的照片,当个念想。”

“陆时晏那边你怎么交代?”

“云泽会把他拖在商场。等时晏回来,我就说刚才机器坏了,找个借口改天再领。”

录音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林晓月叹了口气。

“你这玩得也太悬了。不过也是,星野那小子命苦,心脏不好又得抑郁症,你顺着他点也没错。”

“时晏是个明事理的人,以后我会找机会补偿他。”

补偿。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觉得这两个字刺耳得厉害。

用欺骗我的方式去成全另一个男人的念想,然后再来谈补偿。

车子停在西山月公馆楼下。

我付了钱,走进电梯,按下十二楼。

指纹锁发出清脆的滴答声,门开了。

玄关处,多了一双天蓝色的男士拖鞋。

那是陆星野的专属尺码,四十一码。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两个快递纸箱。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面单。

收件人是陆星野,地址却是我的婚房。

箱子没有封口,我随手拨开纸板。

里面是一套定制的婚庆用品,从红双喜字帖到敬酒服,一应俱全。

最上面压着一张手写的卡片。

“祝我们家星野宝贝,在这套房子里度过最难忘的一天。——爱你的妈妈。”

妈妈。

我盯着那两个字,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我和陆星野共同的母亲。

但在这个家里,似乎只有陆星野才配拥有这个称呼。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林晓月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没有出声。

“时晏,你跑哪去了?”

她语气里透着埋怨。

“南栀在民政局急得团团转,系统刚才崩溃了没录上,你倒好,连人都失踪了。”

“系统崩溃了?”

“是啊,大厅里的人都散了。你是不是跟云泽闹脾气了?一件衣服而已,至于吗?”

她把所有的过错,轻描淡写地推到了我的情绪上。

“林晓月。”

我声音很轻。

“照相室的灯光,亮吗?”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能听见她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照相室?”

“让宋南栀别找我了,我累了,回家睡觉了。”

我挂断电话,直接关机。

走到主卧,拉开衣柜的门。

里面原本挂着我为下个月婚礼准备的礼服和伴手礼。

现在,它们被胡乱地堆在角落。

正中央的位置,挂着一套崭新的、剪裁精致的高定白色西服。

尺寸清瘦,腰线收得紧致。

完全是陆星野的尺码。

这就是宋南栀说的,以后会找机会补偿我。

她在我的婚房里,用着我的母亲,联合我的兄弟和闺蜜,给我的弟弟筹备了一场婚礼。